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87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此前,我曾遣人攜李洪威之書信,呈於李洪建,闡明利害,說服他保護王家及曹威在京城的家眷。他知奸佞勢難長久,並未傷兩家家眷,還供給了喫食。”

蕭弈聞言,下意識看向郭馨,果然,她觸及傷心事,眼眸一黯,緊接着,她恰好抬眸。

目光對視,蕭弈轉過頭。

那邊,李重進衝王承訓“哼”了一聲,不爽道:“你裝甚諸葛亮?還不是因爲大帥兵鋒所向,跳樑小醜們畏服,不敢動你家小。”

“你這黑廝……”

“夠了。”

蕭弈喝止兩人,道:“孫忠,說李洪建來時情形,帶多少人馬,從哪個方向,他與你關係如何?給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是,他每日領牙兵一都,沿城頭巡視,單日從西來,雙日從東來,他爲人和善,很好說話……”

“放屁,你不瞭解他。”後匡讚道:“李洪建虛僞得很,他不殺曹威、王殷家眷,根本不是如這後生所言知曉利害,當作自己的護身符罷了!”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情形說得愈發仔細。

蕭弈不厭其煩地聽着。

李重進插嘴問道:“劉銖呢?我必殺此獠!”

“劉銖麾下也有不少兵馬,駐防在北門。”

王承訓瞥了一眼郭馨,沉吟着,問道:“你們能誘他到南門?”

後匡贊頓時爲難。

“卑職有辦法。”孫忠道:“可遣人向他稟報,就說飛龍使後匡贊想逃出開封,被卑職堵住了,請他帶人來支援。”

“好主意!”李重進眼前一亮,道:“就這般做,剁了這廝。”

王承訓道:“待我設下埋伏,生擒此獠。”

“現在就……”

“別急。”

蕭弈不得不再次抬手止住他們,道:“既奪南門,北門已不是關鍵。李洪建申時必來,務必先拿下他,之後,立即對付李業、控制禁軍大衙。”

李重進道:“可五娘來就是爲了……”

“我們來,首先是爲了拿下開封,其次纔是殺劉銖。”

王承訓微笑道:“蕭郎,我看還是先殺劉銖爲妥,城池跑不掉。萬一讓劉銖跑了,未免遺憾。”

“不可顛倒主次。”蕭弈依舊堅持,看向郭馨,道:“我說過,帶你來可以,不能誤事。”

李重進連忙安慰道:“五娘,你別生氣……”

“閉嘴吧你們,聽他的。”

“哦。”

“現在佈置埋伏李洪建,此事關鍵不僅在於擒下他,還得讓他帶來的隨從兵士無一人逃出報信。崔彥進、海進,你們分別帶人熟悉箭樓,到時見有人想逃,立即射殺。”

“喏!”

“……”

安排妥當,腥瞬沤K於休整、用食。

蕭弈就着羊肉喫了三大碗湯餅,起身。

花穠道:“指揮,你可以到城樓二層睡一會。”

“不了。”蕭弈看了眼天色,時間還早,道:“我入城一趟,將大帥回函交於信臣公,請他們說服百官獻城。”

王承訓不由輕笑,搖頭道:“文官的態度,根本不重要。”

“這點,白麪敷粉郎倒沒說錯。”李重進道:“待大軍入城,他們不獻城也得獻城。”

蕭弈其實也知道,當朝文官確實毫無權勢。

“拿下城池,文官確實幫不上忙,但他們能儘快穩定秩序、平息動亂。待大帥來時,見到一個臣服、有序的京城,自然不會下令劫掠。”

李重進道:“原來如此,成。”

劉廷讓、郭守文亦是點頭。

“蕭指揮大義。”

準備停當,蕭弈招過張滿屯、呂酉、範巳、韋良,私下吩咐了幾句。

“你們家小都在城中,想必不放心,這樣,分頭去聯絡昔日同袍、好友,務必要信得過的,眼下北軍挾大勢而來,但凡不是愚忠於皇帝的,不難招降。”

“瞧指揮說的,這漢朝立國才三年,能有幾個愚忠的?”

韋良道:“該說除了必誅的惡首,都想投降哩。”

範巳道:“他們也得知道局勢纔行,狗朝廷瞞着消息。”

“我正擔心阿醜。”呂酉道:“指揮爲我們着想,這份情義我記在心裏,往後我們兄弟的命就賣給指揮了!”

“待我把阿爺阿孃藏好了,招幾個同袍給指揮賣命!”

“一樣!”

