作者:黄文才
他轉身離開隊伍。
後面的人暗喜:又少了個搶報紙的人,真好。
其實這些排隊買報紙的人當中,不識字的能佔70%。
這些人當中,有些人是想要附庸風雅,有的卻是想要投機倒把。
如康莊驛發行的郵票,價值不一,有的極便宜,有的即便是官方渠道購買,也要10元乃至更貴一張。
這僅僅是一張。
如果是一版8枚,可能單是這一版郵票,便要值8兩銀子。
起初只是有文人喜歡郵票,買回去收藏。
康莊驛還賣郵冊。
郵票可以放進去很美觀。
後來,有的郵票絕版了,賣沒了,再也不印了。
可有人喜歡,便出高價求購。
漸漸地,竟然形成了一個郵票市場。
很多人買郵票,並非是爲了郵寄,單純只是喜好。
起初集郵只是集新郵票,後來漸漸地有人專門蒐集那些蓋章後的郵票。
再後來是各種各樣花裏胡哨的集郵。
有市場,就有販子。
販子跟着鼓譟炒賣,有的郵票只值50分錢,炒來炒去,最後價格被炒到了十倍,要5元才能買到。
即便是陳良錚,也沒料到大小姐靠這種小紙片,能賺的盆滿銤M。
後來陳良錚給周仲禮出主意,讓他建郵票市場大廳。
每日用板子寫上某種郵票的市場價格。
如同牙行那般收取中介費,只是更名爲——交易手續費。
現在又發行報紙,有許多人覺得報紙和郵票一樣可以蒐集高價賣掉,所以纔有今日一幕。
馮如去了衙門。
承發房孫文達正在看報紙,看的津津有味。
馮如從他後面開口:“孫承發?”
孫文達嚇了一跳:“姓馮的,你走路怎麼無聲呢?”
馮如社牛,嘴不閒着,經常到處跑,沒有他不認識的人。
馮如笑嘻嘻說:“孫承發,這報紙能借閱給我麼?”
孫文達翻了個白眼:“不能。”
馮如撓撓頭:“我出高價買。”
“不賣。”
孫文達同樣不差錢。
馮如無奈,又去找戶房主事劉景陽:“劉主事,讀報呢?”
他能聞到報紙的墨跡味道。
啊……真好聞,這便是學問的味道。
劉景陽轉過身去不理他,繼續讀報。
馮如笑嘻嘻的跟着轉過去:“劉主事,可否借閱……”
“概不外借。”
“……”
最後,馮如去找王廠幹才如願。
王廠幹這邊有兩份報紙。
“馮如啊馮如,你當真是悠閒至極。”
馮如樂呵呵說:“能者多勞嘛,在下無甚能耐。”
王廠幹說:“我聽說你手裏有一套竹票?能否轉讓給我?”
竹票就是印着竹子的郵票,郵票價值1元一張。
但此時被炒到了3元。
趙純藝有時候故意將價格高的郵票印製的更精美一些,並且數量要稀少。
藉此提高高價值郵票的收藏價值。
這東西早晚會崩盤。
但可能會是五年後,十年後,二十年後,甚至三十年後。
畢竟大明的郵票市場,如今只打開冰山一角。
能多掙點就多掙點。
不掙白不掙。
其實不光是王廠幹集郵,湯國斌、陳良錚等人都在集郵。
上行下效,集郵者甚小�
馮如說:“我僅有一版竹票。聽聞魯王手頭有三十多版。”
王廠幹惱火說:“說魯王有何用?那孔胤峯手中還有六十多版呢,可他卻不轉讓於我。”
馮如眼珠子一轉,企圖轉移王廠幹注意力:“王典吏,我聽聞康莊驛即將發行百元大票,數量極其稀少。”
“是嗎?”
王廠幹暗自算計,若這百元大票爲16枚一版,一版便須1600元,合160兩銀子。
王廠幹雖然心動,但又覺得肉疼。
能買得起,和捨得買是兩回事。
當這小小的紙片,被賦予了價值後,就會讓人頭腦發熱。
馮如說了會話,帶着報紙匆匆離開。
他是出去顯擺的,拿着報紙在街頭看,神情很是認真,眼睛卻左右轉個不停,看行人的表情。
果然,大家都很羨慕。
“是《汶報》。”
“此人竟然搶到了《汶報》。”
於是馮如更得意。
在街頭看了一刻鐘《汶報》,馮如愣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淨在那觀察路人表情了。
但很快,馮如身邊聚集了一羣人。
“老兄,說說,這報紙上講了啥?”
如今馮如已經認識了不少字。
他這才把注意力放在報紙上。
“咦,此爲大小姐文章。不,不是文章,似乎爲連環畫……”
原來報紙有一面上印着連環畫。
作者署名爲——趙純藝。
連環畫上面畫的是土豆。
土豆種入地中,施“生肥”。
生肥散發出氣味,吸引了金龜子、金針蟲、地老虎、螻蛄、象鼻蟲等蟲子進去產卵或直接啃咬。
趙純藝將土豆擬人化了,畫出了五官。
土豆入土後是開開心心的,但施了生肥以後,這些蟲子過來產卵便不開心了。
趙純藝在畫中標註了每種害蟲的名字,和它們產的卵的樣子。
畫的惟妙惟肖。
而另一組當中,施了腐熟肥料的土豆,則一直開開心心的成長,沒有害蟲侵擾。
趙純藝又畫了該如何腐熟糞肥。
“嚯……原來如此!”
“怪不得衙中皁吏不允許我等用生肥。”
“當真是這般麼?大小姐如何得知?大小姐仙女般的人兒,也會畫這些腌臢物麼?”
汶上百姓皆知,趙彰饔袀�妹妹,長得跟仙女似的美。
這種美女,還能畫屎尿蟲子?
馮如咋咋呼呼:“大小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人羣一陣感嘆。
“快瞧瞧,趙公可有文章?”
趙純藝關於農作物的科普漫畫,極受大邢矏邸�
因爲與生活息息相關。
而且趙純藝肯從最髒污之處着手,很能拉近與百姓之間的距離。
馮如得意洋洋。
他翻報紙,在娛樂版塊看到了趙彰鞯奈恼隆�
不能說文章,是一篇小說。
馮如念:“射……射什麼英雄傳。”
周圍人急的跟什麼似的:“你怎地不識字嗎?”
馮如臉紅脖子粗:“非也非也,只是這字有些蹊蹺,似曾相識。”
大夥急的抓耳撓腮,根本不願意聽他辯解,有人嚷着:“誰人識字,快來給大夥念念趙公文章。”
真就有識字的,上前偏頭看報紙:“射鵰英雄傳。作者,趙彰鳌!�
唸到這裏,大夥紛紛驚呼:“是趙公。”
“是知縣老爺。”
念出趙彰鞯拿郑阉麄兣d奮壞了。
那人繼續念:“第一回,風雪驚變。錢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無窮無休的從兩浙西路臨安府……”
念着念着,大夥才知道,這是個故事。
當初趙純藝問趙彰髟摮u什麼,趙彰鞣磫柮纳线�是媚下。
結果哥倆都選擇媚下。
趙純藝用漫畫給底層百姓科普肥料和病蟲害。
趙彰鳑]講大道理,沒有內涵大明什麼的,沒有講什麼自由和制度之類的事情。
沒到那個階段,沒人能聽得進去這些大道理。
他乾脆抄小說。
此時正值明末亂世,北方有建虜虎視眈眈。
趙彰鞅闾袅松澌m英雄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