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真是豈有此理!
他氣不打一處來,心底隱隱認爲趙彰骶褪莻�草包了。
趙彰饔滞騽⒅P。
劉之鳳老臉一黑:賢侄啊賢侄,叫叔父說你什麼好呢?
連收了賄賂的姚明恭和陳新甲,也都撇過頭去。
這特麼怎麼幫你說話?
薛國觀面色陰鷙,淡淡開口:“趙知縣不妨說說看。”
似乎是實在沒有能指望的上的人。
趙彰鞯善鹧劬Γ湫Φ溃骸罢撃旮涣姡T位皆不及下官!”
“哈哈……”
許多人實在沒忍住,笑噴了。
朱由檢捂住額頭。
劉之鳳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耿使然極力憋笑,挑着眉乘勝追擊:“那趙知縣是如何拔得頭籌的?倒是說說,讓我等開開眼界。”
趙彰髂抗忮已玻瑨咭暶總�人。
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回頭朝朱由檢作揖:“陛下,臣確是不懂耿給事中所言何意。亦不懂得考績具體內容。”
朱由檢生氣道:“那你都做了什麼?”
趙彰骼事曊f:“臣甫任知縣,壓力頗大,蓋因不知做什麼。幸而臣手下有諸多能吏。湯國斌言說國朝以農爲本,應視察縣內田產幾何,作物爲何,收成幾何……是以,臣每日帶人,策馬走過6鄉48社每處角落。6鄉爲平東鄉、勸學鄉、孝義鄉、遵義鄉、坊郭鄉、蘆泉鄉。48社爲闋莊社、程村社、坦山社、青山社、白石社、劉許社、雲泗社、義橋社……”
耿使然得意的笑忽然變得淡了。
劉之鳳捋須點頭:是了,賢侄忠直,不會說,但務實,肯低頭去幹。
朱由檢驚訝。
這說起來簡單,可許多知縣,爲一方父母三年,卻也記不清當地這許多地名。
趙彰鲌笸�6鄉48社,又說:“總田畝數爲13135頃36畝2分1釐。其中包括田地、山湖、溪塘等稅地。其中純耕地爲3244頃8分1釐3毫。另有四則田9505頃46畝4分2釐5毫。作物種類爲麥兩種、黍兩種,稷兩種,谷兩種,秫一種,豆分黃青黑茶豇等共計18種,餘者爲芝麻、菜子、蘇子、麻子、蕎麥……”
我焯……
精確到分釐可還行?
耿使然甚至覺得趙彰魇请S口杜撰。
沒人說話,都仔細聽趙彰髡f。
趙彰髡f的很流暢,口齒伶俐,絕不磕絆:“今歲大旱,蝗災,流民甚多。是以辦役廠收納流民,造捕蟲網,縣衙收購蝗蟲……”
“漕郀懙乩幍囟喔嗳溃瑯渌囏S朊,因水脊有利灌溉,稍解旱情。遠處則以水車灌溉,多用流民……”
“又與鄆城知縣米嘉穗米知縣學習輪作之法,麥豆輪作……”
“肥料改良……”
“推行新作物土豆、地瓜,畝產四五石……”
趙彰飨汝U述枯燥但讓人瞠目結舌的具體數據,再說各種天災的解決辦法,產量不足的具體解決辦法。
從水利到肥料到農具到輪作到……各種改良,信口道來。
旋即,趙彰饔终f:“有書吏陳良錚,言說汶上流民甚多,人煙輻輳,不若因地酌宜整頓五行八作,造冊物貨值鈔若干照價收稅。臣深知此改革關乎民生民計,是以深入瞭解,發覺匠作遠不止八作,臣爲其細分十一類,有建築營造類、金屬加工類、紡織縫紉類、陶瓷燒造類、竹木漆器類、食品加工類、印刷造紙類、車馬舟船類、兵器製作類、文化用品類、民生雜匠類。再細分,共有百餘種,譬如民生雜匠類——皁匠、理髮匠、磨刀匠、補鍋匠、箍桶匠、扎燈匠……譬如食品加工類——糖匠、酒匠、醋匠……譬如竹木漆器類——竹匠、漆匠、梳篦匠、傘匠……”
趙彰饕豢跉鈱俣喾N工匠全部念出。
朱由檢麻了。
耿使然麻了。
劉之鳳麻了。
薛國觀麻了。
所有大臣呆若木雞。
趙彰鹘幼耪f:“臣深知無論百姓商賈,經營不易,是以由役廠先行實驗各作細則,所造之物流於市場,界定盈利多寡……而後鼓勵除卻農戶外流民、百姓與商賈開發作坊,再行收稅……”
“又約束縣衙各吏,勿使盤剝百姓,制定薪俸新規,高薪養廉,所需銀兩皆出自各作稅賦……使皁吏不敢踢鬥,牙行不敢欺詐,民爲之喜……”
“又造四聯之稅票,勿使監兌等關口吏員盤剝商賈……”
“流民多,易生事。臣便使流民充入役廠各部,建常平倉保赤倉50座,修橋14座,修路5條,皆爲石條路,自汶上至南旺、康莊驛、濟寧、滋陽、東平諸地暢通無礙,商賈因此往來頻繁,汶上縣十之五六皆爲工商,十之四五爲農,以農養工,以工促商,以商俸吏……”
剛纔趙彰髡f農事,腥松星夷苈牰�
後面逐漸就聽不懂了。
涉及到的領域太多了。
但能想象的出來,趙彰饔龅嚼щy解決困難,一點點打開局面。
這特麼也太牛逼了!
