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他抬起望遠鏡,向對山劉承銑的營地看去。
對面亦是火光大亮,敵將的指揮雖不如張元徽,但並非毫無章法,遇襲之後,應該是命令前營的兵馬分撤到兩翼,命後營支援中軍。
這個策略的優點是,在襲營方兵力有限的情況下,能夠最快速地穩住陣腳。
故而,敵將得以迅速集合了中軍、後軍,並能抽調出一支精銳牙兵追擊。
可惜算漏了一件事——蕭弈這裏還有五百人。
望遠鏡的視線中,那些被殺得恐懼不已的前營敵兵把恐懼傳染到了兩翼,使得將領們沒辦法組織人手滅火。
而且,敵中軍、後營的精銳去追擊範巳、細猴,導致後方空虛,也就是糧倉的位置,兵力薄弱。
蕭弈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戰機。
他並不趕去支援範巳,下令道:“繞道,襲敵背後,燒糧!”
“好!”
“哈哈哈!”張滿屯大喜,嚷道:“弟兄們,再踏一個營,燒糧!”
袑⑹哭Z然應喏。
五百騎像是泥石流般滾滾而下,徑直奔向另一個營寨。
前方,敵軍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襲擊,此時正在處置傷兵、滅火。
一個敵將手持單刀正打算給嚎叫不已的傷兵一個痛快,聽得馬蹄聲回頭看來,嚷道:“是張將軍來救……娘哩!又來了!”
“殺回來了!”
“又他娘……”
“噗。”
蕭弈一槍扎進敵將的脖頸,也不管他的死活,喝道:“燒糧!”
“殺進去!”
敵軍顯然沒有料到他們還會重新碾回來,頓時陷入了更大的混亂,哭爹喊娘。
“蕭弈!”
忽然,蕭弈聽到有人呼喝自己的名字,而且,是女子的聲音。
他不由詫異,環顧一看。
火光映照着敵方的中軍戰臺,臺上立着一員女將,身披銀甲,繫着黑色的披風,身形高挑挺拔,頭盔下,幾根髮辮隨夜風晃動。
她抬手指了過來,氣勢兇狠,像是一頭母豹子。
有點面熟。
蕭弈想了想,才記起她是誰。
劉鸞。
劉崇之女,當時他去徐州請劉贇赴京時見過,還隔着河親手射中了她,沒想到劉鸞命大,竟然未死。
“蕭弈!一箭之仇,今夜我該報了!”劉鸞厲聲大喝道:“傳令,拿下偈住!�
急促的號角聲又起,令旗搖擺。
原來,敵軍是劉鸞負責指揮,水平一般,但風格確實很兇,什麼命令都敢下,有種敢惹她、她就拼個你死我活的狠勁,怪不得派人去追範巳。
蕭弈轉頭吩咐道:“鐵牙,帶人去燒糧。”
“喏。”
“其餘人,隨我衝戰臺。”
“殺!”
他並非真打算衝殺劉鸞,吸引敵兵的注意,爲張滿屯創造戰機而已。
果然,他一衝,敵兵就慌了。
很快有一隊精銳騎兵向他攔過來,爲首一人十分面熟,原來是當時救走劉鸞的徐州馬步軍都指揮使張令超。
“蕭弈!卑鄙小人,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漏網之魚,還敢再出現在我面前。”
“殺!”
蕭弈長槍一指張令超,踢了踢馬腹,身旁牙兵舉木盾、短刀掩護,如箭頭一般衝向張令超的陣中。
轟然破陣。
敵軍被殺倒一片。
“我來!”
張令超怒吼,驅馬上前想頂住,蕭弈鐵槍猛砸下去。
“嘭!”
一柄長刀被砸落在地,張令超摔下馬背,引得陣型混亂。
這就是蕭弈的長進,力量、技巧、乃至出手的時機與速度,早不可同日而語。
他眼裏的對手是劉繼業這等名將,張令超不過是個無名之將。
“不許退!”
