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米擒氏?”
蕭弈招過墩奴,問道:“可知米擒氏?”
“回郎君,米擒氏是党項八部中勢力最弱的一部,部族中沒有高官大將,只有些管屯田、轉叩墓倮簦棵褚赞r耕、遊牧爲生。”
“如此說來,米擒氏漢化頗深?”
“是。”
蕭弈立即便有了計較,向呂醜吩咐道:“去問問米擒氏,木瓜河東岸的土地願不願賣給我。”
“可若如此,野利氏恐怕要衝郎君來。”
“我財大氣粗,怕什麼?”
“是。”
呂醜當即去辦。
就在幾日後,當夏州城內的戲臺上的熱鬧還在吸引腥搜矍颍闹莩墙迹延幸粋�消息流傳開來。
“聽說了嗎?新任的兵馬都監被米擒氏騙了。”
“怎麼個騙法?”
“米擒氏不知使了什麼手段,把野利氏要佔的一百二十頃田地賣給蕭太尉了。”
“那蕭太尉的錢可不是白花了?可惜嘍,他排的戲還怪好看的。”
蕭弈策馬出城時,恰聽到城門處的小吏議論。
他不怕樹敵。
畢竟,有衝突才表示有利益糾紛,有敵人便有潛在的朋友。
第465章 主持公道
八月仲秋,西北已轉寒,路旁草木結霜,凜風蕭蕭。
木瓜河蜿蜒,汛期已過,河水減少,顯出青褐色的灘塗,河淤滋養了這片土地。
蕭弈勒住戰馬,放目眺望,對米擒氏開墾的田地感到訝異。
河畔壘了保水防衝矮土埂、土堰,挖了引水的湝希c漢人農戶的田畝沒有太多區別。
並非他預想中的化外之民。
大片的粟田已長出穗頭,不出幾日便要熟了,河邊,孩童們挎着柳條筐子摸魚,一派安定景象。
呂醜抬手一指遠處,道:“這一片大概有五百餘頃熟田,賣給我們的便是西邊與野利部接壤的那一百二十頃。”
“糧食種得不差。”
“依郎君吩咐,與米擒氏說好了,今年的收成還是歸他們。”
“嗯。”
“其實郎君就算要了糧食,他們也沒辦法,總好過讓野利氏搶了。”
蕭弈搖了搖頭,在這件事上態度堅定,道:“忙活了一年,不能看不到收成。留下他們三分利,彼此才能同仇敵愾。”
“是。”呂醜道:“那眼下這片地還不歸我們,需等過幾日糧熟了。”
“無妨,我能等。”
說話間,前方十數騎迎上來。
呂醜低聲道:“爲首那人便是米擒氏的部主,米擒羅斤。”
米擒羅斤不知多大年紀,看着挺老的,是典型的党項人長相,氣質卻有幾分儒雅,如漢人般束髮,掛着兩個銅環耳墜,披着軟羊皮大坎肩,顯得十分富足。
可他神態謹慎內斂,眉眼透着一絲憂慮。
他迎到蕭弈面前,彎腰屈膝,右手撫左胸,以党項古禮行了一禮。
“小老兒率米擒氏部校в捥尽!�
“米擒公不必多禮,初到貴地,求田問舍,讓你見笑了。”
“太尉爲米擒破解難題,我等感恩戴德。”
略寒暄了幾句,看得出米擒羅斤頗通漢學,蕭弈心中暗自點頭。
米擒氏半農半牧,部落中不見磚瓦屋舍,外圍的牧民多搭羊毛氈帳,走進內圍,便見到不少土木棚屋,牆身以黃土夯築,屋頂鋪着茅草。
穿着麻布短褐的部民正在扎麻繩、編麻袋,爲接下來的秋收做準備,男女老少各自忙碌,頗顯融洽。
空氣中混雜着牛羊糞的羶氣、谷稈的青草氣。
看下來,能感受到米擒羅斤管理部族十分用心。
蕭弈則想到,這數千部卸际菦]有編入戶籍的。
進了米擒羅斤家的夯土大宅,分主賓落座,米擒羅斤語氣帶着試探,問道:“蕭太尉,此前說好了,等到收成之後,再將那百頃田地交割。”
“我知道。”
蕭弈捧起端過來的奶茶喝了一口,澀得難以下嚥。
米擒羅斤又問道:“那太尉此來?”
“逛逛。”蕭弈道:“對了,我聽說,野利氏想要吞下那塊地?”
“這……”
米擒羅斤頓時變了臉色。
他身後站着的幾個強壯後輩便忍不住了,插嘴道:“蕭太尉,你不會是想反悔不買了吧?”
“中原人最講‘信’字,都說好了的事,哪能反悔?”
“那可是夏州最肥的一塊地,賣得很便宜了!”
