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再一想,在鹽政如此嚴苛的條件下能販鹽多年,且讓李溫玉、郭元昭兩人都拉攏他,嚴鐵山的實力恐怕不小。
“把他與蕭弈送到河東大營,能保證不出岔子?”
嚴鐵山道:“這是額外的差事,得看開什麼條件。”
蕭弈道:“做成了這一趟,你們不必再做這刀頭舔血的買賣,往後搖身一變,當大漢的官兵,豈不美哉?此番送我離開,下次再見面,就該稱呼你爲嚴將軍了。”
嚴鐵山道:“若你們真能拿下河中,我要當兩池榷鹽使。”
說罷,他目露精光,向蕭弈看來。
蕭弈若胡亂許諾,倒也不費本錢,可感受到嚴鐵山隱隱有試探之意。
於是他眉頭一皺,露出了不悅之色。
沉默片刻,他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此事並非不可,畢竟也無旁人比你更懂鹽池事務,但……我做不了主,須稟報陛下。”
“成交。”
嚴鐵山倒也乾脆,點頭應下,起身道:“我去安排弟兄們裝鹽袋,好上路。”
“有勞了。”
蕭弈又道:“郭刺史,還請你通知我的人,讓他們離開解州,與我在城外匯合。”
“好。”
郭元昭點點頭,揮手吩咐一名牙兵去辦。
如此一來,陶谷自能猜到發生了什麼,再聯絡範巳手下,自能派兵來救。
蕭弈暗自鬆了一口氣,心想,待與手下匯合,再將解州這些人一網打盡。
此時,嚴鐵山回到地牢,手裏拿着一根蠟燭,照得那張臉陰惻惻的。
“和尚來了。”
“來得倒巧。”郭元昭道:“沈萬三,你正可與繼顒和尚一同返回河東。”
蕭弈自然而然地顯出了笑容。
“太好了,我與繼顒和尚也算同僚。卻還素未蒙面,今日終於有緣一見了。”
“哦?素未蒙面?”
“是啊,出家人,與我不是一個路數的。”
說話間,地牢的通道那頭又顯出一個身影。
那顆圓圓的頭映着微光,透着股神祕與肅穆,蕭弈卻不知會給他的計劃帶來怎樣的變數。
第284章 關係複雜
燭火無風自動,繼顒和尚走到了面前。
他身量不高,面容枯瘦,卻絲毫不顯得孱弱,因他眼神裏透着一股野心勃勃的光芒。
與別的和尚不同,他身上沒有超脫淡泊的氣質,反而有一種權臣的壓迫感。
分明在被通緝,他把頭髮剃得精光,戒疤分明。
蕭弈覺得,繼顒如此做派,並不是出於對佛法的虔眨菭懥苏蔑@自身本事。
“阿彌陀佛。”
繼顒雙手合十,目光便掠過了郭元昭、嚴鐵山、孔監官,落在了蕭弈身上,眼神一凝。
“這位是?”
郭元昭道:“還以爲不用爲你們引薦,你二人真不相識?”
“郭刺史還是爲小僧引薦一番纔好。”
“河東人才輩出啊。這位是沈萬三,假冒糧商到解州潛伏,還替我探查到了李溫玉害我的計劃,正是因此,我才決心動手拿下蕭弈。”
繼顒和尚微微一笑,轉向蕭弈。
“如此看來,沈郎立了大功,哦,不知是否化名?”
“大師如此問,豈非着相了?”
“那如何不着相?”
“事有因果。”蕭弈道:“今日之果,皆因僞周朝局昏暗,官員內鬥成風,迫害忠良。郭刺史棄暗投明,爲必然之事。”
這句話一出口,繼顒和尚眼中的懷疑之色稍減,不置可否地一笑。
“小僧想見一見蕭弈。”
“人在裏面。”嚴鐵山道:“人是我擒來的,你想見,隨意便是。”
“自當問一問主人。”
“這是我的鹽場。”
“錯了,解州是郭刺史治下。”
繼顒和尚說着,向郭元昭一笑,往地牢深處走去。
蕭弈本想跟着郭元昭過去聽聽,然而,繼顒卻一抬手,止住他們。
“小僧想單獨與蕭弈說話。”
孫監官道:“何話不能當着郭公的面說?”
