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脖頸上的繩索鬆開了,湧進胸腔的冰冷空氣讓他感到無比舒服。

連喘了兩口大氣,蕭弈顧不得歇,徑直拿起地上的刀,給地上的兩人各搠了兩刀。

還有孟業。

蕭弈環顧屋中,沒看到人。

他的呼吸聲太重了,也沒聽到孟業的動靜。

於是,他提刀走到門外,往回廊左右看了一眼,守衛不在,廊上空無一人。

“咯。”

蕭弈徑直把門打開,任月光照進屋內,一桌一凳一榻,兩具屍體,滿地的血,依舊沒看到人。

“孟業。”

“孟業。”

沒有人回答。

蕭弈走到牀榻邊,刀柄敲了敲牀。

牀底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蕭弈懶得爬進去,亂捅了幾下,嗤道:“何必死得這麼窩囊?”

“我我……我是國舅心腹,你豈敢殺我?”

“你若認爲李業肯保你,早去向他請罪了,而不是來對付我。”

“別殺我,實話與你說,我不是壞人啊,我也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才那樣……我自己也覺得噁心,可不這樣,鎮不住那些跋扈武夫,我也是可憐人啊,我我我只是折磨史德珫,罪不至死啊……你你不是也恨史家嗎?”

“待史德珫尚且如此,會放過別人嗎?”

“我放啊,我當然放,別殺我,求你了……”

聲音從牀底下傳來,帶着卑微、恐懼和絕望,與平日那個陰冷變態的宣徽院押官判若兩人。

蕭弈一把掀開了榻上的被褥,顯出牀板。

“啊!”

孟業驚呼一聲,縮到了貼牆的位置。

“你在哭?”

“別殺我,求你,我……”

蕭弈一刀刺下。

刀尖向下,利刃穿透牀板的縫隙,刺入血肉之軀。

“噗。”

哭饒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貫穿、無法呼吸的嗬嗬聲,以及身體劇烈抽搐撞擊牀板的悶響。

“噗。”

蕭弈又補一刀,徹底斷絕了孟業的生機。

牀下再無任何聲息。

第42章 厚賞

蕭弈閉上眼,享受了片刻難得的寧靜。

之後,他丟刀,轉身出屋,站在廊下,大喊起來。

“來人!有刺客!”

呼喊劃過禁軍大衙,引來一片腳步聲。

火把的光芒將廡房照得通明,呂醜探頭看了一眼,大喫一驚,連忙去通報聶文進。

半晌,聶文進大步趕來,叱道:“怎麼回事?!”

“回將軍,我正在歇息,忽聞異響,驚醒時見三人潛入欲殺我,奮力反抗,僥倖將他們反殺。”

聶文進眉頭一皺,推開蕭弈,大步進屋內,只見到兩具屍體,道:“三人?”

“是。”

“把牀掀了!”

牀榻被掀開,兩名親兵上前,翻開趴在地上的屍體,同時驚呼了一聲。

火光照耀出一張扭曲的臉,雙眼圓睜,滿是恐懼與痛苦。

“是……孟押官?!”

“孟業?”

聶文進眯眼一看,猛地轉頭盯住蕭弈。

“你殺的?”

“是。”

“你沒認出他是誰?”聶文進陡然提高聲音,壓着不悅,問道:“天太黑了,你沒看清是孟業,是嗎?”

蕭弈沉默片刻。

之後,他坦然迎向聶文進幾乎噴火的目光,道:“回將軍,我沒看到他的臉,但我知道是孟業。”

“什麼?”

聶文進一怔。

蕭弈道:“不敢隱瞞將軍,他爬到牀底求饒,我便知他是誰了。”

“你知道?”聶文進一步踏前,強大的壓迫感徽肿∈掁模澳悄氵�敢殺他?你好大的膽子!”

一旁,呂酉、呂醜駭然,瞬間臉色慘白。

蕭弈垂下目光,道:“我一時糊塗,想到要在將軍身邊立足,不除他,早晚會是禍患。殺了他,則能讓史德珫、張滿屯降服,順利實施計劃。”

“自以爲聰明,光這一點,老子就該殺你。”

“是我的錯,在史府見慣了械鬥,沒收住手。”

“你他娘真不懂?他是一般人嗎?”

“請將軍治我之罪,以息國舅之怒。”

“肏!”

