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使君放心,此乃鈍器重擊,震傷內腑,挫損肩肋,骨裂而未斷,氣亂而未絕,雖昏迷不醒,卻無穿心破腹之危。小老兒已予化瘀續骨之藥、固氣之針,靜心調養數月,筋骨自復,可保無虞。”
“多謝先生,辛苦了。”
最後,蕭弈纔去看了劉承鈞。
另一名軍大夫正好出來,滿手都是血。
“傷勢如何?”
“回使君,他身中兩刀,皆中血路,雖施止血之術、灌以固氣湯藥,然氣血已脫,脈象將絕,斷難捱至明辰。”
“有勞。”
蕭弈知道,今夜蕭遠、劉承鈞兩人傷勢之間的區別,在於周行逢的果決。
步入帳中,只見劉承鈞十分虛弱,臉色蒼白,脖子上纏着溢血的裹布,見了蕭弈來,不僅沒能起身,連睜眼都顯得無力。
哪怕如此,他竟還艱難地開口。
“你……背信棄義……”
“省些氣力吧。”蕭弈徑直打斷,道:“你父子大德不修,割裂疆土、通虜賣國、虐民禍土,在此說些小信小義,不覺得可笑嗎?”
劉承鈞喃喃道:“各事其主……各盡其力……”
蕭弈開門見山,道:“河東朝中,有人與我合作,想取你性命,扶劉承銑繼位。”
“什……什麼?”
“我本打算留你性命,因我覺得其實劉七郎比你聰明。”
“嗬嗬……蕭弈,你收不了場了……你國根基不穩,四面受敵……大遼……大遼……”
“事到如今,我只問你一件事,你覺得劉七郎,是真傻,還是假傻?”
劉承鈞怔了良久,沒有說話。
就在蕭弈以爲他已經死掉了之時,他纔開口說了一句。
“七郎……是……痴兒……”
“是嗎?看來你……”
蕭弈話到一半,忽然停下,他抬手探了探,發現劉承鈞已沒了鼻息。
片刻,周行逢掀簾入帳,見狀,跪倒道:“使君,我本想挾制劉繼業,沒想到……是我一時衝動!”
蕭弈擺了擺手,道:“戰場刀劍無眼,我當不至於因敵將受戮而怪你。”
“只是……”
“今夜,不僅我活了,蕭遠也活下來了,本是如草芥一般的賤命,你卻願爲此舍掉生擒劉崇之子的大功,這兩刀劈得,我很欣慰。”
“使君是我的主將,蕭遠是我的麾下,相比而言,劉承鈞的命,自是不值一提。”
蕭弈目光看去,落在周行逢臉上的刺字上,點了點頭。
“起來,戰陣殺敵,不當請罪。”
“使君沒覺得我太陰險?”
“這世道,若讓劉承鈞、劉繼業這些軍閥豪強子弟仗着家學殺了你我,就公平了嗎?”
“嘿嘿,我就是怕使君想與劉繼業一較高下,嫌我誤事。”
“我有你這等裨將,亦是我勝他之處。廢話少說,去把劉承銑押來。”
“喏!”
過了一會,劉承銑就被帶到了,站在帳外,愣愣看着劉承鈞的屍體。
“二哥?二哥怎麼了?”
“他死了。”
只見劉承銑明顯地瞳孔放大,下一刻,摔跪在地上,爬到劉承鈞的屍體邊,嚎啕大哭。
“嗚嗚嗚……二哥……”
“啪!”
蕭弈一把拎起劉承銑的衣領,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劉承銑臉上頓時泛起一個掌印,哭得更兇了。
“不許再哭,劉承鈞已告訴我了,你不是一個痴兒,爲何裝模作樣?”
劉承銑止住了哭聲,依然抽噎了兩下。
蕭弈直視着他的目光,用清明、冷峻的眼神讓他知道,不必再演下去。
“因爲……我怕……”
“怕甚?”
“怕這等情形。”劉承銑低聲道:“我幼時,確比旁人呆傻些,略知事起,見時局混亂,父兄皆好殺、嗜血,擔心往後若讓我領軍,上陣不能勝敵,治軍不能服校y免悲慘下場,只好裝瘋賣傻,想避得遠些,不想,還是攤上了事。”
“知子莫若父,劉崇能任你爲將,豈能看不穿你?”
“蕭郎,還請你饒我一命,不瞞你,阿爺命我掛帥,我實是不願的啊,今據十二州之地,地瘠民貧,實非長遠。”
“你看得太明白了。”蕭弈道:“如此,還指望我放你回去嗎?”
“蕭郎明鑑,我實有親善中原之心。”劉承銑小心翼翼道:“如今,二哥一意孤行,歿於戰禍。可中原暫時既無力北伐,戰事也當有個收尾,蕭郎戰勳卓著,何必擔背盟偷襲之名?我,願上表兩國天子,澄清原委。是遼國統帥蕭禹厥先攻擊蕭郎……”
蕭弈知道,劉承銑所言,關鍵並非是能否讓人相信,而是一定程度代表了劉崇的態度。
是惱羞成怒、撕毀和約再戰一場,還是忍氣吞聲,打落了牙往肚裏咽?
