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69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杖間西北稍移,又道:“懷州刺史馬令琮,掌懷州倉廩,乃河內補給關鍵,給石守信、羅彥環守在碗子城的禁軍精銳供軍。”

  如此,初戰的勢態就很清晰了。

  趙匡胤的初步戰略,是通過搶佔太行陘以南的碗子城、羊腸坂,把河東軍堵在太行山。

  “佘娝耐撸降兰Z草補充艱難,若時長日久,我軍撤回澤州,則諸藩以爲陛下敗退,佘娋湍軤幦〈⒅畽C。”

  “想得美!”

  “明遠兄,以爲我方如何應對?”

  “簡單,破碗子城,取懷州存糧,奪河陽三城以渡河。”

  “好。”

  這地方,自唐末以來不知打過多少次仗,後梁、後唐數十年間伏屍於此,澗水十餘日流紅。

  地勢就是這地勢,戰略也簡單。

  軍中早已備好了乾糧、麻鞋、繩索、騾馬,以及火藥。

  可一過天井關,隊伍仍被山路拉得又細又長。

  牀弩拆成數十件由騾馬分馱,長槊不能橫抬只能斜負在背,輜重車也被留下,改成馬馱、人背。

  輔兵們赤腳踩在石塊上,汗水一滴滴落下,一走就是整天。

  這年頭的人活得艱苦。

  大軍每日只能走二十餘里,偶爾有馱馬失蹄,重重墜入山澗,過了許久,都沒聽到谷底的迴響。

  蕭弈沒有催促。

  這種險路,將士們已經盡力了。

  四月廿三日,至羊腸坂南口,攻碗子城。

  碗子城,城如其名,確實很小,周長不過數百步,就卡在兩崖之間,城前道路只容兩三人並行,立着重疊的木柵。

  牀弩架在兩側崖頂,對準了山道,守城的禁軍旗幟“控鶴”二字高揚,將旗上則是“控鶴軍都指揮石守信”字樣。

  “這廝未免託大,相比碗子城,懷州纔是戰略關鍵。”

  楊業上前道:“石守信短視,我若是他,便親守懷州,遣一偏將堵碗子城即可。”

  “他不是短視,是要恃太行之險,親立阻陛下於此的潑天大功。”李昉道:“且禁軍疾馳來阻,攜帶的兵馬必不多,石守信也不能在懷州與馬令琮爭話語權。”

  千里疾馳,先一步扼住碗子城,以數百精兵拒河東三萬之師,想來,石守信一定自詡果斷堅毅了。

  “蕭伲 �

  雙方各自整軍,尚未交鋒,禁軍的呼喝聲蓋了過來。

  “蕭俦持髫摱鳎脫訓|,還敢以兵戈南下,天怒人怨,今禁軍天兵已至,還不束甲出降?!”

  蕭弈用望遠鏡遠遠看去,見到了石守信,用眼罩蓋着一隻瞎眼,氣勢兇狠。

  倒也無須與這傻鳥多言。

  他只有兩個字回信。

  “破城!”

  “咚!咚!咚!”

  河東軍推着大盾車靠近,準備以炸藥將木柵、城壘轟開。

  還沒到城下,崖上有巨石轟然砸下。

  “嘭!”

  盾車連同兩名兵士被砸下深澗。

  蕭弈抬頭看了一眼,那山崖很高,難爲在開封養尊處優的禁軍能把巨石搬上去。

  聽禁軍中的歡呼,石守信竟是親自負石上山,也算是下了死力,非要擋住他不可了。

  “殺河東伲 �

  “隨石將軍建功!”

  河東軍沒有叫罵,繼續默默推進。

  禁軍旗幟揮動,弩手按旗令輪番發箭,矢石一輪接一輪,節奏頗穩。

  京營選軍,士卒的身形、氣力,身上的甲冑、弩機,確實都是最好的。

  河東軍的傷亡不算多,可每一個人倒下,屍體都卡在窄道當中。

  後面的人若想前進,就得從同袍身上跨過去,先鋒連續衝了兩次,都被弩箭木石壓回。

  楊業在蕭弈身側看了半晌,道:“看樣子,石守信摸透了羊腸坂的地勢,佈防得極是盡心啊。”

  李昉淡淡一笑,道:“爲報陛下傷他一隻眼的大仇嘛。”

  “靠盡心就行嗎?”

  蕭弈目光從羊腸坂移開,看向山嶺另一側。

  他已命王靈芝帶着熟悉山道的獵戶、藥戶,走舊時採藥、獵鹿的野路,搶佔兩側山脊。

  然而,卻有探馬悄然回來,輕聲稟了一句。

  “陛下,石守信這狗廝,預設了弩哨。”

  “弩哨的位置畫給我看看。”

  “是。佘娫谏郊股显O了三道遊哨,每五十步一堆烽石,只要崖下有動靜,石塊就順着坡面砸……”

  楊業俯下身,擠開那哨探,道:“臣在昭義,旁的沒做好,卻將這處的地勢摸透了,要解決石守信的弩哨不難。”

  “楊兄說說。”

  “不必攀這邊最險的崖,也不用走獵徑。待夜裏,我親帶幾個好手,順着山澗溯上去,水聲能蓋住我們行軍的動靜,伏在這亂石間,等佘姄Q哨,徑直結果了。”

  說罷,他手指一劃。

  “屆時,捷嶺營潛到城下,轟開城門,碗子城也就破了。”

  “如此,得等到明日破城了?”

