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燈坏墓庹杖ィ┑匮Y多了兩排腳印。
掀簾入帳,裏面的物件顯然被人翻過,行囊也都散落出來。
蕭弈與楊業對視了一眼。
楊業拾起氈毯,展開,上面赫然多了一個被匕首捅穿的洞。
“看來,有人來刺殺你,恰好我們出去了?”
“不會,看帳外腳印,來者只有一人,這也太小瞧你我了。”
“問問周圍的守衛便知。”
“不必了,該是有人來喚我們喫宵夜,見人不在,進來偷些東西,這氈毯也許本就是破的。”
蕭弈說得輕鬆,心中卻在想,這件小事若說對方有何目的,只能是在他與郭榮之間製造緊張的氣氛。
不是警告,就是離間。
只能施展些小伎倆,說明對方沒太大的實力。
但他若是表現得警惕、猜疑,那反而中了對方的套路。
次日,陽光和煦,營地裏有條不紊,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蕭弈正與楊業練武,卻有郭榮麾下牙兵過來相請。
抵達牙帳外,恰遇到石守信。
“蕭節帥。”
“石將軍。”
石守信略一抱拳,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道:“蕭節帥是汾陽軍節度使,此處是鎮寧軍中,來往營地走動,還請注意,未得召令,勿要亂闖。”
楊業以硬梆梆的語氣道:“此處乃河北行營前軍營地,非鎮寧軍。”
都是軍中武夫,誰沒點脾氣。
石守信聞言,臉色立即難看下來,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
“我自與蕭節帥說話,一個河東降將,有何資格在我面前開口?!”
“軍中不靠聲音大,靠真本事。”
楊業語氣依舊冷硬,一點沒讓着石守信。
蕭弈很明顯能感覺出來,在這營中待了三四天,楊業也融不進河北藩鎮將領之間的圈子。
這些人就挺抱團的。
或許是魏博、成德、盧龍三鎮父子相襲、姻親相連的風氣形成的地域閉環,加上郭威從鄴都起兵之後,河北將領不是成禁軍骨幹,就是在河北行營、鎮寧軍、天雄軍等要害邊鎮,難免驕傲並抱團。
就蕭弈這幾日所見,郭榮軍中有不少將領都在私下結拜,盟誓內容多是功績共享、生死與共,立了戰功就彼此分潤,要升遷就互助保薦,遇到危難則兄弟們拼死相救。
此時,隨着楊業一句話,過往的將領們都紛紛看了過來。
“怎麼?”
“一個河東降將,挑釁石將軍?!”
見局面激化,蕭弈一步上前,站在楊業面前。
他卻也不說什麼好話,以平靜的語氣對石守信道:“有事說事,說吧,出了何事?”
“昨夜,大帳裏丟了一封文書,聽說蕭節帥夜裏去了伙房帳?”
“我是去了伙房帳,卻不曾到大帳來過。”
石守信臉色也並不好看,淡淡道:“我並未說是蕭節帥拿的,只是說,蕭節帥在營中行走,不要太隨意了。”
說罷,他並不等蕭弈應話,又瞪了楊業一眼,轉身就走。
楊業眉頭一皺,便要開口。
蕭弈抬手止住,道:“別說了。”
楊業道:“是他派人找文書,隨意亂翻我們的帳篷。”
“我知道。”
“不問個清楚?”
“不需要問清楚。”
“那也當解釋……”
“不需要解釋。”
蕭弈知道,事到如今,每多一句的詢問、解釋,都只會加劇矛盾。
一開始或許是因爲小誤會,可有沒有誤會其實也不重要,事實上,雙方就是存在着巨大的利益衝突。
軍中武夫本來都是跋扈、不講理的,就算沒有利益糾紛都可能因爲看人不順眼而起爭執,更何況是儲位之爭這等大事。
之前大敵當前,眼下邊事快解決了,諸將一心追殺契丹立功卻被郭榮壓着,殺氣無處發泄,哪願去釐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多說幾句,想必立即就炸了。
讓楊業去解釋,效果就更厲害了。
蕭弈保持着冷靜,步入大帳,立即就看到了郭榮。
郭榮也在看他,眼神明顯在表示,他知道了昨夜發生的小事,卻一句話都沒提。
既沒有爲蕭弈教訓麾下將領,也不曾做出任何解釋,而是彷彿所有事都沒有發生過,徑直談論軍情。
“今契丹潰退,保據元城舊壘,已遣使前來乞和。我遣急騎馳赴滑州行轅奏報陛下。以朝旨之意,可與契丹約爲兄弟之國,息兵劃界。二位使君,勞煩再度銜命北使,赴虜營,議定盟約。待盟書一定,南北各自罷兵,是役則到此爲止。”
王樸、蕭弈同時行禮,道:“我等必不負使命。”
郭榮點點頭,稍稍抬手,向帳中腥说溃骸按朔盃懘笾芰ㄟ呏畱穑T君呋I征戰,皆有大功。只待雙方撤軍,再行犒賞,屆時大宴三軍,與諸位痛飲!”