任他們吵吵嚷嚷,蕭弈不答,自顧自捧着奶茶,嘗試多喝兩口。
“都閉嘴。”
末了,米擒羅斤喝止住部小�
他起身,上前,向蕭弈深深行了一揖,這次,行的是中原的叉手禮。
“懇請太尉替米擒氏做主啊!”
“米擒公,這是做什麼?萬莫多禮,生意嘛,買賣不成仁義在。”
“太尉豈可不買了?”米擒羅斤連忙勸道:“若旁人知曉,還當太尉是害怕野利氏逼迫,屆時太尉的顏面往哪裏擱啊?”
“呵,我豈懼野利氏?”
“話雖如此,可旁人卻不辨原由。聽聞太尉屢敗僞漢、契丹,一世英名,不可折於小小野利氏啊。”
蕭弈放下茶碗,顯出思慮之色。
米擒羅斤趁熱打鐵,繼續勸道:“太尉是定難軍兵馬都監,五州之地,除了李彝殷,唯太尉官職最高。今野利氏欺壓我等,小老兒懇請太尉出面阻止,以太尉之戰功、威望,他若敢不聽,便是址窗。 �
“你,認我這個兵馬都監?”
“當然認!”
米擒羅斤應得不假思索。
越是如此,越說明他不是真心,只是拿蕭弈當盾牌。
但被利用又何妨?誰不是互相利用?蕭弈不怕他別有用心,要的就是這個表態。
這是蕭弈任職以來,党項部族首次公開認可他的權力。
要接穩權力,就不能夠推諉避事,敢當旁人不敢當之事者,方爲領袖。
“好!”
蕭弈不再推脫,態度一變,不怒自威。
“木瓜河兩岸乃米擒氏世代聚居、耕牧之地,野利氏強取豪奪,違大周律例,我身爲定難軍兵馬都監,自不能姑息。”
“謝蕭太尉,那買田之事……”
“放心,我必爲你等伸張正義!”
米擒氏部忻婷嫦嘤U,互相對視了幾眼,眼神中憂慮未退。
像是在擔心蕭弈只是個不知輕重的愣頭青,處置不了這般難事。
蕭弈雲淡風輕,也不解釋,就此在米擒氏住下來。
其後幾日,他閒來無事,每日就在部落中逛逛,關心米擒部民的生產生活。
由此,他更深刻地體會到西北在當世的環境惡劣。
隨便舉個例子,夏州乾旱嚴寒,沒有成片竹林,那就編不了竹筧、竹簍、竹耙、竹欄……在中原,竹子幾乎可以製成任何當世所需的工具,貫穿引水、護田、耕作、漁獵、營造、冶煉、穿戴、咻數姆椒矫婷妗�
蕭弈遂讓人邅砀鞣N工具與米擒氏貿易,又請來陶匠教部民燒製更好用的陶器。
這日,一羣米擒氏的孩童正圍着他,教他党項語,每教會一句他便給一顆蔗糖。
忽然。
“錚——”
急促的擊鉦聲從遠處傳來。
有部民騎着快馬狂奔而回,放聲高呼。
後方,還有數人中了箭趴在馬背上,奄奄一息。
“來了!”
“野利氏來搶糧食了!”
“快,去把糧收了……”
蕭弈讓孩童們回家躲好,帶着呂醜、胡凳等人,驅馬登上高崗。
米擒羅斤已然在瞭望臺上了,正滿臉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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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就給他們吧,我們的壯丁不如他們多啊,李氏又向着野利氏。”
“再給,我們早晚要被他們喫乾淨!”
“部主,你怎麼說?都聽你的!”
米擒羅斤也是爲難,臉色變幻了一會兒,轉向蕭弈,道:“太尉,還請你出面,勸一勸野利氏。”
“不急。”
蕭弈攤開手,胡凳立即會意,將一副望遠鏡交在他手上。
曠野上,數百騎野利氏的騎兵順着木瓜河灘鋪開,馬背上人人都是青壯。
隊首的大旗豎了一杆白羊毛幡,旗幟下是一個年輕的党項貴族,皮坎肩敞開,透出滿身的悍戾殺氣。
“那人是誰?”
蕭弈將望遠鏡遞過去。
米擒羅斤接過,學着他的樣子放在眼前看了眼,嚇得向後一退,險些將望遠鏡掉在地上。
“別慌,看看。”
“好,好,那是野利氏部主野利榮根的兒子,野利仁。”
蕭弈皺皺眉,不太喜歡野利氏的名字,覺得透着股倭寇味。
待有機會,該給他們賜個姓。
拿回望遠鏡,再看了一回野利氏的騎兵散開,繞着粟田走馬放箭。
米擒氏的部斜槐频眉娂姸悴兀灿星鄩殉鹉久M織抵禦。
雙方交鋒,並非大陣廝殺,無非是部族私鬥的零碎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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