  “石守信想必盼着在碗子城守到長長久久,王師兩日破軍,也足讓這廝大驚失措了。”

  “拜託楊兄了。”

  “願爲陛下效死。”

  當日,羊腸坂上,河東軍正面強攻無果。

  傍晚休兵時,石守信及麾下控鶴軍極是得意,鼓譟譏諷。

  “哈哈哈,蕭俨贿^如此啊!”

  “石將軍僅以三百人鎮關,蕭偃f大軍也只能掉頭而返。”

  “禁軍兒郎們,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次日天矇矇亮時,碗子城上,有禁軍起牀屙尿,也不忘嘲諷。

  河朔驕兵風氣盡顯。

  “喔喔喔!藩鎮雜兵們,該起來嘍!”

  “太行山上無美酒,你阿爺以一泡尿爲你們踐行嘍!嚐嚐吧!”

  “哈哈哈……”

  “轟!”

  “轟隆隆!”

  突然。

  火藥的巨響像是驚醒了整個太行山。

  城頭上,喊聲戛然而止,還在屙尿的驕兵瞬間被炸成數塊,血肉紛飛。

  碗子城上的望樓碎開。

  “殺!”

  城中的禁軍還未反應過來,河東軍已壓上,雙方在窄不過兩丈的山道、關城中肉搏。

  盾撞盾,槍刺甲,斧頭劈頭盔。

  發懵的禁軍被撞下崖,喊叫被風撕得斷斷續續。

  蕭弈早已起來了,站在高處望去,目光冷峻。

  他看到,石守信很快出帳,親自率隊反撲。

  石守信披重甲,持長槊,在石坡上連挑兩名河東軍旗頭,硬是把衝上崖頂的河東軍逼退了十幾步。

  一支弩箭插進其肩甲,石守信不退,反手拔箭,指揮禁軍守住陣線。

  蕭弈對這種勇猛視而不見,淡淡下令,道:“前路進。”

  “咚!咚!”

  尖頭木車被推上羊腸坂,車上蓋着牛皮,士卒躲在車後。

  崖上矢石如雨,木車仍一寸寸向前,填平壕溝,衝進碗子城。

  終於,禁軍中響起了鳴金聲。

  石守信縱是不畏死,眼見三面山脊上都是河東軍的旗幟,也知此間大勢已去。想必他後方還有大量兵力部署,不願死在此處,碗子城是險地,懷州是活地,他得在河陽鋪開主力,而不是在此殉葬。

  禁軍以二十人爲一隊,交替掩護,弩手退到木柵後再放箭,甲士斷後。

  但,地勢就這麼窄,捷嶺營早已截斷了南邊的山道,豈容石守信退?

  鳴金聲一起,南邊緊接着又是一聲爆炸。

  “轟!”

  羊腸坂南口後側的山道,巨石猛地掀了一下。

  彎道處鹿角連同十幾名禁軍被氣浪掀飛,碎石砸落,把本就狹窄的南道堵死。

  石守信提槊衝到南口,迎面便是捷嶺營的一輪弩箭。

  “石將軍!後路被堵死了!”

  “從西側溝裏殺出去!”

  所謂的西側溝只是雨後山水衝出來的石槽,窄得只容單人側身。

  河東軍一輪箭矢過去,石守信就退了,想必知道逃不掉了,他親自把控鶴軍的旗插在碗子城最高處,提起長槊,聚攏剩下的人。

  “控鶴軍!”

  “在!”

  “今日退不了了!我等精銳,能死在雜兵手上嗎?!”

  “不能!”

  “隨某殺!”

  “殺!”

  看着悲壯,可怒吼的也只剩石守信的牙兵們了。

  他往前一衝,數十牙兵跟上,其餘人反而立即棄械退了。

  戰場不過兩丈寬,兩側是石壁,禁軍殘兵以巨盾守着,一名河東士卒剛翻上木柵,石守信長槊橫掃過去,槊鋒砸在那士卒頸側,甲葉連同骨頭一起碎裂,屍身直接翻下崖去。

  如此,做困獸之鬥。

  石守信披着重甲,肩甲中了兩箭,腿上被斧頭劃開一道口子,仍像一根鐵釘似的釘在那裏,槊鋒捲了,便換刀,刀砍鈍了,便從地上撿起戰死士卒的斧。

  “蕭弈!”

  “老子最早和你蹴鞠就他孃的看你不順眼了,算甚玩意,腿上花活忒多,敢在我們兄弟面前顯擺!”

  “蕭弈,你他娘果然當了反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