“願爲大周效死!”
帳中諸將,本意是領兵追亡逐北,如今只是議和盟誓,可他們依舊士氣高昂,更多的是因受到郭榮的激勵。
蕭弈則沒那麼激動,他該做的都做了,這次前往締盟,只是出於守諾,再去見耶律觀音一面。
出發前,王樸卻是捧着聖旨感慨了一句。
“陛下答應與遼約爲兄弟之國,卻不曾說誰爲兄,誰爲弟啊。”
蕭弈心想,這所謂兄弟之國,大抵就像他與耶律察割的結拜,各自都是緩兵之計罷了。
郭威不提,是自知中原國力虛弱,很難讓契丹人向大周稱弟。
須知之前與契丹還是父子之國。
帶着使命,他們再次前往契丹大營。
這次,蕭弈並不太出面,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站在王樸身後。
“外臣王樸,參見大遼皇帝與太后。”
“不必多禮。”
卻見耶律璟裹着一件由黃旗裁成的迮郏谀莾夯杌栌灰慌裕捜龈鹬欢俗牛蠖鄷r候都是她開口說話。
雖不知述律平當年是何風采,顯然易見的是,蕭撒葛只在模仿。
蕭弈卻無心欣賞,目光很快轉向站在蕭撒葛隻身後的一人。
那分明還是個妙齡少女,卻有着比契丹皇帝、太后都強的氣場,她身披戰甲,外罩銀色狐裘,腰間配劍,裝扮威武,若細看她的臉,明眸皓齒,似還帶着一絲再會情郎的羞怯喜意。
兩人若無旁人地對視了一會,耶律觀音抿脣一笑,揚了揚下巴,才移開目光,擺出威嚴表情,掃視了一眼帳中旁人。
末了,蕭撒葛只道:“北院大王,與中原締盟之事,便交由你全權來辦吧。”
“遵旨。”
蕭丹哥出列,應下,之後轉身,抬手道:“諸位來使,請。”
荒謬的是,在郭榮大營中,楊業每每不放心蕭弈安危,堅持與他同帳保護,而到了契丹大營中,楊業反而放鬆下來,打着哈欠便自去了帳篷,甚至不曾多看蕭弈一眼。
蕭弈則與使團分開,由蕭丹哥領着,去往營地深處。
走着走着,蕭丹哥莫名地說了一句。
“你說得沒錯,造反成功的感受可太好了。”
“恭喜啊。”
“你……”
蕭丹哥還想說些什麼,蕭弈知道,他這是想以耶律觀音兄長的身份對自己施壓,目光迎了上去。
末了,蕭丹哥把喉頭的未盡之言嚥了回去,指了指前方的帳篷。
“你進去吧。”
“多謝。”
蕭弈剛一進帳,一道身影便撲進了他懷裏。
耶律觀音已卸去了她的一身盔甲,身軀嬌軟,抬頭索吻。
“好香。”
“知你今日來,沐浴過呢。”
“是否耽誤長公主殿下的要務?”
“見你便是最大的要務。”
“先說說近來如何。”
“很順啊。”耶律觀音動情地半眯着眼,道:“我在草原當曹操呢。”
“耶律璟恐怕不像漢獻帝。”
“我安插了很多宦官在他身邊,知道嗎?他身體卑弱,不喜歡女人,早年述律太后想給他立妃,被他推辭了,身邊養的都是宦官。”
“據我的經驗,這種人往往最是陰狠,務必小心。”
“好。”耶律觀音問道:“你還有這種的經驗?”
“殺過一個類似的皇帝。”
“那要是我哪天控制不住局面,你可得來救我。”
“好。”
帳篷裏火爐生得很暖,氈毯也鋪得柔軟厚實。
聊着聊着,蕭弈仰頭倚着,舒服輕吁了一口氣。
耶律觀音道:“舒服吧?你多待幾日。”
“這趟出來得太久,該早些回汾州了。”
“纔不讓,我故意不定盟約,拖你些日子。”
“求之不得。”
話雖如此,蕭弈其實知道,契丹諸帳也撐不住了,死了皇帝、喫了敗仗、丟了牛羊,全都想着儘快回草原。
他與耶律觀音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多。
果然,耳鬢廝磨了好幾日,耶律觀音便有了不捨之態。
盟書已定好了。
這次,她倒沒有流露出小女兒情態,似篤定了終究還會再相見的。
諸事塵埃落定,契丹大軍拔營北歸。
蕭弈則終於可以南返。
轉頭看了一眼,契丹大軍黑壓壓的身影消失在大雪當中。
“胡塵一息定邊籌,玉帛初成罷戈矛。”
王樸捧着盟書又看了一眼,收入懷中,朗聲而笑,道:“不負廟堂安遠略,歸來談笑覓封侯。”
“恭喜文伯兄了。”
“哈哈,同喜!走吧,回鄴都稍作休整,便可回京了。”
策馬南歸,迎面的寒風雖然依舊凜冽,蕭弈心頭卻輕鬆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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