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5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喏。”

不多時,李榮趕至,風風火火。

“見過曹帥,見過二郎,這仗要如何節制,直管明言便是,大帥與副帥指東,我絕不敢打西!”

曹英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現今,王溥已在全力呒Z,數日即到,在此之前,昭義、汾陽二軍須勻些糧草給禁軍。”

李榮抱拳的手都還沒放下,咧了咧嘴,道:“我軍中糧草可不多了,這鬼地方,山道比劉老匹夫的腚眼都窄,糧不好摺!�

“哈哈。”

諸將紛紛咧嘴而笑。

曹英面沉如水,環顧了諸將一眼,待到笑聲止了,才道:“汾陽軍如何?”

蕭弈道:“軍中餘糧,可供大軍兩三日,我與李兄已提前命人從潞州轉輸糧草,近日當能到。”

郭信讚道:“好!不愧是你。”

曹英惜字如金,只是略略頷首,便轉入下一項話題。

“大軍初至,地勢不熟、敵情不明,唯蕭弈、李榮久鎮於此,便由你二人向諸將詳解軍情、剖析戰勢。”

“喏。”

蕭弈也不推辭,大大方方指點着遠處的山川說起來。

“武鄉原四面環山,北兵與契丹兵合計約四五萬校M屯於此。北兵列品字大陣,劉崇親領中軍,皆重甲精銳;張元徽領前軍,此人有勇有郑庀乱嗍蔷J;此外,契丹援軍楊袞部駐於東面,有精騎七八千,與北兵互爲犄角。連日鏖戰,我軍斃敵約三千餘,自損千餘,防線未失,而木石用盡;敵軍連日攻堅,兵疲將乏,士氣隱有頹勢……”

李榮則大咧咧道:“我看,楊袞與劉崇未必是一條心,戰到今日,楊袞還沒與我交戰過。不算汾州戰場,我軍現有三萬餘精兵,佔着地利,士氣又在上風,可破敵軍!”

曹英聽罷,問道:“有何破敵之策。”

“殺便是了!”

李榮昂揚應了,道:“諸位莫當我是莽夫,而是我軍士氣正盛,宜速戰,若拖久了,糧草不好撸峙虏粫儆性!�

曹英轉頭向蕭弈看來。

蕭弈不急着答,待見旁的將領們暫不打算獻策,方纔開口。

“如李節帥所言,退敵不難,劉崇一旦見戰事不利,也就退回太原了。難的是,如何防他捲土重來?他調兵攻沁州容易,朝廷遣兵入河東卻需費周章。依我溡姡舨荒苤卮鞌耻姡藨鸨闶莿倭耍瑢崉t是敗了,敗在徒費錢糧。”

“那當如何?”

“可令王彥超率所部兵馬,繞過汾州,迂迴至武鄉原北側,扼守隘口,斷劉崇北歸之路;待我軍主力與敵交戰之際,再遣輕騎爲伏兵,南北夾擊,聚殲北兵於武鄉原,甕中捉鱉,以絕後患。”

這策略,並不只是蕭弈一人想出來的,而是他與王樸合擬的《河東備禦策》當中的戰術之一,再根據戰事進展挑選出適合可用者。

曹英聞言,臉色不變,道:“本帥會考慮,且待軍糧抵達再談。”

“曹帥!”

李榮不耐,嚷道:“我看蕭郎這計策妥當,曹帥何不答應?”

郭信亦開口,道:“曹公,蕭弈此策深合兵法,斷敵退路,合圍聚殲,乃破敵良策,我附議。”

曹英道:“大軍初至,營未立,糧未足,戰場瞬間萬變,再議不遲。”

諸將卻紛紛抱拳附和,語氣激昂。

“大帥!我軍皆爲精銳生力軍,甲械精良,士氣高昂,敵久戰疲敝,人心不齊,當此時,合該正面牽制,側翼迂迴,斷其後路,必能一戰而勝,全殲逆伲埓髱洓Q斷!”

