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就是!”
張滿屯驅馬擠上前來,嚷道:“王上,來都來了,就這麼掉頭回去,弟兄們不都白跑一趟了嗎?來都來了,當然是幹契丹虜嘍。”
蕭弈心裏也在盤算。
繞道,在今夜前趕到居庸關北口,幾乎是馬力的極限。
但最大的困難不是這個,而是他們不能被敵方的哨騎發現。否則,一旦居庸關有防備,城頭箭矢擂木齊下,他就算有火藥,也沒有攻城器械將火藥送到城門下引爆,契丹守軍輕易就能守到天明等大軍合圍。
“想一夜破關,唯有偷襲,然我軍兩千七百人、近萬戰馬,難以瞞過契丹遊騎的耳目。”
“王上,我有一辦法。”
蕭弈回過頭,只見是張昭敏從馬背翻下來,上前拱手。
“張兄有何高見。”
“請王上舍掉馬匹。”
“舍掉馬匹?”
張昭敏是個文官,沒有披甲,站在一袑㈩I中顯得分外文弱,且他一向行事穩妥,本該主張撤兵纔是。然而,此時他眼神中的戰意卻不遜於任何一個大將,開口更是語氣鏗鏘。
“我軍東進一人三馬,因八百里路途費馬力且需馱呖诩Z,眼下副馬、馱馬體力用盡、口糧告竭,何必再帶?王上可只領兩千騎,捨棄河谷官道,走山溝樵徑奔襲居庸。下官則領餘下兵馬留在谷口,立起旌旗、扎空營、揚塵土,做出大軍在此處休整、西撤的假象,吸引敵方哨騎,牽制睡王主力,爲王上爭取時間。”
聞言,蕭弈有些詫異,道:“如此不留後退路,背水一戰,不成功便成仁了。張兄是河東舊人,平素一向求穩,今日怎如此激進。”
張昭敏揖禮,道:“石晉起家河東而割燕雲,稱兒皇帝,此河東之萬世恥。我是河東人,亦是漢家郎,豈有退讓之理?”
他聲音不大,帶着讀書人的儒雅,卻極堅韌。
“此戰,蕭遠、胡凳立軍令狀而建功,今下官亦願立軍令狀,必爲王上牽制虜騎。”
“好!”
蕭弈沒有多言,一夾馬腹,驅馬向前,同時下令道:“熊姳M食隨身乾糧,副馬、馱馬就地留置,挑七百人留駐,餘下將士半刻之後隨我出發,奪居庸關!”
最後一把乾糧吞嚥下肚,飢餓感依舊不退。
哪怕是爲了喫頓飽的,今夜也必須拿下居庸關,否則回程唯有殺馬或啃草根了。
兩千騎離開官道,穿行在山路間。
路是獵戶、樵夫踩出來的,沒鋪石頭,行不了車,人馬只能魚貫而行,倒是沒有太迂迴,可時而爬坡,時而下溝壑,還得避讓崖石樹根,對騎術是極大的考驗,也會對戰馬造成慘重損耗。
蹄鐵不斷磕撞,粗重的喘息在山林間此起彼伏。
蕭弈前方唯有細猴的一營騎兵,不得不說,探馬們騎術確實是好。
“小心!”
前方傳來高喊。
“前面有樹椏,都俯身……”
“嘭!”
蕭弈視線範圍內只能看到前方一名騎士腦袋重重撞在樹椏上,摔下戰馬。
電光石火間,他側身墜馬,抱着馬脖子,從樹椏下方穿過,卻見那兵士置身在他的馬蹄下,連忙起身勒馬。
“咴!”
駿馬發出不滿的長嘶,右前蹄往旁避開,蹄腕受挫,猛地一跪。
蕭弈反應極快,雙手猛拽繮繩,身子竭力向後仰倒,藉着傾倒之勢躍下,打滾。
盔甲重重砸地上,發出悶響,右膝磕到一塊青石,鋒利的石塊劃開皮肉。
“王上。”
“沒事。”
蕭弈起身退到道旁,忍着鈍痛,迅速處置傷口。
細猴牽來一匹戰馬,道:“王上可換乘這匹馬,這路跑得快了就容易摔,有幾個弟兄摔傷了,得把他們安置在附近。”
“嗯,你先往居庸關附近,務必在天黑前看清關城形勢,畫下地形、佈防、城牆形構。”
“喏!”
大隊人馬繼續疾馳,終於趕在天色徹底黑透之前,抵達三汊口西岡。
此地距居庸關北口二十里,堪堪在守關城遊騎日常巡哨的界限之外。
蕭弈下令在此休整,等待細猴的情報。
居高眺望,居庸關北口盡收眼底。
關城築在兩山夾峙之間,北口是一座甕城,外面沒有護城河,只有嬀水的支流流過,形成一片河灘。
東西側山峯陡峭,城牆就築在山脊上,如一條灰蛇,人馬根本無法從兩側迂迴。
城頭旌旗稀疏,守軍不多,垛口後卻隱約可見弓弩手的身影移動。
“這關城,若正面強攻,我們怎麼都拿不下來。”
夜幕降下。
細猴終於偵察了北口地形,回來稟報。
“王上,羅登在高處瞭望,北口石牆橫亙關溝,長約百丈,高二丈,厚一丈有餘,爲塊石壘砌,據說是北齊年間所築的長城舊牆。牆下有木城門,門扇以厚木包鐵,十分堅固。牆上有女牆、箭垛,守軍約八百人,此外,有三百皮室軍的前哨已經入關了。”
一千一百餘敵兵,人數不算多,卻足以封鎖城牆前的一箭之地。
“牆上弓弩手約三百,有百餘皮室軍在牆上協防,五百漢軍駐在牆後營中,兩百皮室軍入城後在內城附近歇息,關溝東西兩側山脊上各有一隊哨兵,約五十人,每刻鐘換一班。”
“守軍沒有發現我們?”
