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看見趙純藝朝他走來,徐紅林急忙起身,看上去十分緊張,兩手手心在大腿外側褲子上蹭了蹭。
這牛仔褲落色嚴重,顯然已經穿了很多年了。
“老闆你好。”徐紅林說。
趙純藝從包裏面掏出合同,拿出筆遞給徐紅林說:“徐哥,你把這個簽了。店就是你的了。”
徐紅林接過合同和筆的時候,手是有些抖的。
他四處找了找,沒有找到能籤合同的地方。
趙純藝笑了笑,指了指長椅說:“在那籤吧。”
徐紅林歪着腦袋,走了過去。
他想看看合同,又覺得人家把店給他了,他還這麼小心謹慎,是不是有點過分?
但是如果不細看,他還有些不安,生怕趙純藝會坑他。
趙純藝似乎看出來了。
於是對徐紅林說:“徐哥,你仔細看看吧,看完之後再簽署不遲。”
徐紅林如釋重負,同時又難免生出感激。
這位老闆人品槓槓的。
他仔細看完合同,沒發現任何問題,至少以他的水平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他簽了合同以後,將趙純藝那份遞還給趙純藝。
趙純藝這時提着垃圾袋,將垃圾袋放在長椅上,打開收口。
徐紅林瞳孔一縮,手又開始抖了。
他現在想喝酒了,長這麼大,他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錢。
趙純藝說:“這是三十萬,第一批進貨的款項。我這裏有個收據,徐哥你籤一下。”
徐紅林簽字的時候,名字寫的都有些走樣了。
簽完後,他拎着垃圾袋,抱在了懷裏,虎口死死地將收口給握住,生怕掉了一沓。
徐紅林問:“老闆,這批貨你着急嗎?”
趙純藝點頭:“徐哥,我挺着急的,儘快。那你就拿着錢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我還有事。”
徐紅林急忙說:“不用送不用送。”
趙純藝知道徐紅林平時生活很節儉,她臨走前囑咐了一句:“徐哥,你還是坐高鐵回去吧,坐高鐵速度快,人沒那麼雜,也安全。”
徐紅林一愣:“行,老闆,我都聽你的。”
等徐紅林離開,趙純藝朝上招手,趙彰鲗⑺Я松先ァ�
在倉庫外,趙純藝發現郭綜合、楊釗等人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就問:“郭排長,這是怎麼了?”
郭綜合老臉一紅,不知道怎麼說。
楊釗說:“大小姐,我們之前去打靶了。”
趙純藝更疑惑:“去打靶了,跟走路有什麼關係?如果用大栓打靶,那應該是後坐力將肩膀頂的疼。如果是手槍打靶,應當是手腕疼。”
這次楊釗也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趙彰鹘忉屨f:“現在不是有槍油了嗎?擦完槍油後,給槍做保養。那槍油刺激性極大。他們保養後又上了廁所,就這樣了。”
趙純藝恍然大悟,杏H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以前的槍油和現在的不一樣,現在的槍油是從鐵門關做好邅淼模钦齼喊私浀臉層土恕�
趙純藝心性單純。
她說:“槍油到了,那我也給我的手槍做一下保養。”
杏H衛錯愕了。
但他們也看出來了,趙純藝根本就沒有多想。
郭綜合的對講機響起,他聽了一會,過來對趙彰髡f:“官人,汶上期刊記者麻浩大等人求見。”
其實每天想見趙彰鞯娜撕芏啵w彰鞯挠H衛,除了老排親衛以外,還有一些零散的衛兵,他們在更外圍。
有人求見的時候,衛兵會將名單報告給如意房的工作人員。
如意房的工作人員再告訴他們哪些人可以通稟,哪些人不可以通稟。
有些人會被拒之門外。
如果每個人趙彰鞫家娚弦幻妫@一天什麼都不用幹了,光見人去了。
趙彰髦廊绱耍驼f:“讓他進來吧。”
一羣人烏泱泱地進來,大概有七八個。
郭綜合沒想到這麼多人,他立刻緊張起來,萬一裏面有刺客怎麼辦?
楊釗手按槍柄,隨時準備掏槍。
趙純藝錯愕:麻浩大他們怎麼來這了?
麻浩大看了一眼趙純藝,厚着臉皮上前說:“見過趙知府,此次前來是請求趙知府開記者發佈會。”
記者發佈會?
趙彰髟尞悺�
趙純藝無語:“你們真是夠了,原來你們打聽這些是要用在我哥身上……”
麻浩大臉皮厚也不禁老臉一紅:“嘿嘿……”
“還請大小姐勿怪,實在是沒法子。唉。”
如果要開記者發佈會,不應該是趙彰髡匍_嗎?
現在怎麼被記者主動上門要求召開?
趙彰饕苫螅骸澳銈冏屛议_記者發佈會,讓我發佈什麼呀?這纔是最主要的。”
這世界上,並非每個人都像王廠幹那麼愛出風頭。
麻浩大急忙解釋道:“先前,汶上知縣尼澄卸任,民間謠傳說趙知府卸磨殺驢,甚至有說的更難聽的。自然,這坊間傳言多有不實,我等請求趙知府澄清此事。”
趙彰鬟尤灰恍Γ骸按耸掠惺颤N好解釋的?”