曹英神色沉凝,目光掃過,緩緩開口,語氣中帶着審慎與威嚴。

“諸位一心立功,可曾想過敵軍雖疲,卻有四五萬校疑惩雍酚隆⑵醯疵停鯊┏坷@道斷後,若逼得他們合兵一處,背水一戰,又當如何?!”

蕭弈聞言,忽想到郭威的口諭,河東戰場只需擊退劉崇即可。

但若真如此,河北戰場的壓力就大了。

“何懼?!末將願領麾下精銳,正面迎敵!”

“不錯,大周禁軍精銳,豈懼僞漢與契丹烏合之校浚 �

“我等千里奔援,只爲掃滅逆佟⒔üαI,懇請大帥下令,末將等願死戰!”

一時間,甲冑鏗鏘作響,諸將抱拳請戰,兄境沙牵瑧鹨鉀_天。

郭信抱拳勸道:“曹公,早做準備爲妥啊。”

“也好。”曹英沉默片刻,終是抬手,沉聲道:“傳令,遣快馬命王彥超部繞道汾州,沿途遣斥候探查山路要道,嚴防敵軍察覺,抵達武鄉原北側後,設伏待命。”

“喏。”

蕭弈卻隱隱感受到,曹英統領兩萬禁軍、節制三鎮兵馬有點喫力。

此間諸將雖年輕,身份、功勳卻都不凡,以曹英的威望,似乎做不到如臂使指。

“蕭弈。”

“在。”

“你佈設的五軍梅花陣精妙,然營盤狹小,容不下兩萬禁軍駐紮。我大軍既至,當往北推進,再擇地利,安營佈陣。”

“謹聽曹帥吩咐。”

蕭弈立即抱拳領命。

曹英遂不客氣,重新安營佈陣,蕭弈麾下四千兵馬歸爲一軍,駐守左翼,紮營於涅水北岸的南亭川。

當日來不及築木柵,挖壕溝,就在平地上支了帳篷。

只看北兵入夜敢不敢來襲營了。

“走,去你營中說話。”

離開高阜時,郭信一把攬住蕭弈,盔甲相撞,鏗鏘作響。

蕭弈本打算提醒他,身爲副帥,這般太沒威儀,卻聽到身後海進、崔彥進等人的議論聲。

“曹帥未免太過謹慎,敵軍十倍之羞B蕭郎的防線都攻不破,禁軍精銳到了,取勝豈非易如反掌?”

“終究年紀大了,沒了當年先登城、破河中的銳氣啊。”

“英雄老矣……”

蕭弈聽在耳中,暗忖曹英初臨戰場不肯冒進,本是老成持重。至於禁軍諸將,智勇皆備,銳氣十足,卻不知堅守武鄉原的艱辛,有點輕敵了。

郭信道:“你可莫怪曹帥將你的兵馬安置在這片營地,禁軍初來乍到,不熟悉地勢,若真立即推到前線去,怕不穩妥。”

“放心,我理會的。”

“在想什麼?久別重逢,臉上怎沒甚笑意。”

“我有話問你。”

蕭弈扯過郭信的繮繩,策馬行到無人處,四下一看,方纔開口。

“陛下……身體可好?”

“嗯?”

郭信一怔,詫道:“如何這般發問?”

蕭弈見他反應,心中的隱隱憂慮便消散了些,道:“沒什麼,不過是許久不曾面聖,難免牽掛。”

“放心吧。”郭信大咧咧道:“阿爺身體硬朗着,老師攔着他御駕親征,他還砸碎了桌案,質問老師,莫非是小瞧他不成。”

蕭弈點點頭,再問道:“此番怎不是王峻掛帥出征?”

