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你敢戲耍本官?!”
沈德豐駭然,連連擺手,道:“誤會,誤會,借小老兒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陶穀道:“是這樣,郎君之前不曾接手家中生意,這也是第一次出來歷練。”
“哈哈哈!”
李延濟大笑,道:“郭元昭,你爲爭權奪利而胡亂冤枉旁人已非一次兩次,欺人太甚了吧?!”
說着,他向東面一抱拳,道:“上次你冤我,是天子爲我洗清冤屈,今日竟還敢故計重施……”
郭元昭臉色鐵青,忽一轉身,悶不吭聲自往外走去。
餘下差役、牙兵紛紛跟上。
卻是風風火火地來,匆匆忙忙地去。
李延濟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冷笑,道:“看到了吧?郭元昭這廝我行我素,根本不將朝廷法度放在眼裏!”
周行逢配合地嚷道:“太狂了,李大郎君,收拾他!”
“放心,他死期將至。”
李延濟怨毒地自語了一句。
半餉,他回過頭,向蕭弈道:“待你見了蕭使君,可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告訴他,還有,你送家父的禮,拿回去吧。”
“那只是一點心意。”
“原本收了無妨,可眼下是關鍵時刻,還是小心點爲宜,好自爲之吧……”
待李延濟離開,蕭弈看向沈德豐,正打算交代兩句。
有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牙兵快步上前,附耳對蕭弈說了一句。
“使君,有給你的密報送到軍中,已遣快馬送來了。”
“好,陶掌櫃,隨我來。”
蕭弈轉到後堂,接過密報,發現是夾在榷鹽使的公函當中。
周行逢對鹽事感興趣,也跟了過來。
“是李溫玉發來的?”
“不錯。”
蕭弈展開一看,內容並不長,卻很嚴重。
“竊查郭元昭與僧繼顒交通款曲,私相往來,圖植卉墶R咽占渫〝臣{賄、盜賣官鹽之佐證若干,伏望使君徹查,明正典刑,以肅綱紀。”
“陶掌櫃也看看吧。”
“怪不得,李延濟說郭元昭死期將至。”
“是陷害。”
“未必。”
蕭弈本以爲事情尚未明朗,陶谷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沒想到陶谷略一思量,出了個主意。
“郎君何不打草驚蛇,詐一詐郭元昭,看看他的反應?”
“具體如何?”
“郭元昭尚不知郎君已潛身城中、掌握其一舉一動。恐他仍以爲郎君在赴解州途中,那,何妨將李溫玉構陷之止室庑轨端咳羲奶摚丶弊配N燬罪證。他一動,郎君身在城中,自然能循跡窺破其奸。”
蕭弈道:“僅是送一份厚禮給李溫玉,便引出了今日的衝突。如此一來,更不知要激起怎樣激烈反應。”
“一潭死水,看不出端倪,唯有攪動起來,才能看出誰是魚、誰是鱉。”
“好!”
與其慢慢試探,不如一次性把矛盾激發出來,到時纔好快刀斬亂麻,蕭弈遂道:“就這麼辦吧。”
周行逢道:“我去見郭元昭!”
可見此人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想必恨不得讓李溫玉、郭元昭直接打起來。
蕭弈卻得親眼看看郭元昭的反應。
“不,我親自去……”
再轉回大堂,沈德豐連忙拜倒,道:“小老兒有眼不識泰山,蕭使君恕罪。”
“沈老不必多禮,你既認出了我,何談有眼不識泰山?”
“使君可真是嚇了小老兒一大跳啊,但不知使君隱瞞身份,到這解州城來,有何貴幹?”
蕭弈問道:“沈老對解州兌付鹽引的感受如何?”
沈德豐嘆道:“不瞞使君,此事既比小老兒想象中順利,又不如小老兒想象中順利。”
“哦?這是何意?”
“想必因鄭麟一案,河中皆知我等糧商,榷鹽司沒有怠慢,很快就把鹽引兌付給小老兒,只是……鹽雖收到了,卻卟怀龀恰!�
“爲何?”
沈德豐道:“許是郭刺史認爲此次交的鹽有問題,總說城外有盜偎僚埃缆凡痪福^幾日派兵保護我們,暫時將我們留在城中。”
“因此,你在打點郭元昭?”
“是,小老兒原以爲郭刺史想要錢財,後來才知他實則想扳倒李使君,今日,他忽然問我識得沈萬三否,小老兒不知是何情況,實話實說了。”
蕭弈點點頭,道:“帶我去見郭元昭。”
“自當從命,但不知該以何種理由?”
