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閻晉卿愕然,道:“乙郎,你……”
蕭弈抬手一止,示意他此時不便多說,讓人將他押了,帶出民宅。
一隊人馬沿原路返回。
蕭弈與宋延渥並薅小�
“一日之間,蕭郎救我兩次啊。”
“仲儉兄不必在意,想必官家只是一時激動,並非真想殺仲儉兄。”
“唉。”
宋延渥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蕭弈也不主動說話。
若說今日是場戲,魏仁浦給的劇本只有四個字,他沒讀透,不太能入戲。
轉回官道,與大隊人馬匯合。
守着金輅的一泄賳T見天子還活着,有人喜極而泣,之後又是一陣哭聲。
休整了一會,前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蕭弈遠遠看去,卻見魏仁浦只帶兩名精騎,疾馳而至。
“籲!”
“找到官家了?”
“是。”宋延渥道:“幸不辱命。”
魏仁浦往金輅方向掃視,深深看了看宋延渥,轉向蕭弈,眼神帶着詢問。
蕭弈坦然相迎。
“隨我過來。”
蕭弈、宋延渥翻身下馬,隨魏仁浦走進了旁邊的樹林中。
林中昏暗,唯見魏仁浦的目光閃動。
“兩位擒獲天子,此不世之功。然可曾想過,將天子帶回明公駕前,明公該如何處置?”
蕭弈默然不語。
宋延渥臉色變幻,低聲道:“請陛下罪己……”
“可行否?!”
魏仁浦出言打斷,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重錘。
“明公磊落,非董卓、朱溫之輩,清君側只爲大義,親言‘只誅首惡’,並無弒君之心。可放權天子,必爲後患,天下復亂,挾之則漢僦y洗,更有違河北將士拋頭顱灑熱血之初衷。你二人將官家送回,豈非陷明公於兩難?”
聞言,蕭弈忽然想起了在鄴都之時,魏仁浦說過的另一句話。
——“南下開封,我有諸多‘密務’需人襄助。”
魏仁浦打算讓劉承祐現在就殺青。
蕭弈想來,他先來開封時,魏仁浦估計就打算因勢利導、讓他弒君,只是沒想到他說服了李太后歸順,導致劉承祐不回開封,使局面出了差池。
再看宋延渥,臉上滿是爲難之色。
三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蕭弈打定主意不先開口。
他是替身,不是替罪,發盒飯的事從來不管。
最後,宋延渥問道:“依魏書記之意?”
“駙馬是天子近親,今日忠心護駕。奈何天子一意孤行,難免意外,恐爲小人所弒。”
“蕭郎以爲……閻晉卿如何?”
“可有別的人選?”
“也有。”
宋延渥指了指林外的一個俘虜。
那是最後追隨在劉承祐身邊的一名官員,不到三十歲,長相非常英俊,面容白晳。
“茶酒使,郭允明。此獠爲天子近侍,奸佞媚上,禍國殃民,正是清君側必殺之人。”
“人選不錯。”
“如何動手?”
魏仁浦道:“給個機會,讓他們趁隙逃脫,蕭郎追上,做成郭允明弒君假象。”
“我有個更好的主意。”蕭弈果斷拒絕,道:“說服郭允明,讓他當邪咽罗k了。”
“他怎可能答應?”
