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皇帝還賦詩一首:鹽梅今暫作干城,上將威嚴細柳營。一掃寇氛從此靖,還期教養遂民生。
鹽梅出自《尚書》,讚美爲國效命的宰輔。
細柳營出自漢朝的大將周亞夫,以軍紀嚴明而爲人稱讚。
這首詩引經據典,顯然朱由檢對楊嗣昌寄予厚望。
楊嗣昌感動涕泗橫流,邊哭邊拜。
是真情還是假意不知。
但要是讓趙彰鱽碚f,楊嗣昌的確應該感動。
因爲朱由檢對他也算夠意思了。
……
在楊嗣昌急吼吼赴任的時候,趙彰髡ψ牌鹜硗炼埂�
臨縣知縣尼澄首先坐不住,偷偷的跑過來看熱鬧。
“賢弟,你先前所言秋土豆減產,究竟能收幾成?”
趙彰饕彩前肫克伪U的水平。
他想了想說:“四成?”
尼澄嘖嘖嘆道:“四成?那也不少了。”
夏收的時候,來觀摩的人很多。
秋收卻沒多少人。
因爲汶上許多百姓已經開始種土豆,都忙着收自家的地。
曹王路三家也是如此。
這塊地屬於趙彰鱾�人,種完這一茬後,將有一大塊土地空置,專門用來做戰死鄉兵的公墓。
還會營建一座房子,專門派人管理公墓,清明掃墓,平日除草,也負責祭祀等活動。
趙彰鲉枺骸靶珠L,滋陽縣今年有多少逃戶?”
尼澄苦笑:“滋陽縣今歲逃戶十之一二,皆因賢弟施政得宜!諸多逃戶暫棲汶上爲棚民,衣食無虞後,遂重返滋陽。”
但他沒說,這些人雖然最終回去,今年卻沒有種地,因爲種地活不下去。
他們逃過了今年衙門派發的勞役,不像汶上縣,有役廠後,衙門已經不用百姓服役了。
周圍州縣和汶上縣的關係很矛盾。
他們既感激趙彰鳎謱w彰黝H有微詞。
感激是因爲趙彰鹘亓袅髅瘢瑴p緩了戶籍逃亡趨勢,而且趙彰鲙退麄兘鉀Q了“大練兵”的難題。
有意見是因爲趙彰鞯氖┱e措,嚴重影響了當地百姓情緒。
今年稅收,皁吏和農戶屢屢發生衝突。
動不動就打的頭破血流。
滋陽縣也不例外。
尼澄有一定能力。
但他沒有手腕,也沒有那個資本和膽子模仿汶上縣。
兩人一邊聊着,一邊等着畝產結果。
這時候,有吏員對尼澄說:“老爺,按察司下派兵備僉事張堪張僉事前來點驗鄉兵。”
尼澄面色微變。
之前他們就收到風聲,說新巡撫可能會點驗鄉兵。
但畢竟是傳聞,全大明對於皇帝的練兵命令,都是敷衍了事罷了。
就算收了練餉,朝廷依舊入不敷出,哪來的銀子練兵?
地方也沒有餘糧。
還有,說是讓典吏這種文職改爲武秩的命令,也是左耳進右耳出。
許多地方上的典吏,手中權力甚至超過了知縣。
讓他們改武秩,他們纔不幹呢。
但新任巡撫劉景耀很操蛋,老傢伙開始較真了。
趙彰餍α诵Γ骸靶珠L不必憂心。我這個濟寧兵備事不是擺設。之前不是讓董茂才給你們兵冊了麼?將兵冊交給張堪便是。”
尼澄兀自不放心:“劉巡撫年歲已高,百病纏身,是以行事無所顧忌。賢弟可有把握?”
他的意思是,劉景陽行將就木,半截身子埋黃土,連死都不怕,更不在乎官場潛規則。
趙彰鼽c頭:“儘管讓他放馬過來。”
這時候,董茂才吼了一嗓子:“官人,畝產14石2鬥。”
尼澄顧不得張堪,霍然起身:“賢弟,你不說減產麼?”
“是啊。”趙彰髡UQ郏骸爸爱�產19石,現在只有14石,可不是減產了麼?”
“……”
尼澄以爲只有個兩三石了不起了。
結果……
你管這叫減產?
