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點了點頭。
此事他來之前瞭解過,天福八年,夏州牙內指揮使拓跋崇斌與綏州刺史李彝敏打着“反晉”的名義作亂,李彝殷上奏朝廷,得到了石重貴的詔書之後,將他們處死。
可見党項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亦可見順服中原是党項李氏的大義,畢竟他們在唐時就是通過“忠心勤王”由拓跋姓被賜李姓,獲得地盤與定難軍建制。
而蕭弈是定難軍名正言順的兵馬都監。
不急,慢慢來。
如此在夏州落了腳,其後幾日,蕭弈果然接觸不到定難軍的軍務,也不見任何軍中將領搭理他。
他遂在夏州城內外閒逛,走走喫喫喝喝看看,每每挑毛病。
是日,在城中唯一的瓦舍看了表演,蕭弈終是忍不住了,招過呂醜上前。
“郎君。”
“這表演平庸無趣。”
“是否讓他們再換一個?”
“換也無用。”蕭弈道:“這樣吧,乾脆把這個瓦舍買下,相鄰的宅院也一併買了,再去關中延請名伶排演,久居夏州,無絲竹之樂怎行。”
“是。”
蕭弈環顧四周,再一指不遠處的一間三層茶樓,道:“盤下,進些好茶。”
“是。”
“喫食也指望不了旁人,附近找找,盤家酒樓。再買塊地種植粟米、蕎麥、青菜、瓜豆,先買三百畝吧,劃半數試種棉花,悉心培育,待收成之後,籌建織坊,自行紡紗織布,裁製衣料。”
“郎君,若只是自家喫喝,買這許多產業,是否花銷太大了?”
“我戎馬半生,出生入死,還不能享受嗎?”
蕭弈微微嗤笑,道:“也讓大家瞧瞧,好的衣食住行該是何樣。”
“是。”
蕭弈很快給夏州上下展示了他的財力。
呂醜磨礪了這些年,在商事上頗有手腕,很快便買下了半條街。
等蕭弈再到南街,已有些大興土木的樣子。
民夫勞作,木石堆積,夯聲不絕,引得路人紛紛探頭張望。
呂醜邊引路,邊稟告各項事宜。
“郎君請看,舊瓦舍已盡數拆除重建,規劃將戲臺拓至四丈見方,檯面墊高三尺,增設東西雅間,臺下設方桌,後方排布坐席。”
“多久能完工?”
“很快,半個月,小人已就地僱募了民夫匠人一百二十名,晝夜分班。”
“木料、磚瓦、漆料都能買到?”
“能。皆是從一個罔部商人處採買,他自稱是銀州防禦使李光儼的妻弟,包攬了定難五州的木料生意。”
“李光儼?”蕭弈道:“是李彝殷的堂侄?”
“是,堂侄。”
蕭弈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身旁的隨從,並不多問,只道:“伶人請到了嗎?”
“已找了幾個,不日就到夏州。”呂醜問道:“郎君想看什麼戲?”
蕭弈不假思索,道:“先排《七擒孟獲》吧,我近日常看《三國志》,寫了出戏,待回府了給你,再找個文人潤色一二。”
“是。”
“到茶樓歇歇。”
“是,郎君請。”
蕭弈正待轉身,忽見不遠處,有一衣着華貴的中年男子前呼後擁而來,模樣與李彝殷有幾分相似,當是党項貴族。
他遂招過墩奴,問道:“那是何人?”
“回郎君,那是五部主,是部主的胞弟,名爲李彝氳,任定難軍隨使馬步軍都教練使。”
蕭弈點了點頭,問道:“他性情如何?”
墩奴低聲道:“他頗喜歡享樂,一直對青白鹽的生意很感興趣,可部主知道他花銷無度,並不敢把鹽事交給他。”
“知道了。”
待李彝氳目光看來,蕭弈便抱拳一禮。
“哈哈,想必是蕭太尉。”
“李將軍,客氣了。”
李彝氳順勢下馬,迎上來相見,臉色笑容可掬,道:“我聽聞南街近來很熱鬧,特意過來看看,沒想到遇到了蕭太尉,果然是不凡啊。”
“難得有緣,請將軍到茶舍一晤,如何?”
李彝氳眉頭一挑,笑道:“好啊!”
“請。”
兩人登上了茶舍。
進了雅間,原本的長凳粗陶已經被換掉了,茶案上擺的是一套楚地來的青瓷茶具,釉色溫潤。
茶博士的動作舒緩雅緻,煮好茶後恭謹退下。
李彝氳目光追隨,姿態收斂了些,似因茶室的舒緩靜氣消了些驕縱。
“真是雅啊,不瞞蕭太尉,我與族中那些粗人不一樣,我是讀過書的,最仰慕中原格調。”
蕭弈道:“這是潭、邵一帶的渠江薄片,南楚馬氏歲貢上品,一斤僅八十枚,色如玄鐵,香氣清透,最是能下氣消壅、化肉食膏積,夏州部袉伺Q颉⒗覞{,喝這茶疏和腑胃,解葷腥沉膩,將軍嚐嚐。”
“好茶!”
