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小校眉頭一皺,大概是被他一句話用兩個成語的底蘊所震懾,沒反駁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道:“哪一都的?”
花穠忙道:“卑職是侍衛步軍左廂第三指揮第四都旗頭,孫指揮手下,這是我小舅子,奉命在此搜查。”
“孃的,難聽死了。”
那小校啐了一口在地,掏着耳朵往另一邊走去。
他身後的士卒指了指蕭弈,做了個割耳朵的動作,戲謔一笑。
“傻鳥。”
蕭弈不以爲意,自覺唱得還是在調上。
他繼續繞着兜子攤穿行,甚至提高了音量。
時間一點點過去,花穠拉了拉蕭弈,低聲道:“太久了,他們要起疑的。”
“回去吧。”
蕭弈猜郭信已經不在這了,只做最後的努力,回程的路上繼續唱着歌。
“愛學習,愛勞動,長大要爲人民立功勞——”
“咳咳……別唱了……”
前方,一堆散發着魚腥臭的破木桶後面,突然傳來輕微卻帶着嫌棄的嘟囔。
木桶“嘩啦啦”地被推倒,一個人用手在鼻子前扇着,踉蹌而出。
正是郭信。
“難聽死了,我要吐了……”
郭信頭髮散亂,臉上滿是髒污,只一雙眼在黑暗中發亮,寫着後怕與絕處相逢的驚喜。
“方纔你過去我就聽到了,正好有隊狗攘的巡兵,害我不敢出來。調子真怪啊,這又是誰?咦,你受傷了?”
“花穠,自己人。你跟着他出去,和我換衣服。”
蕭弈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說話間迅速脫下身上那件舊軍袍。
郭信反問道:“那你怎麼辦?”
蕭弈道:“他們在搜你,不是搜我,我自有辦法逃。”
“可是你的腿……”
“別廢話,只有我留下能應對。”
“不行,我不能丟下……”
“閉嘴!”蕭弈一把拎起郭信的衣領,叱道:“再不老實聽話,你們我一個都不管。”
“我聽話,真的,這次我什麼都沒做,一直藏在這等你,可聽話了。你一定要活着來找我,不然,我這條命還是賠給你。”
“少放沒味的屁,我自會活着。”
“我這衣服很臭的。”
“別廢話,快點。”
“哦。”
“武器呢?藏在哪?”
“我哪有武器啊。”
“你殺了三個人,用的什麼?”
“我沒殺啊。”郭信愕然,急道:“這次我真的很老實……”
蕭弈把斗笠戴在了郭信頭上,一推他,道:“花穠,帶他走,今夜就出城。”
“郎君,我們在瓦坡村等你……”
“不,別等,帶上你妻兒,片刻不停,過黃河,在黎陽鎮等我兩天,我若沒來,你們先去鄴都。”
蕭弈說罷,徑直裹上郭信那件腥臭的外袍,閃身進了陰影當中。
回頭看去,巷子那邊提着燈坏膬蓚�身影頻頻回首,漸漸遠去。
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沒有行囊、沒有佩劍,所幸身上還有玉佩、髮髻裏還有銀兩,熬過這一夜,明日就可置辦行頭。
在巷尾貨棧角落藏了一會,察覺到包圍圈越來越小,蕭弈往巷子更深處走去。
忽地,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之後躲在牆角,探頭看去。
月光下,一個嬌小的身影輕手輕腳地走着。
也是個逃犯。
蕭弈心中盤算,此人熟悉地形,倒可跟着,蹭個藏身之處,或是利用她金蟬脫殼。
他跟了上去,一會兒後,失去了那人的蹤跡。
四下一看,不遠處有個柴禾堆,還算適合藏身。
“呼——”
匕首寒芒一閃,蕭弈下意識地閃身避開。
“噓,同道中人。”
“烏勒赫!”
蕭弈這才認出了對方,竟是那契丹女俘。
“嘭!”