見他不答,劉承銑想了想,雙膝跪倒在地,磕了一個頭。
第327章 契丹女俘
蕭弈出了營帳,只見周行逢還守在外面。
“都聽到了?”
“是。”
“你如何看?”
“使君便是放了劉七郎又如何?他說得不錯,河東據十二州之地,仰仗的就是契丹,他就算再聰明,也翻不出花來,不至成爲忌憚。”
經此一事,周行逢隱有成爲他心腹之勢。
“嗯。”
蕭弈卻只是淡淡一點頭,道:“不急,河東還會派使者來。”
“是。”
“我去見那個契丹女俘。”
“是,我最佩服使君的一點就是龍精虎猛,不知疲倦……”
蕭弈轉頭看向周行逢,用目光讓他閉了嘴。
“是我失禮了,想必,使君是爲了應付王峻,打算讓契丹降將承認是蕭禹厥先動手的。”
“馬鞭給我。”
穿過營帳,走進一個帳篷,只見那契丹柳城縣主被綁得結結實實,丟在地上。
也不知是誰,還貼心地給蕭弈在地上鋪了一張厚毯。
入內,柳城縣主以憤忿的目光盯來。
蕭弈道:“叫甚名字?”
“耶律觀音。”
“啪!”
蕭弈也不客氣,上前,徑直就揮了一鞭。
“你打我做甚?!”
“想騙我,當我不知嗎?你是契丹國舅蕭翰與阿不裏公主之女,你如何會姓‘耶律’?”
“你打聽過我?巧了,我也打聽過你,你是南人宰相李崧的家奴。當年,太宗皇帝想給我父親起一個漢名,就招李崧來起,說我大遼太祖皇帝仰慕劉邦,以耶律氏比劉氏,以乙室、拔裏比作蕭何,遂讓父親姓蕭,起了單名‘翰’字。”
“所以呢?”
“李崧尚且是我大遼降臣,你一介家奴,也敢在我大遼公主面前擺威風。”
“啪!”
蕭弈徑直又重重揮了一鞭,打得她縮了身子。
“爲何又打我?!”
“殺人如麻、劫掠中原的蠻夷,也敢盜我祖宗姓氏?該殺。”
“誰盜你祖輩姓氏了?我纔不稀得姓蕭,我父親叛亂被誅後,陛下收我爲養女,賜我國姓,封晉國公主,我名爲耶律觀音,又沒騙你。倒是你,騙我說你名叫展昭。”
蕭弈道:“你前番被俘,既已被放回,豈還敢率部入侵中原,兩次三番,自尋死路。”
耶律觀音道:“我父親被封爲大遼宣武節度使,轄汴、宋、曹、徐等八州,我自來取祖上封地,何謂入侵?”
“既如此,我殺了你,亦屬尋常。”
“慢着!雖然說吧,你我互爲仇敵,可既已擒了我……可以用來討要贖金啊,陛下自會贖我。”
“我不信。”
蕭弈把玩着手中的鞭子,道:“你父親、母親都死了,除了整日叫囂着討要一些不屬於你的姓氏、封地,一無所有,契丹主贖你做甚?”
“你近些,我與你說。”
帳外,偶爾傳來幾聲馬嘶。
蕭弈遂蹲到耶律觀音面前。
耶律觀音卻不立即說,而是睜着那雙大眼睛,愣愣看了他一會,低聲嘟囔道:“好俊的漢家男兒,你特意跑來審我,是想做甚?”
“你覺得呢?”
“俯耳來,我先告訴你。”
“好。”
“陛下會贖我,既因爲我父親留下的部族,還因我有個沒成親的丈夫……”
蕭弈忽覺手背一涼。
卻是耶律觀音如蛇一般擰着腰,被捆住的手悄然捉向他腰間匕首。
他低頭看去的瞬間,她忽然撲了過來,動作迅捷,張嘴就咬他的手。
想必,當初她從郭信手中逃走,用的也是這辦法。
身手倒是敏捷。
蕭弈身子一仰,徑直捉住她的喉嚨,一把將她提起。
“呃……”
“故計重施?你當我是郭三郎那般好糊弄?”
好一會,把耶律觀音掐得眼睛往上翻白了,蕭弈才鬆手。
“咳咳咳咳……”
耶律觀音劇烈咳嗽,胸口起伏不止,眼神氣憤,神情狼狽,狠狠瞪着蕭弈,許久,終是沒罵出來。
蕭弈起身,居高臨下地睥睨着她,鞭子輕叩掌心。
“再有一遭,你知道會有何下場嗎?”
“是,不敢了。”
耶律觀音喘勻了氣,雖還桀驁不馴,語氣卻是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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