麻浩大想起了趙純藝的話——當記者,臉皮要厚,膽子要大。
他現學現賣,於是說:“不然。若是任由謠言傳播,則於趙知府名聲有污。若是各處官吏皆誤會了趙知府,今後還有誰敢盡心任事?”
趙彰髡J真地看了看麻浩大和其餘人。
剛剛跟趙純藝交談的時候,他們還挺大膽的。
可在趙彰髅媲埃挥新楹拼笠蝗烁艺f話,其餘人對上趙彰鞯哪抗舛家汩W。
趙彰魉闶强闯鰜砹耍@些報紙純粹是想要蹭熱點,卻並非是真的爲他着想。
趙彰鬓D念一想,舉辦一次記者發佈會也沒什麼。
不同時代不同階段的官方和主流媒體的公信力也不同。
在有些時期,官方說什麼,那什麼就是真相,什麼就是事實。
而另一個時期,可能官方的公信力消失,說什麼百姓都覺得你在扯淡。
他說:“那行,你們去準備一下吧。”
麻浩大大喜,他想要走,但又想到了什麼,說:“趙知府,我等要如何準備?”
趙彰鞲嬖V他:“這樣吧,你們選擇召開的地點。這個銀子我是不出的,我只負責出人。另外,你們向百姓解釋發生了什麼。這是記者發佈會,爲的是什麼?有哪些問題?否則,大夥雲裏霧裏,不知發生了什麼。”
麻浩大一愣:“記者發佈會還需有百姓在旁觀摩嗎?”
趙彰餍α耍骸叭绻挥杏浾撸瑳]有百姓。那還開什麼發佈會呀?你們在這問不就行了?這種事總得熱鬧熱鬧。”
麻浩大頭皮發麻:“趙知府,那多少人合適呢?”
趙彰髡f:“這些事你們自己去商量。”
然後趙彰鲾[擺手,下了逐客令:“走吧,我還要忙。”
出了青溝村倉庫,文登期刊的記者問麻浩大:“趙知府難不成生了咱們的氣?”
麻浩大也不確定。
因爲趙彰鲬B度實在太詭異了。
按他們來想,說出尼澄的事,趙彰鞫家獝佬叱膳�
但趙彰魅潭际呛艿坏摹�
而記者發佈會由記者來召開,此事本身就令人啼笑皆非,一點也沒有把他們當外人呢。
第720章 楊御蕃卸任,發佈會
麻浩大等人離開。
趙純藝解釋了一下:“之前他們來找我,問我怎麼才能採訪大人物,我給他們灌輸了記者發佈會這個新概念。沒想到他們用在了你身上。”
趙彰鳑]當回事,只是問:“鈔票的事有眉目了嗎?”
趙純藝搖頭:“還不行。”
趙彰骱鋈桓杏X到,好像生活節奏慢了下來。
他說了一句:“Wayne只是去了澳洲,不是失蹤了。有什麼事,該讓他幫忙還得讓他幫忙。”
趙純藝沒有反駁,但她心裏卻想,Wayne處處爲她着想,而他去了澳洲,也是爲了救劉秀嵐和劉承俊,不能無故的給他添麻煩。
這是兄妹的思維不同。
在趙彰骺矗患碌谋举|就是這件事的本身。怕麻煩別人,最終也要麻煩別人的話,那“怕”就是多餘的。
在趙純藝這裏,卻充滿了各種心理因素。
這些事沒有絕對的對錯。
此時一封從蓬萊發出的題本,加了總兵官的官印、鈐封,沿着驛站一路傳送,未經過山東巡撫,直接抵達京城。
山東巡撫那邊已經指望不上了。
到了通政司掛號後,呈遞到了御前,到了朱由檢的手上。
朱由檢拆開題本,題本名爲《自劾失事乞賜罷黜疏》。
朱由檢看到這,眉頭一皺。
這是作什麼妖?整什麼景?
疏文的內容:
【署都督同知山東總兵官臣楊御蕃謹奏,爲自劾失事,懇乞罷斥,另選賢能。
臣以世職武夫,荷陛下隆恩,以山東總兵之寄,鎮守登萊有年。
往歲孔有德之亂,臣死守萊州七月,仰仗天威,卒得解圍,寸功未報,常懼隕越。
近奉明旨,命臣進剿萊州,收復掖縣。
臣整練見兵,剋期進兵。
不意黑旗賱菅嫣咸欤餍稻瑪当鹅段摇�
臣督兵接戰,竟至損折軍士,有負委任。
臣俯躬循省,罪實難逭。
今登萊二府,大半淪沒。
臣謹守蓬萊一隅,兵單餉絀,力竭技窮,萬難支持。
臣才疏智短,御軍無術,既不能克敵復土,又不能保境安民。
糜餉誤事,死不足贖。
望陛下將臣即行罷斥,別選威望素重、才略優長之將,節制三軍,收拾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