柴禾堆被她推倒,發出大響。
下一刻,伴隨着密集的腳步聲,火光頃刻照亮了巷口。
一大隊巡兵迅速包圍過來。
蕭弈心一沉,卻沒有表現出驚慌,臉上反而顯出欣喜。
“官兵來啦!”
他隨手把懷中玉佩往柴禾堆裏一塞,抬起雙手,嚷道:“我來幫官府拿佟!�
“什麼人?!”
“我是一腔熱血的良民,這契丹女子殺了三個官兵,我來幫忙捉捕。”
“烏勒赫!他不是你們的良民,哈幾噶!他是該殺的郭家人!”
“契丹人狡猾,官爺不可信她。”
“你們漢人才狡猾……”
“都別動!”
一個小校大喝着執刀上前,向那契丹女子問道:“是你殺的官兵?”
“是又怎樣?”
“拿下她!”
蕭弈退到了一旁,冷眼旁觀那契丹少女被拿下。
之後,那小校看向他,一番快問快答,異常順暢。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展昭,字熊飛,人送渾號,南俠。”
“何方人氏?”
“自幼流落江湖,祖籍常州府武進縣遇傑村。”
“做何營生?”
“護衛。”
“護衛何人?”
“先生姓包、諱拯,字希仁,廬州合肥人氏。”
“包拯?何等身份?”
“侍郎之子,年二十又九,高中進士,授官大理評事,斷案如神,人稱包青天。”
“人在何處?”
“因父母年事已高毅然棄官,回鄉侍奉雙親,前日已出城。”
“你又爲何在此?”
“爲包公打點雜事,退屋舍、賣家當,本欲出城追趕,奈何遇到封城。”
每一句問話,蕭弈都是毫不猶豫地回答,信手捻來,語速極快。
他演過展昭,準確說是“替”過展昭,雖出鏡的只有高來高去的背影,他卻做了極充足的人物小傳。
不曾想,背過的臺詞竟是以這樣的方式說出來。
“她爲何說你是郭家人?”
“半月前,我與包公走在馬道大街,忽遇官兵呼‘莫走了契丹俘虜’,我便出手幫忙,捉住了她。”
“你倒是古道熱腸。”
“行走江湖,路見不平,該出手時便出手。”
蕭弈說罷,連那契丹少女都信了,啐道:“展昭,兩次壞我事,你死定了。”
小校的警惕之色舒緩了些,當是已不懷疑他,卻還是揮手大喝了一句。
“都帶走!”
第38章 真正的通緝犯
蕭弈任由巡兵綁了雙手,從容跟着他們走,一派良民模樣。
半晌,被帶到了附近一個臨時的巡捕房,裏面滿是犯禁的流浪漢,空氣中瀰漫着穢物與汗腥混合的氣息。
有氣無力的“冤枉”聲此起彼伏。
“快報都虞候,捉到了殺官兵的兇徒,是個契丹女子……”
那小校急着報功,說話的間隙倉促地一指,安排了蕭弈。
“把他帶到裏間候訊。”
之後,沒人搭理蕭弈。
他乾脆閉眼假寐,養精蓄銳。
似乎睡着了一會兒,忽聽得外面傳來對話聲,是一個老者與那契丹少女。
“敢問可是大遼國舅與阿不裏公主之女?”
“不錯,我正是大遼柳城縣主,要殺要剮,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拜見縣主,縣主誤會,與貴國交戰、擅啓邊禍者乃叛將郭威,他擄縣主至此,罪該萬死,我大漢國其實一心與大遼通好啊。”
“你不早說,害我躲躲藏藏了好多天。”
“是,是,朝廷今夜方從俘虜名單中看到縣主之名,多有冒犯,縣主恕罪,請移步四方館暫歇。”
“好啊。”
蕭弈不由錯愕。
史弘肇一死,這後漢朝廷對契丹態度轉變之快,可笑、荒謬。
等他再回過神來,感覺到有人在盯着自己,轉頭一看,見是一個穿着青色官袍的男子。
這人三十歲左右,面容清瘦,眼神銳利而冷靜,看着有些文弱,卻莫名有一股危險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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