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18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晉州之戰時,他出使,被我扣押過幾天。”

“只是因此嗎?當不至於。”

“所以說他是瘋狗,我過去看看。”

“你小心。”

蕭弈才走開幾步,便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對話聲。

“李小娘子。”

“蘇縣令。”

“所幸李小娘子傳訊及時,我與王將軍趕到時,蕭節帥岌岌可危,王將軍率我等苦戰,終於驅退敵兵,並趁勝追擊,擒下了敵沁州刺史薛釗。這還是我初次領兵。”

岌岌可危?

蕭弈暗自唸叨着這四個字,搖了搖頭。

身後,蘇德祥聽了薛釗的怒吼,又是一番高談闊論。

“那位河東駙馬,倒是個癡情人,今日他兵敗之際,分兵保護妻子,獨自斷後,血戰到重傷昏迷。我雖不恥他的爲人,卻敬他用情至深。”

“蘇縣令慎言,你這番話若傳到李節帥耳裏,怕要與你爲難了。”

“我亦聽聞了薛釗羞辱李節帥之事,但想來,李節帥不是如此器量窄小之人……”

蕭弈心想,蘇德祥恐怕說錯了,李榮脾氣雖爽快,但氣量確實不算大。

數日後,潞州回信,李榮果然是生氣了。

“爾何越俎代庖?!”

整封信,只有這短短六個字。

蕭弈拿起信,仔細辨認着。

耶律觀音在旁問道:“你在看什麼?”

“李兄不會寫字,這代筆之人書法分明很好,卻故意把字寫醜,金鉤鐵劃,就像李兄的氣質一樣,真是厲害。”

耶律觀音道:“你還有心情想這個,說說該怎麼辦吧。”

蕭弈轉向李昭寧,笑問道:“小李先生有何高見?”

“相比於李榮,你更該擔心的當是河東的態度。”李昭寧從案牘間抬起頭來,道:“剛傳來的信報,劉崇已派使者至三嵕砦見王溥。”

“倒讓齊物兄爲難了。”蕭弈道:“看來,當儘早回去了。”

“噢。”

二女臉上都有些失望之色。

耶律觀音不解道:“分明是薛釗先挑釁,劉崇還有臉了?”

“旁人卻只看到薛釗喫了虧,他又是劉崇的女婿,河東不可能不過問。”

耶律觀音道:“真是麻煩,倒不如最開始就擊殺了薛釗,也給這些人省了事。”

蕭弈道:“那也簡單,把薛釗交給李榮,由他處置,既消了李榮的怒火,也不必再理會河東的追詰,一舉兩得。”

“好辦法。”耶律觀音拍掌笑道:“好個一舉兩得。”

李昭寧卻有些猶豫,思量着。

半晌,她道:“恐怕人家也不是傻子,不會接這個燙手山芋。”

蕭弈道:“李兄不是扛不住事的人,他眼下生我的氣,等他氣消了,自然會與我一併擔待。”

“呸。”耶律觀音道:“你別太自信了,李榮可不是那些追着你跑的女子。”

李昭寧起身,道:“既準備返回三嵕砦,我當先往交接縣務。”

“好。”

蕭弈看着李昭寧離去的背影,又打量耶律觀音一眼。

耶律觀音正撐着頭看着他,笑意盈盈。

“忙好啦?”

“你方纔說追着我跑的女子,是指誰嗎?”

“劉鸞啊。”耶律觀音道:“我總覺得薛釗這麼衝動,肯定是因爲嫉妒,劉鸞看上你了,我說的沒錯吧?”

蕭弈不置可否。

耶律觀音想起什麼,起身,道:“我得跟着昭寧過去,最近那個蘇縣令總纏着她,很煩人。”

說罷,她匆匆跑掉了。

蕭弈無奈地搖了搖頭,發現給李榮的回信還沒寫,李昭寧竟疏忽了此事。

無人代筆,自己寫也好,更有找狻�

寫了小半晌,耶律觀音回來了,一邊走,一邊拍着手掌,得意洋洋的模樣。

“昭寧辦不成的事,我辦成了。”

蕭弈從信紙上移開目光,問道:“你指的是哪一樁?”

耶律觀音嗔道:“你還要不要說正事了?”

