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耶律觀音道:“爲什麼不行?”
“屋質宰相已經說服諸王了,我也已經答應他出兵平叛,他許諾把原先的草場還給我們。”
“這點好處就把阿兄收買了?”耶律觀音道:“阿爺在時,我們是最顯赫的皇親國戚,現在呢?部民們連肚子都填不飽!阿兄今夜就算幫了耶律屋質,可沒有權力,回頭別人來侵佔草場,阿兄還能找誰哭鼻子告狀?!”
“別說了!”
蕭丹哥也有些惱火,道:“你被這個漢人迷昏了頭,被他當刀使。屋質宰相已經掌控了局面,現在叛亂,能有什麼好下場?你忘了,阿爺阿孃是怎麼死的?!”
“蠢材,你以爲阿爺阿孃不叛亂,難道就不會死嗎?!”耶律觀音語氣並不惱怒,而是帶着冷意,道:“草原上,狍子老老實實,只會被當作狩獵的目標。狼如果不獵食,也會餓死。阿爺阿孃因爲獵食死了,你就因爲害怕,要改成喫草嗎?我告訴你,狼崽子必須去爭、去搶!”
“你……”
蕭丹哥氣得一噎,手中馬鞭指向耶律觀音,道:“中原至少有句話說得不錯,女大不中留。把她和他關起來,別讓屋質宰相發現了。”
“誰敢動我!”
耶律觀音又是一聲清叱,環顧蕭丹哥身後的親衛,道:“巴伯、穆敏叔,你們想想,這裏是河北境內,我和中原合作,我們兄妹裏,誰能給部族帶來更多的好處?”
“別聽她的,把他們兩個拿下!”
“大王,公主說得沒錯,以前先大王在的時候,我們是草原上最風光的部族。”
“大王,耶律屋質不能讓我們過上從前的好日子,這麼窩窩囊囊地過下去,不如拼一把!”
“以前先大王舉事,耶律安端只能跟隨。大王與公主哪點比耶律安端的兒子差?察割能做的事,大王、公主能做得更好!”
“公主回來這兩天,向諸部要回了牛羊、駿馬,公主是能成事的。”
“你們糊塗了!她被這個漢人騙了!”
“大王,漢人想要的只是契丹不南征,我們與他合作,比與耶律屋質合作更安全啊。”
大冷的天,蕭丹哥額頭上卻沁出了薄薄的汗水。
他環顧腥耍溃骸翱扇f一又敗了……”
“那就去見阿爺阿孃!”耶律觀音道:“阿兄這不敢、那不敢,還是不是阿爺阿孃的骨血?以後哪有臉見他們?!”
蕭丹哥眼睛沒了神彩,環顧一看,與蕭弈對視了一眼。
蕭弈笑了笑,道:“我們已經派人傳信給鄴都了。等到王師攻來、契丹無主再作選擇,可就晚了。”
“那就……幹吧。”
蕭丹哥終是咬了咬牙,做了決定。
“怎麼做?”
“去見耶律璟,跟緊他,一旦有機會便救出他,擁立他,控制他。”
“聽起來不難。”
“做起來也很簡單。”
蕭丹哥那雙失去神彩的眼睛裏,終於有了光亮。
“那……屋質宰相呢?”
蕭弈道:“我聽聞,你們的祖父纔是契丹開國宰相,本該世代沿襲其官。”
耶律觀音道:“就是,阿兄這有何好問的?殺掉就是。”
風雪愈大,營地裏又亮起幾團篝火。
腥艘粧咴镜乃罋獬脸粒瑲鈩蓦[隱有了不同……
蕭弈戴了一頂氈帽,打扮成契丹人模樣,與耶律觀音一起混在蕭丹哥的親衛之中,再次進入了契丹大營。
北部的校場隱在漫天風雪中,如蟄伏的野獸。
待步步走近,眼前豁然開朗,契丹諸部宗室、大小酋長各率麾下精銳,層層環繞正中一座夯土堆砌、積薪而起的高臺。
高臺上,白髮薩滿手持骨器,正在祭天告神,青煙與霧氣徽至苏觥�
蕭弈目光一掃,很快看到了耶律璟。
那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氣質淡漠,靜靜跪伏在神案前受禮,莫名有幾分慵懶頹靡,似對周遭一切不感興趣,隨時都會沉沉睡去。
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傀儡。
蕭丹哥把兵馬留在校場上。
蕭弈則隨他繼續向內穿行,一直到高臺旁。
前方,一人正被腥舜負碜拧�
雖只一眼,蕭弈便知,對方便是耶律屋質,三十六七歲的年紀,器宇不凡,神色沉凝,輪廓堅毅,眉目深邃,不怒自威。
耶律屋質身穿紫色朝袍,外罩一件狐裘,褪去了蠻夷的粗悍,添了幾分儒雅。
等高臺上祭祀完畢,他捧出一卷獸皮盟書,對諸王唸了起來。
“察割狼子野心,悍然弒君,罪通於天,禍及諸部。今會集諸王、酋首及百官,共舉大義,奉壽安王爲主,順天應人,合諸部之兵,共伐逆伲蕉ㄅ褋y,誅除亂黨,盟約既定,平亂之後,諸部各分其草場、牧地、部曲、人戶,論功行賞,厚賜牛羊、金帛、甲仗、器馬,同心同德,共輔新主……”
蕭弈站在蕭丹哥身後聽着,心想,契丹風俗,果然不同。
忽然,他瞥見有人趨步向耶律屋質走來,忙低下頭。
來的是迪烈。
迪烈果然是背叛了耶律察割,被派去殺耶律屋質,卻連這個校場的情況都不曾稟報,想必是很早以前就被收買了。
只見迪烈小聲對耶律屋質彙報了一句。
耶律屋質點點頭,看向腥耍陨砸惶帧�
迪烈遂道:“耶律察割想要和談,與諸位一起擁立壽安王,他還有一句話帶給壽安王。”
“說。”
“他說,若沒有他,壽安王哪能當上皇帝。”
耶律屋質臉色一沉,道:“諸位認爲如何?”