李彝氳捧杯,熟稔地一嗅,感慨道:“又幾年沒再品嚐到渠江薄片了,清茗雅韻,與那些粗老散茶簡直雲泥之別,太尉身處塞地,守中原風雅,實在令我心折。”
“難得遇一知音啊。”
蕭弈答着,見李彝氳手指不停摩挲,道:“將軍若喜歡,我送將軍一斤。”
李彝氳想了想,問道:“不知這渠江薄片,作價幾何?”
蕭弈遂看向呂醜。
呂醜俯耳,低聲道:“郎君,你記錯了,這不是渠江薄片,是建溪北苑貢茶。”
“價格。”
呂醜提高了些音量,道:“在開封市價每斤一貫有餘,咧料闹荩拷镏辽偌觾r兩百文。”
李彝氳也聽到了,指了指案上另一壺茶葉,問道:“這個呢?”
“六安蒸青,在開封七十文一斤,在夏州,百文錢一斤當是好賣的。”
李彝氳手指還在摩挲,招過一個隨從,低聲詢問了兩句,之後,有些驚訝地用党項語輕呼了一聲。
蕭弈聽懂了,說的是“差這麼多?”
他不由微微一笑,抿了口茶。
“李將軍若喜歡,我多送將軍幾斤。”
果然,李彝氳道:“兩種茶,我可否向太尉多采買些?”
“將軍是要送人?需要多少?”
“能有多少?”
“應有盡有。”
李彝氳一愣,道:“真的?要的多,也是這個價?”
呂醜道:“要的多,能更便宜些。”
李彝氳來了興趣,身子微微前傾,道:“太尉有多少,我買多少。”
“好。”
蕭弈笑了笑,知李彝氳狂了,卻沒多說,乾脆應了。
待送走李彝氳,呂醜啐道:“買我們低價茶葉,還等貨到了再給錢,他倒是懂得佔便宜。”
“本就是爲了賄賂他,就是等他把茶賣出去了再結錢又有甚打緊?”
“爲何不直接給他錢?我看,他必是肯收的。”
“無妨,讓他把門路走通。”
蕭弈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斟了杯茶,看着清亮的茶湯,喃喃道:“好茶都是入口苦,可只要有耐心,就能嚐到回甘。”
要在夏州打開局面,他藉助的就是這一杯茶、一齣戲……
第464章 教化攻心
“羽扇綸巾掌鈞衡,丹心扶漢保嗣君。”
“南陽躬耕承三顧,誓平南蠻——定漢京!”
三尺高臺上,老生緩緩走出,頭戴八卦巾,身穿素白水衣,肩披八卦開氅,手持素竹羽扇,身段沉緩,風骨出小�
臺下頓時響起一陣喝彩。
“好扮相!”
蕭弈坐在前排桌邊,並不正面對着看臺,使餘光能掃到後方長凳上那些党項族耆、鄉紳富農、行商兵勇,觀察着他們的反應。
呂醜趨步走來,低聲道:“節帥,廊樓上的雅間坐滿了,幾家權貴的女眷都來了。”
“嗯。”
“李彝殷家的六娘子想請郎君上樓一敘。”
“哪個?”
呂醜背對着蕭弈,顯出一個頗玩味的表情,手指悄悄一指。
蕭弈順勢看去,對面雅間窗邊,一個滿頭珠冠的女子正往他這邊看來。
長得就挺像李彝殷。
蕭弈移開目光,落在了看臺上。
呂醜附耳道:“這祝融夫人雖是男子扮的,面容、身段都遠比李彝殷之女要嬌柔動人哩,癩蛤蟆想喫天鵝肉,郎君豈能理她?”
蕭弈餘光一瞥,李彝殷派來監視他的人全都目不轉睛地盯着臺上。
他抿了口茶,悄聲問道:“老潘那邊如何了?”
“已在銀州立足,接觸了銀州防禦使李光儼,如我們先前的判斷,党項李氏當中,李光儼最受王化、行事最講規矩。具體的,老潘派了人來。”
“我去見見。”
“此處嗎?人多眼雜。”
“無妨。”
就是人多眼雜,蕭弈纔好渾水摸魚。
此時臺上,大花臉的孟獲出場了,頭戴苗王盔,斜插一對二尺的長白野雉翎,臉畫紫底碎金譜,眉勾赤焰紋,上身赤膊,下着豹紋戰裙,手持銅錘,掛獸骨串飾。
“仰面長吁怒氣衝,某本南中蠻地雄!”
“好!”
武打鑼鼓聲起,所有人都被看臺上的熱鬧吸引了眼球。
就連最小心服侍蕭弈的侏儒墩奴都沒留意到蕭弈起身離開了。
繞過長廊,進了一間庫房,呂醜鎖上門,親自打開一條密道,讓蕭弈進了鄰院。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