“嗯,你說。”

“昭寧一直擺脫不了蘇縣令的糾纏啊,我方纔就過去,直接對蘇縣令說了。”

“怎麼說的?”

“我說,‘她不喜歡你,你這樣跟着,真的很煩人啊’,他罵我是蠻夷,不可教化,好像是那樣吧,沒聽清。我說要打他,他跑走了。”

“然後呢?”

“然後,昭寧說,這事若傳出去,旁人只會說你身邊的契丹女子跋扈,叮囑我不要再這樣了。”

耶律觀音上前幾步,湊到蕭弈身邊,問道:“你覺得我是蠻夷嗎?跋扈嗎?”

“旁人不懂,這是異域風情。”

“我知道風情是什麼意思。”

“嗯?”

“這樣……唔……”

處置了襄垣之事,蕭弈便動身回三嵕砦。

不知是否因爲他的回信寫得不好,李榮既拒絕了接受薛釗,這次連書信都沒有,只帶了一句口信。

——“你擒的人,你自己處置。”

想必是還在氣頭上。

蕭弈只好把還在重傷之中的薛釗帶着。

此外,耶律觀音還是太天真了,認爲她那一句話就能打消蘇德祥的一片癡心。

啓程當日,蘇德祥前來送行,眼神始終是落在李昭寧身上。

忽然。

城門外,響起了一陣喧囂。

“明府!”

“明府……”

卻是一郡百姓湧了上來。

蘇德祥見狀,上前,道:“諸位喚我何事?”

“俺們來見明府。”

“我正是新任襄垣縣令,今科狀元,蘇德祥。”

百姓們連忙拜倒,卻又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環顧四看。

蘇德祥好奇道:“你們在找什麼?”

“找上一任明府。”

“上任縣令因與馮勇勾結,已被李節帥斬首……”

“瞧!明府在那!”

蕭弈只見有人向自己指來,歡喜大喊,道:“明府在那!”

呂小二連忙上前,嚷道:“少他娘胡說八道,這可是節帥,哪是小小的縣令。”

“節帥?俺們只想請好官留在襄垣哩!”

“……”

離開襄垣縣城,良久,蕭弈回頭望去,見蘇德祥還呆立在城門外,如木樁一般。

旁人不知這個新任縣令又在出什麼幺蛾子,蕭弈卻知他今日受到的打擊。

不論如何,往後的路總歸是要自己走的。

走到快傍晚,進了濁漳河谷。

蕭弈見李昭寧始終沒有邀請自己到馬車裏商議公務,只好在歇息時,藉着送水,過去與她說上幾句話。

“李榮的回信,還未請教你怎麼看?”

“想必是他身邊有人指點。”李昭寧道:“人既已被你擒下,他即便討了去,也挽回不了幾分顏面,卻要替你擔責,心中必愈發鬱悶,不如讓你也喫個癟。”

蕭弈苦笑道:“往日還義氣深重,他何以這般待我?”

“難不成他得事事順着你?你既失約,還不許他與你慪氣?”

“家國大事,他豈會耍這種脾氣……”

蕭弈說到一半,隱約感到李昭寧話裏似乎有別的意味。

可目光看去,她神情恬淡,並無幽怨之意。

極不易察覺地,他感到了她的心境有了變化,她目光雖還帶着一縷情意,言行舉止間卻似刻意保持了距離。

如何形容呢?

就好像,她心中或許還有喜歡,又已不再期盼與他修成正果。

“你……”

蕭弈沉吟着,開口,卻又不知所言。

“報——”

一騎絕塵而來。

探馬奔到面前,利落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稟報道:“節帥,緊急軍情。”

“說。”

“據沁州信報,僞漢安昌公主調集大股兵力,營救其夫……”

“報——”

“節帥,前方捷嶺都旗號,河谷南口出現北兵蹤跡。”

細猴說罷,問道:“請節帥定奪,是殺過去?還是撤回襄垣。”

“不急。”

蕭弈想了想,道:“命捷嶺都派人突圍,火速向潞州救援,告訴李兄,北兵勢大,攻勢兇猛,我深陷重圍,岌岌可危,請李節帥相救。”

“什麼?”

“節帥,我們沒有深陷重圍、岌岌可危啊,而且潞州那麼遠……”

“去。”

“喏!”

這次,蕭弈認識到李昭寧說得對,李榮就是小脾氣犯了,需要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