“條件是給他三十息逃跑的時間。”
宋延渥道:“他若真逃了,可就完了。”
“逃不掉。”
“告訴郭允明。”魏仁浦道:“他本是誅九族之罪,若願效勞,放他一條生路。”
“做吧。”宋延渥道:“立個誓,從今往後我三人同氣連枝,絕無背叛。”
“好。”
三人遂在林中對天發誓。
蕭弈把匕首遞給了宋延渥。
宋延渥深吸一口氣,往劉承祐那邊走去。
蕭弈則回到馬匹邊上,檢查了自己的弓弦。
餘光落處,只見宋延渥殷勤勸劉承祐喫點東西,被啐了一口。
宋延渥訕訕,轉向郭允明,把喫食遞過去,命郭允明勸說。
不多時,郭允明被劉承祐摔了一巴掌,宋延渥過去扶起,把郭允明帶到一旁說話。
隊伍繼續出發。
忽然,一匹戰馬受驚,尥蹄子亂踢,引得拖着金輅的馬兒亂竄,撞向官道旁的樹林,金輅輪子卡在了林中的溝壑中。
此時前方的騎兵拉開了距離,後方的官員俘虜們擁上,隊伍一片混亂,周圍兵士只顧去抬車輪。
蕭弈勒馬,遠遠地冷眼旁觀。
只見郭允明扶着劉承祐下了金輅,走向官道旁的樹林,漸漸加快腳步。
“陛下?”
“不可再走了,陛下請回來。”
“陛下,快走!走!”
“拿下他們!”
兩人猛地撒開腿就跑。
可惜,才跑不多時,劉承祐摔在地上,力竭癱倒。
郭允明拉了兩下,沒能拉起,悲哭一聲,從袖中掏出匕首,對着劉承祐心口猛搠幾下。
“噗。”
“噗。”
“呃——”
短促的痛呼中,劉承祐抽搐,鮮血迅速染紅那華貴的狐皮裏衣,他伸出手,抓向空中,也不知想握住什麼。
郭允明臉色既傷心又焦急,狀若瘋魔,大哭大吼,竄入林中。
“護駕!”
“護駕!”
“捉住他……”
蕭弈不急不緩,反手拿過弓。
他不管旁人如何,獨自仰頭看天,心裏默數。
數了三十息,驅馬追入林中。
白馬頗有靈性,不時避過樹木,速度卻不減。
只見郭允明跑得飛快,身影時隱時現。
蕭弈追到二十餘步,搭箭,凝神,瞄準。
“嗖。”
閃過樹幹的身影應聲栽地。
宋延渥早已率人圍過來,怒喝道:“給我殺了弒君的逆臣!”
有兵士上前,拖出郭允明的屍體。
卻見一箭正中咽喉,人已經死透了。
蕭弈放下弓,回頭,不易察覺地與魏仁浦、宋延渥對視一眼。
此事將成爲他們心中永遠的祕密。
對視之後,魏仁浦長舒一口氣,撫整了被風吹亂的長鬚,彷彿只是又完成了一件瑣事。
“陛下!”
宋延渥悲呼,撲到劉承祐的屍體旁,泣不成聲。
劉承祐眼神中的瘋狂已逐漸渙散,漸漸失去了所有神彩,只有臉龐還是那麼年輕。
就是太年輕了。
馮道倒是有足夠的經驗,那句“獻帝都許,仍存漢祀”終成了一種奢望。
當世武夫,不玩曹操那套。
“我等護駕不利,嚮明公請罪吧。”
“帶陛下回京。”
雪花由風吹卷,落在臉上,冰冰涼涼。馬蹄留下的痕跡,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紛亂之世,又一個帝王落幕。
第94章 宿宮門
封丘門外。
蕭弈放眼望去,大軍的方陣像是給茫茫雪原披上了黑色的札甲。
旌旗招展,聲威振天。
這是十一月十九日未時,自十一日鄴都誓師起兵不過八天,郭威的旌節已豎在開封城頭。
百官畏服,正在城門迎接。
蕭弈穿過軍陣,從馬軍的陣列中找到郭崇威大旗,順勢在後方看到陳光穗那柄廿營旗幟,過去,找到自己的位置,駐馬而立。
張滿屯、花穠等廿營將士們已交出城門,在此等候,老潘與傷兵也在,腥思娂娦卸Y,臉上滿是喜意。
能在這有個位置,就是從龍之功。
周圍將旗比戰前更多了,侯益、袁嶬、劉重進、吳虔裕等南軍將領悉數歸降,看來郭威這兩日一直忙着受降。
忽然,數萬人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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