蕭弈一聽,便知耶律屋質是在試探。
眼下還有何好談的,耶律察割也是昏了頭了,事已至此,竟還想着與耶律屋質合作。
而首先應話之人卻也出乎他預料,竟是耶律朗。
“屋質宰相,我覺得吧,不如先答應察割,等我們過去,直接把他殺了。”
“六院大王這個辦法好!”
腥思娂娡猓晌葙|也沒太多反應,點了點頭,道:“那就依諸王之意。”
蕭弈壓低氈帽,悄然觀察着,發現整個營地不再像之前耶律阮平叛時那樣混亂無序。
諸王非常有默契,各自派兵守着大營的關鍵處,攜帶小股親衛,有條不紊地去往牙帳。
這情形,默契得就像是早就排演過一遍。
不由讓蕭弈覺得,很可能是他們都不支持耶律阮,只是礙於君臣綱常,不好行廢立之事,遂坐看耶律察割動手,待事成之後,再把耶律察割除掉。
至此時,耶律察割卻還沒有這種覺悟。
當諸王都抵達了牙帳外,守在周圍的親衛也不阻止,以爲他們是來談判的。
迪烈上前,在帳外稟道:“大王,屋質宰相與諸王來了。”
“來得好!”
耶律察割高聲應了,邁着自信的步伐走出牙帳,道:“屋質,你終於捨得來見我了!”
蕭弈見此一幕,在心中無奈地嘆了一聲。
如此看來,耶律察割恐怕要比他預想中更快伏誅……應該說是快很多很多。
只怕鄴都不能這麼快就決定出兵。
有顧忌、有猶豫都很正常。
若晚兩日,讓耶律屋質穩住了局面,拿到更多籌碼,事情就難辦了。
“察割逆伲瑲o赦!”
“殺!”
隨着這一聲喝,耶律察割一驚,訝道:“你們敢?!”
寒芒閃過。
“噗。”
刀兵刺入皮肉的悶響聲起,蕭弈忽耳朵一動,似聽到有其它聲響摻雜在耶律察割的慘叫聲中。
轉頭看去,只見一縷朝陽劃過天空,要破曉了。
隱隱地,有戰鼓聲如悶雷。
人羣當中,蕭弈與耶律觀音對視了一眼,閃過會心之色,他們都知道,時機到了。
第420章 契丹長公主
“屋質!你算計我!”
耶律察割被劈倒,砸在雪地裏,他終於反應過來,憤怒地指着耶律屋質破口大罵。
“噗。”
諸王麾下甲士已驅退他的親衛,無情地一刀刀向他砍去。
乙室已氏的隊伍中,蕭弈正與耶律觀音交頭接耳,忽察覺到耶律察割向他這邊看來。
兩人目光對視,蕭弈能從耶律察割絕望的眼神中感受到求救。
“義弟……救我……”
剁肉聲中,響起斷斷續續的微弱哀求。
太晚了。
今夜蕭弈幾次提醒他派人戒備、控制耶律璟,得到的回答只有那轉動的紅瑪瑙酒盞。
漸漸地,求救的眼神失去光彩,耶律察割倒在了血泊中。
彼時祭祀告天,結爲異姓兄弟,往後生死殊途,各安天命了。
“有南人!”
衝進牙帳中的甲士忽發出一聲驚呼。
卻見楊業手持長槍,當先而出,身後,王樸扶着蕭撒葛只,緩緩走了出來。
楊業劍眉倒豎,殺氣凜然,彷彿誰敢上前一步,便要成爲他槍下亡魂;王樸的表情卻截然相反,彬彬有禮,對周遭的殺戮與危險恍然未見。
“大周左諫議大夫、端明殿學士,王樸。奉中原天子之命,出使遼國,卻不知貴國由何人作主接洽啊?”
蕭弈緊盯着耶律屋質,一旦耶律屋質有誅殺之意,他便打算從後方突襲,挾制對方。
耶律屋質只是淡定地抬了抬手,道:“暫逢變故,還請周使到偏帳歇息,如何?”
王樸轉向蕭撒葛只,笑問道:“請皇后示下。”
蕭撒葛只臉色蒼白,刻意地挺了挺背以彰顯皇后的威嚴,道:“周使有護駕大功,我要親自設宴款待,以示感謝。”
蕭弈注意到,耶律屋質深深瞥了蕭撒葛只一眼。
設身處地去想,留下皇后,之後是皇太后,且還是述律平的侄女,其實是非常不利於新君掌權的。
雖然耶律屋質很好地遮掩了情緒,可蕭弈猜想,他必是希望蕭撒葛只死在叛亂中。
可惜耶律察割沒殺乾淨。
那邊,婦人獨有的敏感讓蕭撒葛只察覺到了耶律屋質的遲疑,她聲調更尖銳了些。
“怎麼?屋質宰相不願聽我的懿旨?”
“皇后誤會了,只是……”
忽然,一陣急促馬蹄聲打斷了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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