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才入城,卻有兩個郭元昭的牙兵過來,道:“沈萬三,刺史要見你。”
對此,蕭弈並不意外,他早知郭元昭必然想知道他與“蕭弈”談了什麼。
於是拐到刺史府,陶谷、張滿屯、周行逢等隨從被安置在廊下廡房。
蕭弈獨自被領到大堂,只見門外站在兩個牙兵,長廊那頭還有十餘牙兵,氣氛肅穆。
郭元昭沉着臉端坐,看向他的目光帶着滿滿的審視之意。
“小民見過郭刺史。”
“你,”郭元昭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問道:“是何人?”
“沈萬三。”
“本官問你,到底是何身份?”
“小民是呒Z到晉州的商人。”
“還敢隱瞞!”郭元昭忽然拍案,喝叱道:“本官已知曉你的身份,再不從實招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被識破了?
如何識破的?
莫非,郭元昭派人捉了蘇德祥,之後,蘇德祥把事情都說出來了,故而郭元昭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不,倘若郭元昭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不該是這個態度了。
他只知糧商的身份有假,但還不確定自己是誰……
蕭弈稍稍思忖,心中有了判斷。
第282章 自作聰明
既有判斷,蕭弈心中篤定,反過來引導着郭元昭的話。
“郭刺史是如何識破的?”
郭元昭冷笑,將案上的一本公文拿起,晃了晃,丟下,呵斥道:“好僮樱瑥埑绲v已查明,你根本就沒有呒Z到晉州倉,鹽引勘合全是假的。”
蕭弈笑了笑,道:“既如此,郭刺史何不將我捉起來?”
“真以爲本官不敢嗎?”
郭元昭抬起頭,略一揮手,下令道:“拿下他。”
語罷,門外的兩個牙兵立即向蕭弈撲來。
二人皆是身披短甲、手持短刀,腳步沉猛,刀風直逼蕭弈面門。
蕭弈腳下一錯,避開二人的夾擊,不等他們穩住身形,瞬間出手。
右手劈掌,閃電般拍在左側牙兵的後脖頸,那牙兵一聲痛哼,蕭弈順勢捉住他持刀的手腕一擰,奪刀。
“當!”
另一個牙兵與他對了一刀。
同時,蕭弈抬膝猛頂,擊在對方小腹上。
“嗷!”
又是一聲慘叫,那牙兵倒地,身體弓成了蝦米狀。
前後不過兩三息工夫,兩個牙兵俱倒在地上。
但隨着密集的腳步聲響起,十餘牙兵包圍了過來。
蕭弈持刀在手,渾不在意,只帶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郭元昭。
果然,郭元昭揮手道:“一羣廢物,都退下去。”
見狀,蕭弈也丟開手中短刀。
“郭刺史,見笑了。”
他知郭元昭是想試探他的身手,想必,蕭閻王武藝高超名聲在外。
卻見郭元昭長嘆一聲,喃喃道:“自年初,我就知道,若非被朝廷調換到別處,就是要等你們再來,八個多月,這一天終於到了。”
蕭弈心中微微一怔。
他明白過來,原來,郭元昭認爲他是河東派來的細作。
再一想也是,誰會想到是轉呤刮⒎皆L,除了河東細作,哪個正常人敢僞造鹽引騙官,且事發了還不逃?
剎那間,他控制住表情,不露聲色,淡淡一笑,道:“郭刺史是如何猜出我來自河東?”
“否則,李溫玉陷害於我,你爲何幫我?他纔是要給你鹽的人。”郭元昭道:“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原因,你不希望,我與你們的來往暴露。”
“郭刺史聰明。”
“再說今日,一個矇蔽朝廷的騙子,竟敢在都轉呤狗Q病不見客時,還敢貿然上去請見。你只有一個目的——你懷疑蕭弈失蹤了,故而一定要探探虛實。”
“所以,郭刺史故意試探我的武藝。”
“你身手不凡,果然是河東細作。”
蕭弈微微點頭,道:“你曾答應陛下,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如今該是兌現承諾的時候。”
郭元昭臉上竟是泛出幾分苦澀,默然了良久。
這短暫的沉默之中,蕭弈感受到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
“好。”
郭元昭忽然乾脆利落地應下,道:“前番,繼顒和尚前來遊說,我沒答應他。但事到如今,已沒甚好扭捏的了。”
“你……真心的嗎?”
“當然!”
郭元昭作了決定,也是心潮澎湃,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當初,李守貞叛亂,李延濟分明參與其中。然而,郭威身爲統帥,爲解州鹽池之利,縱容包庇,還讓魏仁浦娶李溫玉之女。今李家勢大,李溫玉百般逼迫,早晚置我於死地,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爲強!”