見狀,張滿屯道:“成,俺家小還在禁軍手中,等俺先去救出家小,再與你們同生共死。”

“別急,你先去聯絡太師麾下舊部,找信得過的。”蕭弈道:“酉時初回來見我,我們拿下禁軍大衙。”

“得命!”

“喏,阿醜若在禁軍大衙,讓他裏應外合。”

“去吧,小心些。”

蕭弈也準備出發,卻見郭馨就站在不遠處看着這邊,手裏還拿着他給的那柄劍。

“怎麼了?”

“你打算獨自去?”

“嗯。”蕭弈道:“我快去快回。”

“我帶人保護你。”

“不必,我不會有危險。”

“待在這心煩。”郭馨蹙眉道:“我想找些事做。”

“你在狩獵,狩獵就得等待、休息。”

“哦……還有,我沒想妨礙你,他們說的話並非我的意思,我不需安慰,更不需破壞計劃只爲順着我,倒顯得我……”

“我知道的。”

“嗯。”郭馨有些驕傲地偏過頭,嘟囔道:“那就好。”

“走了。”

蕭弈腳步匆匆,掠過她,趕往李府。

下了城頭,他隱約感到身後的目光,回頭一瞥,見郭馨還站在那看着自己,也不知爲何。

第86章 文臣(求月票)

開封城沒了昔日的熱鬧。

街巷旁的民居、鋪面大多門窗緊閉。

蕭弈有時能看到趴在縫隙處張望的眼睛,感受到這座城池對戰爭的麻木與恐懼。

史府出現在了視野盡頭,石階積雪厚實,大門貼着封條,牆上的血跡凝結成黑色,一片衰敗景象,昔日門庭若市的權臣府邸,如巨大而沉默的墳墓。

對此,他內心毫無波瀾。

待走近李府,見大門緊閉,他纔有一絲忐忑,擔心自己逃出史府時留下的痕跡連累到了李家。

好在,側門的石階處,積雪是掃過的,可見府中如常。

“篤篤篤。”

蕭弈扣響銅環。

門房的眼睛貼在門縫上看了他一眼,賠笑的聲音傳來。

“這位長行,我家主人已致仕多年,概不見客,請回吧。”

“煩請通報信臣公或明遠兄,蕭弈自北面歸來,有回信相遞。”

“稍等。”

過了一會,側門被打開,門房迎了他們入內,立即去關門。

蕭弈來過一次,不等門房引路,徑直大步往裏走。

纔到長廊處,李昉迎面走來,身穿一件青色官袍,比之前沉穩憂鬱了些,彼此碰面,他駐足,雙手放入袖子抱懷取暖,臉上掛起淡淡的笑意。

“你還是這般無禮啊,上次翻牆,這次直接往裏闖。”

“事出緊急,就不與信臣公、明遠兄客氣了。”

“也好,明算帳嘛。我昨日還在想,放出去的錢,該收利息了。”

打了兩句岔,蕭弈已走到近前,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鄭重一揖。

“明遠兄,別來無恙。”

“不過短短半個月,你竟長高了,還壯實了許多?”

“北軍伙食好。方纔我還在擔心,那夜我走後你們是否遇到麻煩。”

“我自能化解。”

“如何做的?”

“簡單,主動告訴禁軍有人闖府,向北跑了……我造了不少假像。”

“了得。”

“我贈你的寶劍,你弄丟了?”

蕭弈一怔,答道:“轉贈了旁人,但明遠兄的情義,我是留下了的。”

“只盼我這份情義,值應有的價錢啊。”

“不知這封信可值?”

蕭弈拿出郭威的回信。

李昉眼睛一亮,難得顯出意外之色。

他卻不接過,道:“你可親手交給信臣公,他方纔在種梅,換身衣裳就來,唔,我亦遣人告訴族妹了,不知她是否來見你。”

“好。”

說話間,到了書房,李濤還沒來。

兩人各自坐下,李昉也不喚下人,生了炭火,煨着手,隨口閒聊。

實則是打探北軍情形。

“算來,你回來得夠快。”

“畢竟王師勢如破竹,催枯拉朽。”

“那來的是董卓,還是曹操啊?”

“安知不是隋文帝?”

李昉腳步一頓,問道:“你對他竟有如此高的評價?”

蕭弈這次感受頗深,道:“大帥最後能得何等評價,也得看是誰輔佐他,若有信臣公、明遠兄這樣的人才……”

“且住。”李昉手一抬,道:“不喫這套。”

隨着一陣蒼勁、爽朗的笑聲,有人影轉過窗外長廊,步入書房。

“哈哈,蕭郎前番深夜來訪,料老夫亦未寢,此番晡時之前到,是料定老夫尚未食了?那留下用飯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