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他遂沉吟道:“此事確實棘手,德州那邊可有線索?”
符昭願臉色稍沉,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是德州,近日有人在開封見到過我阿姐。”
蕭弈感受到試探的目光,心中警惕,面上則一派淡定,問道:“是嗎?”
“我已經讓禁軍弟兄幫忙搜尋,還請蕭郎也多多留意。”
“那是自然。”
也就是他演技好,終是勉強應付過去。
好不容易,出了符家,一個殿前司兵士立即趕上來,稟道:“蕭郎,三郎請你到府上,商議婚禮之事。”
“知道了。”
在唐代,宗室私下與領兵大將聚議是重罪,如今,則是再尋常不過之事。
原本無人打理的郭信府邸近日一掃冷清荒蕪,日漸熱鬧。
不僅是因爲籌辦婚禮而張燈結綵,更重要的是,支持郭信的文官武將每日都在此碰頭,並招攬更多的支持者。
短短數日間,朝中已形成了“嫡子系”,且聲量與日俱增。
蕭弈一路進到內廳,只見核心的幾人都在。
郭信懶洋洋地半倚在上首,手裏鉤着一壺酒,漫不經心的樣子。
王承誨、李重進、郭守文、趙匡義、儻進等人則圍聚在一張桌案邊,案上杯盤狼藉。
與這幾人相比,郭信反而是最文靜的。
他近日很老實,除了催促蕭弈娶了郭馨,就沒怎麼說過別的。
“蕭郎來了。”
蕭弈環顧一看,扇了扇鼻子前的酒氣,問道:“怎這般遊俠風氣?”
“就是藉着三郎大婚的理由聚的,放心,酒量都好,喝不醉。”
“哈哈。今日我們還與符家兄弟喝了兩杯,如今他們已算是自己人了!”
“嘿嘿。”儻進笑道:“馬上就是三郎的大舅哥了,能不是自己人嗎?”
郭守文感慨道:“符家資歷真是不同凡響,舊部遍佈朝中,三郎的婚書一下,朝中風評立即就不同了,都說去歲多虧三郎兵圍太原,牽制了契丹,纔有了後續與耶律察割的談判。”
李重進不屑道:“一羣捧高踩低的鳥貨。”
儻進笑道:“那至少也讓三郎揚眉吐氣了一回!”
“真別說,符家是有本事替妹夫出頭的。”
蕭弈目光看去,郭信臉上說不出是甚表情,大概是看透了,謗譽貶捧也就是那麼回事。
“說吧,急着找我來,出了何事?”
“蕭郎看看。”李重進臉色鄭重,如臨大敵,道:“郭榮要回京了。”
第451章 定計除權臣
一份賓客名冊展開,小楷寫着“親迎嘉禮,恭錄赴筵諸客於後”,下一列便是“郭榮”二字。
蕭弈看了,反而放下心來。
方纔腥巳缗R大敵,差點讓人誤以爲是郭榮要回來就任開封尹了。
“激動什麼?他是三郎的兄長,澶州也不遠,回來赴婚宴是應有之禮。”
“雖說如此……”
李重進話到一半又停下,腥说哪抗鈩t都看向了王承誨。
蕭弈見狀便明白過來。
“王兄,你說。”
“蕭郎,我把王峻要殺你並栽贓郭榮一事,與弟兄們都說了。”
“你倒是嘴快。”
“都是自己人。”王承誨道:“現在看來,王峻不必等到祭天再動手,三郎的婚禮便是一個好機會。”
“他不會在三郎婚禮上動手……”
話到一半,郭信忽譏道:“因爲我的新娘夠壯,誰敢惹事?”
儻進不由咧嘴一笑。
李重進立即踹了儻進一腳,低聲叱道:“笑甚?”
蕭弈只當沒聽到,道:“王峻更怕郭大郎繼位,因此不會破壞三郎的聯姻。”
儻進道:“那簡單,等三郎成過親了,他再殺你。”
“還有一事。”郭守文道:“蕭郎,你藏匿了大郎的未婚妻,恐怕大郎也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那是王峻造謠。”
“可大郎若是信以爲真,確可能對你下手。”
“總而言之,蕭郎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唄。”
蕭弈擺手,道:“我不是那麼好殺的。”
“嘭!”
李重進一掌重重拍在案上,恨聲道:“我厭惡王峻老倬靡樱@老猢猻名義上支持三郎,行的卻是挾制之事,現在還想加害於蕭郎。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錯。”王承誨道:“依我看,王峻早有異心,對三郎助力寥寥,反是個掣肘。”
儻進道:“老匹夫敢與蕭郎爲敵,便是與俺爲敵。要俺說,一句話,弄死他。”
“弄死他!”
李重進端起一碗酒,咕嚕嚕地灌了,道:“蕭郎,我們已經商量過了,挑選精銳,誅殺王峻,事後將罪名嫁禍給郭榮。”
“不可。”
蕭弈不由皺眉,看向王承誨,叱道:“我說過,不許再自作主張。”
“蕭郎,我並未自作主張。”王承誨連忙一揖,道:“我謹聽你的吩咐,召集諸君一同商議。”
“蕭郎啊!這麼重要的事,你還想瞞着大傢伙不成?萬一你出了事,三郎與我們怎麼辦?”