張令超噴出一口血,邊在地上打滾,邊喊道:“拖住他們!拖……”
“噗。”
韋良趁機驅馬上前,一刀結果了張令超,提起首級,大笑道:“敵將已死。”
“嗖。”
一支利箭倏地射來,射在韋良小臂上,他痛叫一聲,手中的頭顱飛出去,人也摔下戰馬。
“操!”
“護住他。”
蕭弈勒馬,命令兵士護住韋良,轉頭看去,劉鸞又接過一支箭,這次是向他瞄了過來。
盾牌擋住他的視線,之後,發出“鐺”的一聲響,盾手罵道:“直娘伲o住將軍!”
號角再起,劉鸞的喝叱聲不停傳來。
“壓上去!給我拿下蕭弈!”
下一刻,彷彿旭日東昇一般,天光驟亮。
蕭弈轉頭看去,糧倉方向熊熊大火映紅了半邊天,火光中,張滿屯狂奔而來,狀若瘋魔。
“哈哈哈哈哈!”
隔得老遠,都能聽到張滿屯的狂笑,以及敵兵憤怒的呼喊、絕望的悲哭。
對山,傳來了悠長的號聲,那是張元徽已整頓好了兵馬,匆匆命令士卒過來了,速度很快。
但糧倉一旦火勢起來,如何滅?
“哈哈,將軍,俺燒了他們的糧哩!”
“撤!”
鳴金聲起,五百騎調轉馬頭,徑直從敵營再殺了一個對穿。
“追!”
“誰能擒下蕭弈,加官封侯!”
“給我追!”
蕭弈回頭一瞥,只見一道披着銀甲的身影翻身上馬,親自率部向他猛追而來,黑色披風如烏龍翻滾。
張滿屯也瞧見了,罵道:“怎還有個娘們?有本事追到高壁墩,哈哈哈!”
“鐺!”
一支箭射在張滿屯的頭盔上,發出重響。
“好痛,狗娘們是兇。”
“駕!”
“將軍,小心!”
蕭弈已經看到了。
前方,上坡的山道上,有兩三百騎正在列隊,試圖阻擋自己的歸路,正是方纔追擊範巳的那支敵軍。
看樣子,是追不回自己的主帥,想留下週軍的主將了。
“殺過去!”
“殺!”
蕭弈根本不在乎敵將是誰,只打算殺過去。
然而,敵將卻很囂張。
“漢駙馬都尉、護聖軍都指揮使,薛釗!蕭弈,你敢與我單挑嗎?!”
張滿屯罵道:“無名之輩,也配與俺將軍過招?來嚐嚐你爺爺的大刀吧。”
“殺了那莽夫。”
薛釗的身影已昂然出現在不遠處,一身銀甲,威風凜凜,邊喝令牙兵擋住張滿屯,邊向蕭弈奔來。
“蕭弈!受死!”
蕭弈感到此人對自己的恨意極深。
可他確實是不認識對方。
乾脆打馬迎戰,擒下對方。
“鐺。”
“鐺。”
“鐺……”
兵刃相交,兩人交手了十餘回合,竟是不分勝負。
蕭弈有些喫驚,河東竟還有這樣一個武藝頗高強的將領,居然沒什麼名氣。
再戰了數回合,兩人旗鼓相當。
蕭弈招式多變、身形靈活;薛釗刀勢兇狠、力大如牛。
“喝!喝!喝!喝!蕭弈,我殺了你!”
蕭弈不由好奇道:“戰陣交鋒,何必如此?你我之間有何深仇大恨不成?”
“鸞娘是我的妻子!”
“那又如何?”
“你!你一箭射傷她,致使她……致使她……啊!去死吧!喝!喝!”
薛釗不知是受了甚刺激,怒得臉色漲紅,發瘋一般。
從這個人身上,就看不到一丁點的理智。
“看,劉鸞。”
“什麼?鸞娘!”
蕭弈隨手一指,趁薛釗轉頭,忽一槍刺去,槍尖頂在鐵甲上,發出“叮”的響聲。
敵兵大驚,撲上前來,擁着薛釗退開。
“放開!我要殺了蕭弈!”
“……”
終於,範巳帶兵接應,一陣箭雨壓制住了薛釗所部。
蕭弈這才得以突圍,返回高壁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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