第132章 沒動靜,劉元登報仇
土豆怕澇。
結果今年大旱,不見一滴雨水。
太旱自然也不行,趙彰黛�6鄉48社,每個社都提供水車和器具進行人工澆灌。
造小水車和買塑料大桶花了他很多錢。
有機肥和化肥同時用。
所以汶上縣的晚土豆雖然減產,但收穫仍舊可觀。
尼澄震驚了。
這意味着,汶上縣的農戶但凡有地可種,就不會餓死一個人。
尼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在大明北方做地方任父母官,治下沒人餓死,這牛逼能吹好些年。
因爲旱,收土豆前的最後十天是不澆水的。
風輕輕一吹,塵土飛揚。
趙彰骱湍岢蝺扇藛艿闹笨人浴�
趙彰魈嶙h回縣衙,尼澄卻堅持要在這裏喫一頓。
於是灰撲撲的兩人在地頭和收地的佃農湊了一桌。
“賢弟精於庖廚。”
“我可不是君子啊。”
趙彰黥E子已經很長很長,一大把,比趙府裏的灌木叢還要厚重。
他輕易不做飯,油煙容易掛在鬍鬚上不好洗。
他做的是土豆泥,很多土豆。
這屬於是中式土豆泥,不加牛奶,只有黃油,肉汁拌之。
肉汁主要是趙純藝燉牛肉的湯汁,再經過趙彰鞯囊环谘u成了濃湯。
那些佃農喫着只是覺得好喫。
他們端着碗離得遠遠地,喫的一臉滿足,舒服的直嘆氣。
尼澄卻似笑非笑:“食之,類牛肉。”
大明嚴禁私自宰牛,只有自然死亡,病老或經過官府批准的牛纔行。
否則杖一百,刑一年。
趙彰鞔笫忠粨]:“兄長未曾喫過牛肉,怎能嚐出來是牛肉呢?兄長嘗錯了,不是牛肉。”
尼澄:“……”
行吧,你說不是就不是。
兩人不像是地方官,蛔判渥诱驹诘剡吙戳艘惶焓胀炼埂�
看熱鬧的高興,地裏幹活的也高興。
青黃不接的時候,滋陽縣鬥米300文,合銀一錢八九分的樣子。
這會兒糧價開始大幅度下降,因爲糧商要收糧了。
汶上縣卻依舊是鬥米300文。
因爲常平倉和保赤倉以及役廠都在收糧。
這三處堅持鬥米300文。
如果糧商低於這個價格,農戶就會將糧食賣給汶上官方機構,常平倉保赤倉和役廠。
如此一來,連濟寧、滋陽和嘉祥的農戶,也有的推着獨輪車來汶上縣賣糧。
這令寧陽縣的張氏、汶南的黃氏、濟寧的馬坡潘氏孫氏、滋陽的王氏等等大爲不滿。
寧陽葛石店的張氏,近年來代表人物是官至遼海道臺和鳳陽知府的張登雲。
他們基本掌控了葛石店的市集,也是當地的大地主。
汶南的黃氏,永樂年間從山西遷移到寧陽,到了崇禎年間,已經繁衍了七代人,是地方九大望族之一。據說,黃氏牛以蹄計者四千,馬以匹計者三百。
非常牛逼的樣子。
馬坡的潘氏莊子,有四門八院,土匪土寇都不敢招惹,因爲進去了容易迷路……
這些人當中,有的人家出過大官。
有的控制地方漕唛l口。
有的販賣鹽鐵。
但他們統統有個特徵:地多。
地多勢必要經營糧食生意。
臨州臨縣的百姓來賣糧,趙彰髡諉稳铡�
有多少要多少。
氣的這些人牙根癢癢。
緊接着土豆上市。
因爲是稀奇物,而且土豆可糧可菜,價格竟然比米還貴,合每鬥400文。
“官人,是否要抑土豆價格?”王廠幹問。
趙彰鲹u頭:“讓市場自我調整吧。”
王廠幹主要負責五行八作。
有時候他會上一些手段調整市場價格。
但他不懂經濟原理,不解道:“那官人爲何不讓市場自我調整米麥價格?”
他記憶力超強,有些詞兒,趙彰髡f一遍他就能記住。
趙彰饔惺乱Γ涂焖俳忉專骸懊準桥f的作物,歷年市場價格軌跡是固定的,是成熟的。但土豆是新作物,所以要自我調整。雞飛狗跳之後,土豆會有屬於它的合適價格,到時候再幹涉也不遲。這方面你多問問陳良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