聞言,蕭弈有一剎那的失神。
他意識到,郭元昭竟是被自己逼反的。
那封給劉崇的回信,果然是年初寫的。可以感受到,當時大周初立、劉崇稱帝,解州夾在中間,面對劉崇的拉攏,郭元昭必然糾結,委婉拒絕,可以理解。
今日這結果,有多少是李溫玉故意逼迫?又有多少是自己推波助瀾?
倘若,換一種方式,寬待郭元昭,能讓他不反嗎?
不。
寬待郭元昭,李溫玉則必反。
此二人,要麼拿下一個,要麼兩個都拿下。不必有任何同情、可惜之類軟弱的想法。
蕭弈一念至此,下一刻,郭元昭笑了,臉上浮起計得之色。
“李溫玉還想引入強援,但,我已經活捉了蕭弈。”
“哦?”
郭元昭道:“你分明也知蕭弈已失蹤了,不是嗎?”
“我自我有的消息渠道。”
“鹽梟們告訴你的?”
蕭弈不答,道:“把他交給我。”
“可以。”郭元昭道:“但,我一旦把他交出來,便是立了投名狀,卻不知大漢朝廷如何保障我?”
“護國軍節度使之位,你可還滿意?只要你棄暗投明,陛下自會任你爲護國軍節度使、鎮守河中。屆時,李溫玉不過是你刀俎上的一塊肉罷了。”
蕭弈刻意提及了李溫玉,以堅定郭元昭的信心。
然而,郭元昭卻眉頭一皺,道:“此事我與繼顒和尚已經說定了,我問你如何保證我的安全。”
蕭弈道:“待攻下晉州……”
“不對。”郭元昭道:“你爲何許諾已談妥的條件?你與繼顒之間並未聯絡?爲何?”
漏了破綻。
蕭弈並不慌張,道:“因爲繼顒的身份已經被蕭弈戳穿了,他已是一顆棄子。”
“可他分明才遊說我。”
“恐怕他是急於戴罪立功,但我告訴你,自他身份被揭穿那一刻,已換作是我,才能代表大漢朝廷的許諾。”
“知道了。”
蕭弈道:“現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你要在大軍攻打晉州時,以支援晉州的名義,偷襲晉州,兩面夾擊。拿下晉州,朝廷自能保證解州無虞,屆時,只能由你節鎮河中。”
他沒有一味許諾,而是提出要求。
如此,反而更容易讓郭元昭相信。
“我還需要考慮。”
“無妨。”蕭弈道:“先讓我見到蕭弈。”
郭元昭想了想,點頭答應下來。
“隨我來。”
“我帶上我的護衛。”
“不,只能由你一人與我去。”
“可以,幫我帶句話,讓他們先回驛棧,不必再盯着蕭弈麾下兵馬的動向。”
“好。”
安排妥當,蕭弈與郭元昭各自披上一件灰色的鶴氅,帶着十餘郭元昭的心腹,上了馬車,悄然離開刺史府。
車簾緊閉,看不到任何路線,一路七拐八繞,終於停下。
待下馬,已置身於一處守備森嚴的高牆大院中。
“見過郭公。”
有人迎了上來,長臉微須,卻是在榷鹽司見過的那孔監官。
孔監官見了蕭弈,也是詫異。
“沈萬三?”
“他是北邊的人。”郭元昭淡淡道:“嚴鐵山把人帶來了?”
“是。”
“這次,他不會再倒向李溫玉吧?”
“郭公放心,他說了,誰允他與河東販鹽,他幫誰。蕭弈一到,肯定是要斷他活路。”
郭元昭“嗯”了一聲,道:“我已下了決心。”
孔監官道:“下官也是此意,李溫玉與我等不死不休,他的女婿成了炙手可熱的宰相,早晚要我等性命。且繼顒說得不錯,幾朝以來,都是太原舉兵南下取江山,這是大勢,我等該順勢而爲。”
“嚴鐵山呢?”
“親自看着蕭弈。”
郭元昭道:“他如何拿下的蕭弈?畢竟一千人跟着。”
“哈,虧得那豎子自尋死路,嚴鐵山本是帶人埋伏在雀子嶺,那一帶地勢險峻,原打算射死蕭弈,沒想到,蕭弈竟只帶了幾個隨從,先行一步。”
“沒認錯?”
孔監官道:“自是錯不了,從營中出來的俊郎君,鮮衣怒馬,被捉之前,還在山崗中吟詩作賦……下官與嚴鐵山說過,蕭弈頗有詞才。今日當面一見,確是個才子。”
“帶我去見他。”
蕭弈暗忖,蘇德祥只要實話實說,當不至於被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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