“我看,阿爺也厭了他,前陣子,王峻老兒要用他的人爲相,阿爺不答應,他便稱病不朝,阿爺竟也不理會,想是尋思着罷免了他,可他畢竟是支持我的,這倒也讓人爲難。”

郭信說着,態度卻是渾不在乎的樣子,遙指着北面,道:“無妨,待大破了劉崇,我不需王峻扶持,也就不必爲難了。”

夕陽照在他年輕的臉龐上,卻不曾蓋住他蓬勃的朝氣。

第395章 待良機

遷營初夜,蕭弈與耶律觀音輪流值守,就怕一旦遇到敵襲,來不及反應。

畢竟營外木柵未立、壕溝未掘,劉崇若有魄力,許會趁周軍立足未穩,發動夜襲。

一縷晨曦透入帳中時,蕭弈醒來,只見耶律觀音枕在自己膝蓋上睡得正香,盔甲未卸,熱得她臉頰紅撲撲的。

“敵襲了。”

“啊。”

耶律倏地驚醒,道:“找死。”

她反應倒是也快,聽得外面並沒有殺喊聲,反應過來,小蠻靴輕輕踹了蕭弈一下。

“別逗我,下次不信你了。”

“試了試你,夠警覺。”

“天快亮了我才睡着的,劉崇老贈]敢來夜襲嘛。”

“想必是白日撤得倉皇,軍心士氣須重整。”

蕭弈說罷,又覺恐怕並非如此簡單,北兵具體有何動向,還須等探馬回來才能知曉。

“走吧,放食了。”

“哎。”耶律觀音拿披風擦了擦他盔甲上的血污,道:“昨夜沒給你擦了,一點都不鮮亮,誰還認得你是主帥。”

“沒事。”

梆子聲剛落,整片營地便甦醒了過來。

竈營煙火飄起,炊煙漫開,伙伕們挑着木桶往來,粟米混着粗麥熬成的粥在大釜中滾沸。

蕭弈刻意排隊在士卒們的隊伍後面,也不說話。

前方的兵士探着腦袋看了看大釜,嘀咕起來。

“今兒的粟粥瞧着可稀了不少,幹餅也比平常薄了一圈哩。”

“嘶,還真是,爲甚?”

“還能爲甚?禁軍開到,仗沒打,先分糧,俺們的嘴裏的自然薄了。”

“俺瞧這勢頭,莫不是營裏糧草快要撐不住了?”

“嘿,他們排場倒是十足,真論打戰,未必比我們汾陽軍能打,眼下倒好,地勢、營房全教他們佔了,反將弟兄們挪來這平地搭帳,北兵若殺來,連個倚仗也無。”

怨言細碎,句句入耳,夾雜着些許憋屈、不滿。

耶律觀音拿肘頂了頂蕭弈,蕭弈卻只是笑笑,不說話。

本部兵馬對外來禁軍的不服氣,常有之事。確實得給士卒們一個磨合的過程。

待輪到他,那施粥的兵士抬頭一看,手一抖,輕呼了一聲。

“啊?節帥?”

方纔幾個抱怨的士卒們回頭看來,俱是面露忐忑之色。

蕭弈卻是語氣平靜,道:“不必給我多加,弟兄們喫多少,我便喫多少。”

“喏。”

接過朝食,蕭弈便與耶律觀音坐在一旁的石塊上,吹着熱氣騰騰的粟粥喫。

耶律觀音輕聲道:“你不飽吧?一會拿馬肉乾給你喫。”

“莫讓人看到了。”

“知道的。軍中對援軍有怨氣,要不要傳令安撫?”

蕭弈淡定道:“不必急,眼下糧草短缺是實情,彈壓了只會更教兵士不滿,待花穠把糧食送到,粥稠了、餅厚了,軍心自然穩了一半,再等兩軍合陣,正面挫敵,不滿也就消了。這些武人,不聽虛言,只看糧食、軍功。”

“我們契丹人就沒這麼麻煩,出征都是自備喫食,等打起仗,看能搶多少。”

“契丹軍因此而強,也因此而弱啊。”

耶律觀音好端端喝着粥,非要把頭倚到蕭弈肩上一會,之後又道:“曹英老兒到了之後,你清閒許多呢,難得有工夫與我聊天。”

“一軍主帥,操心的難免多,眼下我只是六路兵馬之一。”

“可原本是你的大功,也被分走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