繼顒和尚淡淡一笑,道:“不過是一點私事。”
蕭弈不由好奇,他與這和尚素未置妫泻嗡绞拢�
“大師莫非是想把蕭弈殺了?我還打算利用他打晉州。”
繼顒和尚笑道:“放心,小僧不破殺戒。”
說罷,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地牢的黑暗中。
然而只片刻工夫,繼顒和尚就返身回來了。
蕭弈難免詫異,繼顒和尚特地趕來一趟,所談之事必然十分重要纔是,可算時間,頂多只能與蘇德祥說一兩句話。
要麼,是一兩句話就談完了;要麼,是知道談不了了。
裏面是個假的蕭弈,那大概率不是談完了,很可能,蘇德祥的身份已被繼顒和尚識破了。
且只用了一兩句話。
孔監官問道:“怎麼了?”
繼顒和尚什麼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合什着雙手,走了出來,目光看向蕭弈。
蕭弈發現,他的眼神變了,從不太在意改爲了凝視。
“大師,沒把蕭弈殺了吧?”
繼顒和尚淡淡一笑,道:“世事夢幻泡影,安可殺之?”
果然。
蕭弈肌肉緊繃起來,準備動手,硬闖出去。
他衡量過了,嚴鐵山、郭元昭顯然武藝頗高,再加上牙兵、鹽販,十分棘手。
不能被纏住……
“頭兒,都準備好了。”
嚴鐵山點點頭,道:“出發吧。”
說罷,他看向繼顒和尚,以熟稔又服從的態度,問道:“你此番是回河東嗎?”
繼顒和尚再次向蕭弈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我與沈郎一道。”
“那我多派些好手保護你。”
蕭弈緊繃的肌肉稍稍放鬆,心中浮起疑惑。
繼顒和尚分明已識破蘇德祥且懷疑自己,可爲何不直說呢?
“沈郎,請。”
“大師請。”
兩人互相謙讓了,很有默契地落在最後。
前方,郭元昭該是當他們兩個河東細作要碰頭,容他們低聲交談。
“沈郎是哪裏人?”
“榆次縣。”
蕭弈不加思索地回答道。
他知繼顒和尚已起了疑心,不敢怠慢,直接就報出了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河東地名。
“哦,沈郎是代州人?”
“幷州。”蕭弈道:“屬太原府,我們那兒好鬥雞,我幼時聽村中人說,莊宗數次路過幷州,引軍中兒郎鬥雞留下的風俗。”
“小僧想起來了,沈郎是哪個村人?”
“鳴李村,村後有一片梅林。”
繼顒和尚道:“你與先太后是同鄉?”
“是,故而我阿爺早年追隨太祖,因此我很小就隨軍四處奔波,大漢立朝後到了徐州在大郎手底下任職,大郎出事前,派我回了河東。”
繼顒和尚問道:“原來如此,那你是如何被派到解州來的?”
“事關機密,不可說。”蕭弈反問道:“大師呢?何方人氏?”
“你可知,是誰派我來的?”
繼顒和尚微微一笑,似佛祖拈花。
這讓蕭弈有些詫異,暗忖如此簡單的一個問題,難道還能答出花來不成?
“敢請賜教。”
正說着,嚴鐵山匆匆折返過來。
“和尚,怕是要出事了。”
“急甚?慢慢說。”
嚴鐵山瞥了前方的郭元昭一眼,故意壓低聲音,道:“我方纔派人備鹽,被人盯上了,對方的眼線還不止一批。”
“誰的人?”
“眼下還不知。”
繼顒看向蕭弈,問道:“無怪乎你敢深入虎穴,原來留有後手。”
蕭弈知道,範巳派來的探子被發現了,那得要拖延時間,等到救兵趕到。
他正打算否認,嚴鐵山手下又有一人匆匆趕到。
“頭兒,護寶都的人圍過來了。”
“直娘伲舴躯}所附近散的耳目多,今日便遭了李溫玉的道。”
繼顒和尚道:“早與你說過,周旋於李、郭二人間,兩頭投靠,絕非長久之計。今局勢已到關鍵時刻,李溫玉必打算把你與郭元昭一併除了。”
“嘿,和尚,你說怎麼做?”
繼顒和尚依舊不慌不忙,道:“且讓郭元昭應付李溫玉,我們從暗道離開。”
“好。”
嚴鐵山道:“我去帶上蕭弈。”
繼顒和尚道:“假的蕭弈,何必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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