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36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求之不得。”蕭弈語氣果斷而篤定,道:“推。不必用最大的石塊,也不必砸得太遠,只砸到城頭即可。”

“是。”

閻晉卿應了,道:“明白了,節帥是要留有後招。”

蕭弈點點頭。

閻晉卿當即往陣前安排。

不多時,一塊頭顱大小的石塊落在了沁州城牆外,城頭守軍紛紛探頭出來,指指點點。

“節帥勿急,此爲試拋。”

“我知道。”

蕭弈移動望遠鏡,見到董希顏的帥旗之下人影綽綽。

“可見到城樓帥旗了?”

“見到了。”

“砸他。”

“喏!”

“放!”

隨着配重與木杆發出巨響,十多塊磨盤大小、重逾百斤的巨石騰空而起,劃過一個流暢的弧度。

“嘭——”

兩塊磨盤大的巨石狠狠砸中城樓,屋檐碎裂,青磚迸射,木架斷折,城樓半邊轟然塌落,煙塵翻卷。

緊隨而至,巨石接連砸在垛口、旗臺、城牆。

董字帥旗應聲而斷,旗杆墜下。

猝不及防的數名守軍,被生生砸成肉泥,骨血與碎石、木渣四下飛濺,觸目驚心。

風把城頭上的驚呼吹了過來,帶着歇斯底里的恐懼。

“哈哈……咳咳咳!”

閻晉卿先是一怔,繼而狂笑起來,卻是笑得噎到了。

“節帥,董老倌潜晃覀冊宜懒耍浚 �

“再砸。”

蕭弈沉聲下令。

想來,董希顏沒那麼倒黴,若死了,此時城頭守軍應該會直接投降。

汾陽軍士氣大振,歡呼、吆喝。

“嘭——”

拋石車聲勢雖大,最大的作用反而是震懾人心。

守軍見石塊接連砸來,紛紛龜縮至城垛後面,再不露面。巨石雖每次能砸死兩三人、砸下一片窟窿,卻不能殺盡守軍或砸塌整面城牆。

“節帥。”周行逢道:“上雲梯,蟻附攻城吧?!”

“不。”蕭弈果斷拒絕,道:“現在蟻附攻城傷亡太大。萬一不能一舉奪城,讓敵軍擊退攻勢,反而士氣回升。”

“是。”

過了半日,董希顏的帥旗纔再次豎起,令旗擺動,示意要向這邊喊話了。

蕭弈抬手示意暫停拋石,且看敵軍是否要投降。

“蕭弈!”

卻見一名大嗓門的敵將在城垛探頭。

“你這背信之徒,陛下赦免你等叛漢之罪,與你等盟誓,互市通好,不相侵伐,你背盟棄義,無故興兵,攻我城池,害我將士,天地不容!速退兵謝罪,否則他日陛下大軍南下,定將你碎屍萬段,血債血償!”

對這等虛張聲勢的屁話,蕭弈只有兩個字回應。

“砸他。”

“嘭——”

第一塊巨石砸在城垛上,土石飛濺,那敵將還能躲閃、大罵。

“陣前不斬來使,你也太不守規矩了……”

“嘭!”

接連而下的巨石直接把整個城垛砸塌。

董希顏的大旗立即撤遠,再也不敢豎在城頭上。

直到當日下午,守軍終於開始用城中的拋石車反擊。

“來了!”

閻晉卿很警惕,吩咐道:“盾牌手,保護好我們的軍械!”

“嘭。”

守軍想把那些磨盤大的巨石拋回來,可惜,只能砸到汾陽軍陣前十餘步。

之後,再飛過來的便只有頭顱大小的石頭。砸到陣前,被盾車給擋住了。

蕭弈不急不緩地看了一會兒,向閻晉卿吩咐道:“我們的巨石還能拋更遠,砸碎他們的拋石車。”

“是!”

閻晉卿高聲應喏,擼起袖子,興沖沖地趕去下令。

高高的敵樓上,瞭望兵用望遠鏡觀察好方位。

輔兵們調試好拋石車,隨着一聲令下,石頭如蝗,落向城中。

當日,再沒有石塊從城中飛出來,沁州城始終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

只是攻城猛烈,但因沒有攀戰,自然是攻陷不了。

蕭弈的戰略是摧毀城內守軍士氣,他知這不是一兩天能成的,人們的情緒崩潰也得有一個醞釀、擴散的過程。

不到傍晚,他便鳴金收兵,留下殘破城牆給守軍慢慢修繕。

蕭弈料定董希顏今日不會出城襲營,因此除了留下燕雲效節都守夜,下了一道命令。

“傳我軍令,全軍解甲歇營,三更起炊,明日天明之前,飽食整甲,號角三聲,再攻沁州!”

“喏!”