聶文進一腳踹翻了桌案,胸膛起伏,踩着滿地的血泊踱了幾步,最後,徑直往外走去。

他既沒問孟業來時各處的守衛爲何不阻攔,也不問蕭弈的弩箭來源,像是早已司空見慣軍中械鬥。

呂酉、呂醜長舒一口氣,指了指蕭弈,隨着別的牙兵追上聶文進。

門外又增加了守衛,也不讓關門。

蕭弈獨自把牀榻搬回來,鋪上被褥,躺下。

隔着牀板,孟業的屍體就在下面,他兀自閉目養神。

他困得厲害,卻有點難以入睡,許久才進入了溍摺�

忽然,一隻血淋淋的手從牀下伸了出來,一把將他翻身按倒,抬頭看去,見到的是一張被劈得血肉模糊的獰笑面容……

蕭弈一個激靈,驚醒過來。

睜開眼,天已大亮,陽光透窗而入。

又等了一會,呂酉推門進來,見他躺在屍體之間安睡,無語地搖了搖頭。

“將軍吩咐帶你到大堂……你差點害死我們了。”

“國舅來了?”蕭弈不急不慢起身,道:“放心吧,不會有事。”

“哈?你可真是個人物。”

蕭弈不認爲李業會爲了一個孟業殺他,至少他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不會。

但,李業竟連質問都沒有。

“不必爲幾個廢物的死浪費我的時間。”

蕭弈纔到大堂,李業便徑直拋了這麼一句。

他慵懶地倚坐在上首,手裏捧着個暖手爐子,紫袍外披着一件雪白狐裘,貴氣逼人,眼帶笑意,提及了另一件小事。

“我記得有人說過,不論我是何人,我們緣份未到。如今呢?想投靠我?”

“是。”蕭弈知道李業想聽什麼,也不吝嗇,直接便給了,“當時是我不識時務,想着屈身事伲瑺懤罡畧蟪穑瑳]想到原來國舅纔是深诌h慮、呋I帷幄。”

李業又笑問道:“史德珫更值得效忠?”

“他不配。”蕭弈道:“當時在臺省,史德珫是嫉妒國舅才假裝大度,當日下午他便招來一名李氏遠親,逼我當街殺李弘度,我萬般無奈……”

“說了,別爲廢物浪費時間。”李業抬起一根手指,止住他的話,道:“我很欣賞你,既願投靠我,兩條人命不算什麼。”

第一次長街相見時蕭弈就感受到了,李業看他的時候眼睛發亮,有非常明顯的賞識之色。

這種賞識很熱烈,且帶着強烈的掌控感。

就好像……李業只是慵懶地倚在那,等着他投效,可他若轉身,李業就要毀掉他。

“謝國舅。”

“我看人很準,一眼見你,我便知你是千里馬,而我,是伯樂。”

蕭弈微微驚訝,順勢應道:“悔早未投效國舅。”

“無妨。”李業道:“說回符印之事,你的計劃……我不滿意。”

蕭弈十分意外,靜待下文。

李業道:“我阿兄李洪威官任鎮寧軍節度使,治所就在澶州。你帶史德珫接近王殷,獲取他的信任,配合我阿兄,伺機行事,明白嗎?”

“明白。”

“聰明人就是好用。”

蕭弈問道:“可有聯絡李節帥的憑證?”

李業淡淡道:“你不必管,隊伍中自有人聯絡。”

“是。”

蕭弈遂知道,這趟差事必然還有李業心腹同行。

“初見時,我便許過你一份大好前程,今日本想給你高官厚祿,可惜你還未立功勞,不急。”

說到這裏,李業頓了頓,略一思量,大方地一揮手。

“傳命,任蕭弈爲控鶴衛副都頭,加雲騎尉,賜錢百貫,寰勈ァ!�

蕭弈第一反應是錯愕,之後,轉頭看向聶文進。

聶文進對他這個態度很滿意,下意識點點頭,道:“還不謝國舅厚恩?”

“多謝國舅。”

“這算什麼?等你立功歸來,纔算真正的賞賜。”李業嗤笑,“記住,爲大漢社稷要剷除的敵人還有很多,正是用人之際,你莫讓我失望……話不必多說,去領賞吧。”

“是。”

蕭弈也算是瞭解李業的性格了,膽子大、賭性強、只憑直覺就敢放手去做,這種人,可能一夕之間飛黃騰達,也可能轉眼輸到什麼都不剩。

若是郭威也有這麼大方就好了。

聶文進遂命呂氏兄弟帶蕭弈下去領賞。

很快,蕭弈接過牌印與一張告身。

這次是貨真價實的朝廷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