“不錯,蕭郎之事,便是我等之事!”
蕭弈抬起手,止住激動的腥耍溃骸爸T位拳拳愛護,我心領了,可刺殺王峻之事,決不可行。”
“爲何?”
“還問爲何?天子腳下,行刺當朝宰執,這是帜妫銈儺斎缃襁�是乾祐年間嗎?陛下勵精圖治,爲的便是根除武夫跋扈之風,你等還敢往刀口上撞。”
“蕭郎,是你久不在京中,不懂王峻欺壓陛下到了何等地步!”
“是啊,就在去年寒食,王峻想用顏衎、陳同代替李谷、範質爲相,陛下不願,王峻出言不遜,不依不饒,甚至不讓陛下用膳。”
“今年開春,王峻老兒向陛下索要走了左藏庫的綾羅一萬匹。”
“對此老伲瓦B陛下也是敢怒不敢言。”
“我等當爲陛下除此奸佞!”
羣情激憤。
蕭弈意識到,這事恐怕不太好壓住了。
果然,沒等他開口,王承誨便道:“蕭郎,我知你是不願兄弟們爲你冒險,纔出言阻止。可這次,你不必顧忌,該我們爲你擔一回了。”
“不錯,蕭郎放心便是,我等做事,必不露半點破綻。”
“都住口。”蕭弈道:“休得魯莽行事,替三郎招禍。”
“三郎。”
恰此時,趙匡義開了口。
他卻不是與蕭郎爭論,而是向郭信重重一抱拳。
“王峻跋扈,屢屢衝撞陛下,先是進逼陛下擴充後宮,後又強行更換宰相,所作所爲,已背君臣禮法,陛下一再忍讓,因此鬱結傷身,龍體日漸衰弱,這才定下七月祭天祈福,然王峻不除,陛下病根不斷。三郎身爲人子,當爲陛下分憂,請三郎答應殺王峻。”
聞言,郭信坐起。
“繼續說。”
趙匡義繼續道:“一直以來,王峻皆旗幟鮮明支持三郎,今儲位懸而未絕,我等若明面上與他撕破臉,旁人必笑我等自相殘殺,耽誤三郎大事。故而,暗中誅殺是最好的辦法,既能除去大患,也能順勢將罪責推給大郎。”
郭信道:“我只是覺得,此舉不義。”
“三郎是陛下嫡子,與大郎爭儲原爲君子之爭,然拖延太久,反而損耗了三郎與大郎的兄弟情分。讓大郎擔了誅殺王峻之名,陛下便可藉機命他恢復柴氏,使他再無爭奪儲君的資格,迴歸宗祧,於他也是好事。如此,爲社稷掃清跋扈之臣,爲陛下去除心病,爲蕭郎擺脫性命之憂,爲大郎免去鬩牆之禍,一舉多得。”
蕭弈在旁聽着,什麼都沒說。
因他知道,趙匡義這一番話必是說到了郭信的心裏。
眼下郭信對他正是氣頭上,此時他再反對,起不到作用。若在腥嗣媲芭c郭信對立,對彼此的威望反而是巨大的傷害。
顯然,趙匡義想得非常清楚,在場的都是兵權在握之人,李重進、儻進掌着一半的殿前軍;郭守文是從直衛大將;王承訓是禁軍宿將之子,如今也在禁軍任要職,這件事只要郭信一點頭,甚至不需要郭信點頭,他們都能辦。
換言之,他們與蕭弈打聲招呼,是尊重。而若說到這份上蕭弈還反對,那可能就成了他不尊重他們了。
果然。
郭信問道:“你們都覺得可行?”
“可行。”
“那還說甚?殺了王峻便是!”
“……”
末了,腥吮M數散去。
獨剩蕭弈與郭信相對而坐。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蕭弈道:“爲何輕易答應他們?”
“因爲你說過,幸怆y違。”
“你可知……”
“我不知,我不願與藩鎮女聯姻時,你說幸怆y違;現在大家提議殺王峻,你又打算力排凶h了?所以呢?實則該依的是你的心意。”
蕭弈默然片刻,輕輕嘆息,道:“你不必與我置氣。”
“沒與你置氣。”
郭信丟下這一句話,提起酒壺,轉身便走。
蕭弈無言。
當所有人都勸郭信聯姻,他其實也是頂着壓力,說給郭信時間想清楚。花莞想要離開,確實也不是他的主意。
而事情發生之後,責任都是他在揹着的。
那就擔着吧。
下一刻,郭信將要轉過屏風之際,卻停下了腳步。
“真不是與你置氣,我只是……該保護你。”
蕭弈一怔,抬起頭,那個有些落寞的身影已然轉過屏風。
他在廳中獨坐了好一會,最後輕笑着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大可不必的。”
離開時,只見楊業坐在前庭的廊凳上,捧着一隻香酥雞喫着,看下人們掛紅綢。
“楊兄,走吧。”
“我與家妻也是聯姻,她頗通拳腳,也算不得美嬌娘。但我此生最慶幸之事便是娶了她。”楊業道:“若有需要,我可寬慰三郎。”
“不用了,等三郎與符三娘相處些時日,自能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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