次日,天不亮,人們睡得最香甜之際。

“嗚——”

尖銳的號角聲劃破黑夜。

汾陽軍根本不等城中守軍在城頭集合,再次架起拋石車。

“砸——”

巨石砸在才修繕好的城頭,也像是砸在城中軍民的心頭。

蕭弈登上戰臺,望着晨曦一點點驅散霧氣,心頭思量着,不停調整着攻城的戰術。

“傳令,向城中喊話——因劉崇老倨H酰瑹o力支援麟州,現麟州已歸順大周,爾等若不想平白受死,早日棄暗投明。百姓可享輕徭薄賦、安居樂業;文武官員可獻城立功,猶不失大好前途。”

麟州歸順,原因很複雜,但背後的曲折不重要,這是事實,會讓沁州城中軍民感受到大周正在蠶食僞漢。

對守軍士氣會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張滿屯立即派馬軍奔至城下,放聲喊話。

城頭射下稀稀拉拉的箭雨,沒有別的反應,連反駁的人都沒有。

在蕭弈看來,這種沉默也是一種態度。

眼看時近中午,他抬手,下令道:“暫停攻事,廚營造飯,繼續勸降。”

“喏。”

他則繼續用望遠鏡觀察着城頭。

大約小半個時辰,守軍見這邊不再攻城了,開始休整、用食。

蕭弈立即下令,道:“吹號!攻城!”

城頭上,才歇下來的守軍只好匆匆起身應戰。

如此控制攻城節奏,因蕭弈守晉州時有個經驗,倘若敵軍一直保持規律地進攻,守軍會習慣、麻木。

就好比,一直拉緊着敵軍的心絃,不容易拉崩。一拉一放,在放鬆與緊繃之間來回,才更容易將它扯斷。

攻城四日,蕭弈感覺到,沁州守軍的心絃快要斷了,因此剋制着,不下令蟻附攻城;董希顏也始終龜縮,不肯露頭,更不提出城襲擾了。

然而,隨着北面情報不斷傳回,壞消息也到了。

“急報!節帥!僞漢已遣驍將張元徽爲先鋒,率馬軍約五個指揮南下……此乃探馬兩日前於太原近郊探得的情報!”

“來得倒快。”

蕭弈招過諸將,語氣平淡地將這消息說了。

周行逢道:“劉崇老俅罄▔讯。]有這般快。他該是得知節帥在攻沁州,急急忙忙先派部分人馬趕來支援。”

“節帥,從太原行軍過來,四五日也就到了。”

“爲今之計,要麼猛攻沁州,一舉拿下城池;要麼撤兵,回防松交城吧。”

蕭弈觀察了一下,諸將各抒己見,雖也有求穩妥者主張回防,但大家都很冷靜,並無慌亂、畏懼之態。

軍心還是可用的。

這是做決擇的前提。

“怕個鳥!”

張滿屯嚷道:“倥滠娺@次難得說得好,張元徽是被劉崇老俅颐︱寔淼模蟛涣伺c他一戰便是!”

“豈是懼他?”花穠道:“怕的是被他拖住,使我軍於不利之地與北兵交戰……”

蕭弈聽着,邊踱步思量。

北兵來得比預想中快,但並非十萬大軍,張元徽率五個指揮的馬軍先行,人數想必在四五千人,一人兩騎或三騎,頂多也就攜帶五六日口糧,就夠到沁州的路上嚼用。

換言之,張元徽打算趕到沁州,先解圍,再補充糧草。

己方尚未蟻附攻城,士氣、體力正盛,應對敵方遠來疲師,或能阻敵。屆時,張元徽軍中糧草不足,唯有屯兵取糧,等待輜重。

那麼,最關鍵之處在於,這個時間差,能否攻下沁州?

“節帥?”

蕭弈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只見諸將皆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等一個決斷。

這一刻,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分明還有機會,此時放棄沁州,甘心嗎?

雄鷹馬上抓住兔子了,此時獵犬趕來,雄鷹會放手嗎?

“傳我軍令!”

蕭弈當機立斷,沉聲開口;袑⒓娂娏⒍ǎ變夔H鏘。

“周行逢,率步軍嚴守沁州周圍所有道路、要隘,嚴禁張元徽麾下探馬、信使突破重圍進入州城!”

“喏!”

周行逢沉穩應下,兇悍的臉上殺氣畢露。

蕭弈再轉向張滿屯,心中暗忖,張滿屯勇武有餘而致圆蛔悖�從未獨領一軍打過大仗,若以他迎敵,是否讓向訓爲副將配合?

轉念一想,此戰是狹路相逢,本就沒有太多致允┱沟目臻g,正是最好的練兵之機,若連這次都不敢放手,往後如何讓張滿屯成長爲獨當一面的大將?

“張滿屯!”

“在!”

“率所部馬軍,星夜馳赴沁州城北走馬嶺隘口,設伏截擊張元徽所部,此戰乃阻援關鍵,只許勝,不許敗!若誤軍機,喪我軍銳氣,以軍法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