“沒有。”細猴很篤定,道:“觀偬攧酉颍夤婚]了城門,沒有加崗。”
“那就好。”
“另外,申時末有騎信從北面入關報信,城上並未騷動,該是認爲我軍還在嬀水河谷。”
看來,張昭敏在那邊的虛張聲勢起了作用。”
蕭弈在夜色中看不清關城,仔細看了隨身帶來的地圖,在心中推演了一遍,開始部署。
“細猴、胡凳,你二人各率探馬,從東西兩側山脊摸過去,解決哨兵,行動要快,用刀用弩,不許出聲,一個活口都不許走脫。得手後揮火爲號,兩短一長。”
“喏!”
“楊業,率本部兵馬,銜枚隨我沿關溝推進,至城門外五十步處埋伏。等我炸開城門,衝進去。不要戀戰,直撲內城門。”
“喏!”
“張滿屯、儻進,今日不需你們衝鋒,命麾下帶弓弩,壓制城上守軍,掩護我與楊業。”
“喏!”
說罷,蕭弈目光掃過捷嶺營諸將。
捷嶺營都是精挑細選擅於攀山越嶺的好手,多是獵戶、藥農、山民出身,性格木訥,王靈芝受傷後,副將及各個都頭恐怕都不能擔負指揮重責。
“捷嶺營我親自指揮,潛師而入,炸開城門。”
諸將凜然應命。
部署既定,蕭弈這才得空清點火藥。
六百斤火藥檢查後發現有不少皮袋進水受潮,硝石結塊、硫磺泛白,已經廢了。
清點後剩約四百斤,分裝四十隻皮袋,每袋十斤,二十袋堆甕城門,十五袋堆主城門。其餘則分裝成小包,挑選好手隨身揹負,以備不虞。
蕭弈知道這些兵士都是極節省的性子,再次提醒道:“受潮便不必留着。”
“是。”
“動作快。”
亥時三刻,出發。
他們沒有再騎馬,人銜枚、馬裹蹄,隊伍像黑暗中爬行的蛇,悄然滑向城門。
關溝驟然收窄。
兩側是黑黢黢的石質山崖,如刀劈斧削,高數十丈,山溪沿東側崖根流淌,溪水潺潺,恰好掩蓋了腳步聲。
蕭弈走在前方,捷嶺營緊隨其後。
他每行半里便停下來,舉起望遠鏡觀察,直到探馬以蒙了布的風燈閃三下,才示意隊伍繼續前行。
子時初刻。
外門樓上的燈涣猎谇胺健�
全軍止步,伏地隱蔽。
蕭弈趴在一塊岩石後面看去,城門就在百餘步外。
他轉頭,打了手勢。
數十捷嶺營的兵士攜帶火藥,貓着腰,緩緩向前逼近,涉水過了山溪,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將火藥堆放在城門下,火星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引線開始燃燒,他們迅速撤至三十步外的溪岸岩石後面臥倒。
一息。
兩息。
三息……
沒有爆炸聲。
蕭弈皺了皺眉,輕聲問道:“怎麼回事?”
“王上,該是引線也受潮了。”
“換引線,再點。”
“喏。”
十數道身影再次小心翼翼地貓過去。
時間漫長得讓人心焦。
越心焦,越是容易出差池。
忽然,身後傳來急促的哨響。
是探馬發出的警報,一聲短哨,代表有敵騎從北面來。
蕭弈立即將耳朵貼在地面上,隱隱的馬蹄聲。
他轉頭望去,西北官道漸漸出現了一片搖曳的火光,是一隊契丹騎兵正舉着火把馳來。
哨聲又起,是細猴在詢問,敵騎約百餘人,請示是否射殺。
此時若射殺這隊敵騎,城頭上必然警覺,夜襲變成強攻;可若不射殺,等敵騎衝到近前,一樣會發現埋伏在城門外的火藥隊。
蕭弈幾乎沒有猶豫,以手勢示意傳令兵,待敵騎進入五十步內,弓弩齊射,一個不留。
傳令兵領命而去。
馬蹄聲越來越近,敵騎看起來是被派來傳令或換防的哨騎,並無戒備。
五十步。
“放!”
箭雨傾瀉而出,在火把光亮中劃出細線。
“什麼人?!”
城頭上的守軍也發現了異常,厲聲大喊,劃破寧靜的夜。
“嗚——”
尖銳的鳴鉦聲驟然從城頭響起,一聲接一聲,在峽谷中迴盪。
“敵襲!”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