“臣聞黃小槐作亂,靠近汶上,臣絕不能讓汶上得之不易的局面毀之一旦,是以帶兵剿匪!”
打仗反而被他一筆帶過。
畢竟在場文官居多,他們聽不懂。
“書吏皁吏不敢盤剝百姓,乃至於遼、剿、練三餉皆收,汶上無一餓死之農戶;各吏不盤剝,薪俸卻不少於往年;商賈因爲公平而盈利更豐;盜寇因懾於臣之惡名而不敢輕犯……”
“三餉無火耗,商課由十稅一重爲三十稅一,商賈踊躍納稅,縣中銀漸多,交易漸不用谷棉……”
崇禎年間,市場上流通的銀子越來越少,許多地方恢復洪武年間以物易物。
這絕非好現象。
可汶上縣正好相反,流通銀兩越來越多,以物易物的情況越來越少。
但趙彰鳑]說,這跟他的明藝當鋪發行會票有關。
直接流通的不是銀子,是會票,是一張張pvc材質卡片。
最後,趙彰鞫⒆殴⑹谷唬f:“臣愚笨,不知耿給事中所言四格八法,不知什麼‘守才政年’。臣只知勿使汶上一人餓死凍斃,勿使吏員心生怨憤,勿使商賈益困頓失繁榮,勿使倏苈用瘛3贾恢菹旅紶懼h,臣須得報效陛下,勿使陛下汗顏。陛下缺銀子剿匪,臣便爲陛下賺銀子。陛下無兵剿匪,臣便帶鄉兵剿匪。臣,稀裏糊塗便得了考績第一!”
多麼樸素的觀念。
多麼務實。
趙彰髡f完,劉之鳳目露異彩,大聲叫道:“好!好一個稀裏糊塗!”
耿使然腦瓜子嗡嗡的。
羣臣默然。
你說趙彰髀斆鳎�
不,聰明人絕不會親自去各地跑一遍,然後死記硬背,將一個縣的地名全都背下來,將田產背下來,且細節到分釐。
絕不會了解每種作物,作物在當地田產中佔比。
更不會蠢到魯莽的推行新作物。
這是蠢貨才幹的事,最笨的方法。
聰明人,絕不會因爲手下說整頓五行八作,他自己就去詳細瞭解五行八作有多少種類,硬背下來。
然後還幫這些商賈和匠人去實驗掙不掙錢,掙錢再交出去。
聰明人恨不能將所有掙錢的營生,都納入自己麾下。
縱觀趙彰魉魉鶢懀斦媸遣恢兺ǎ恢輳剑褪堑皖^蠻幹,遇到問題直愣愣的去解決問題。
可你說他不聰明?
換個人幹這些事試試?
不提別的,禁止書吏皁吏盤剝,單這一點別人就做不到。
讓商賈乖乖交稅,讓牙行聽話,誰能做到?
讓地方豪強地主種新作物,誰能做到?
讓土寇聞風喪膽,誰能做到?
只有這個愣頭青。
看他在京城所作所爲就懂了。
這貨不但蠻橫,而且不吝親自動手。
赤手空拳以一挑六,六人傷勢不輕,可他毫髮無傷,可還行?
想來,衍聖公彈劾他毆打族弟,這些都是真的。
這貨絕對能幹的出來。
只有蠢人才會這麼幹。
只有蠢人才會如此的聽人勸,說什麼他信什麼。
而此時,朱由檢直勾勾的盯着趙彰鳎狸P緊咬。
他是在竭力隱藏情緒!
好不容易讓情緒平穩,朱由檢才重重道:“彰鳎明,帐旅鳡枺 �
第168章 不知恥近乎神勇
劉之鳳說趙彰鞯拿殖鲎浴吨杏埂贰則明矣,明則找印W哉明謂之性,自明罩^之教。
而朱由檢卻說:彰髡明帐旅鳡枴�
在這個場合,在這種情況下,朱由檢說出這種話,就算是對趙彰髯罡叩陌労涂隙恕�
這就是皇帝的忠臣,就是大明的忠臣!
羣臣譁然。
這蠢貨,在蠢這條賽道上,竟然讓他卷出了新高度!
這特麼上哪說理去?
至此,趙彰鬟M京目標,大半已經達成。
給張華驀鋪好了路,拯救了孫傳庭,找了合適的位置開店,立了人設,表了忠心,亮了能力。
就只剩下一件事就可圓滿:得到皇帝便宜行事的承諾!
而此時,場中一度安靜。
就算是拿了趙彰髻V賂的姚明恭和陳新甲,此時都嫉妒起趙彰鳌�
剛剛實在是太出彩了。
別管蠢不蠢,就治理一縣而言,趙彰骺峙略诖藭r大明已經沒有對手。
無有出其右者!
沒人能在一年內,做到他做到的。
沒人!
所以兩人竟然不爲他說話了。
只有劉之鳳開口:“陛下得此忠臣,何愁大明不興?”
朱由檢哈哈一笑:“趙卿可有表字?”
趙彰鲹u頭又點頭:“臣書讀的少,本無表字,劉叔父……刑部尚書劉公爲臣取了表字——君朗。”
朱由檢意外的看了劉之鳳一眼。
劉之鳳生怕朱由檢誤會,解釋說:“趙知縣前些日子到府上懇求臣見孫傳庭一面,這才結識。臣與趙知縣性情相投,一見如故,趙知縣便認了臣作叔父!”
朱由檢一聽,直接信了。
這兩人都可以用“忠直”來形容。
可以說是“臭味相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