“便說登門賠罪,此外,我有重要情報想要報於他。”
郭元昭明顯不太看得起商賈。
蕭弈與沈德豐到刺史府遞了拜帖,等了半晌,門房纔回復。
“操持賤業的商賈,不可在此擋道,到西邊小門等着吧。”
“你……”
“無妨。”
蕭弈趁周行逢嘴裏“狗眼”兩個字出口,先擺了擺手。
到西側小門等了許久,一人戴着斗笠,黑色披風裹得嚴嚴實實,獨自從刺史府出來。
蕭弈本沒在意,與旁人說話間,忽發現腥嗽谇锢匣⒅形鐣r分都是滿頭汗水。
再回頭一看,那戴着斗笠裹着黑布之人腳底下踩的是一雙麻鞋。
“你們,跟上那人。”
“是。”
張滿屯、周行逢立即向那邊趕去。
然而,刺史府的牙將卻大喝道:“你們做甚?”
蕭弈道:“我掉了些東西,派手下人回去拿。”
再一看,那人已加快腳步,拐進大街。
蕭弈的目光跟着張滿屯、周行逢追過去。
此時,門房已過來了,道:“進去吧,但只有你二人可入內,其餘人都在外面候着。”
蕭弈與沈德豐進了刺史府,被引入側堂。
郭元昭冷着臉坐在上首。
行禮時,蕭弈目光迅速一掃,見一個客案上有剛擦拭過的痕跡,想必是下人剛端走杯盞。
方纔,有人在此與郭元昭品茶聊天。
一番寒暄,郭元昭不耐,淡淡道:“說有重要之事稟告,何事?”
蕭弈故作猶豫。
“說。”
“是,今日李延濟與我說了一樁隱祕之事……”
“何事?”
蕭弈爲難着,壓低聲音道:“李大郎告訴我,他捉住了刺史的把柄,已向蕭轉呤垢婷堋!�
“本官有何把柄?”
“小民聽他說,是……勾結一個和尚。”
一瞬間,蕭弈看到郭元昭眼睛不自覺地眯了眯,瞳孔中閃過震驚,迅速化爲一絲殺意,但很快被冷靜取代。
堂中靜默了三息。
“哈哈,胡言亂語。”
郭元昭朗笑起來,笑聲豪放。
旁人或聽不出什麼,可蕭弈久經官場,察覺到了笑聲中的突兀。
“李延濟胡亂攀咬,不必理會!”
郭元昭大手一擺,朗聲笑道:“你且寬心,你要兌付的鹽引,本官自會爲你做主。且告知你,莫要以爲李溫玉是真心幫你,實則,張崇祐早已暗中覈查你鹽引真僞,正因他心存疑慮,本官纔會拿你。如此看來,榷鹽司慣會行此栽贓構陷的伎倆。但有本官在,定保你周全無虞。”
“謝刺史!”
出了刺史府,蕭弈眼底卻浮現出一絲陰霾。
只短短一日,他便發現,這解州城中的兩個主官,或勾結鹽梟,或勾結河東細作,簡直是一塌糊塗。
如今他故意激化矛盾,倒不知接下來這兩人使出怎樣的幺蛾子。
拭目以待吧……
兩日後。
清晨,蕭弈站在客房窗邊,看着院中的老槐,感受到晉南的乾燥。
張婉小步走到他身後,輕聲道:“郎君,今日儀駕就要入城了,你又要忙了嗎?”
“是啊。”
“妾身能問郎君一樁事嗎?”
“嗯?何事?”
“妾身聽聞,郎君出使楚地時,作了一首廣爲流傳的詞作,真的嗎?”
“你也喜歡詩詞?”
張婉點頭,眼眸中浮起期待之色,道:“本朝少有人作詞,可妾身十分感興趣。郎君若得閒,可否容妾身討教一二?”
“好啊。可惜今年中秋只顧着與那些老不修勾心鬥角。待來年中秋吧,我作詞,你跳舞,如何?”
張婉展顏而笑,柔聲道:“妾身何其有幸,能遇到郎君,樣樣都好,還有這樣的才情。”
蕭弈自嘲道:“我有甚才情?肚子裏沒有幾兩墨。”
“郎君不知嗎?都傳郎君是大才子呢。”
“誰胡傳的?”蕭弈道:“蘇德祥那樣算個才子。至於我,下次有機會再演才子,如今先演好這紈絝。”
“郎君眼眸清亮,透着洞悉世事之明,可不像是紈絝子弟。”
“是嗎?我以爲我演得很好。”
“演得雖好,可郎君神采奕奕,豈有紈絝子酒色過度的萎靡之色?”
“看來,你我得再折騰折騰。”
張婉又羞又怕,連忙躲開。
“不行不行,妾身折騰不動了……是妾身萎靡了……”
鬧到傍晚。
蕭弈的儀駕也到了,駐在城外,對外稱轉呤古几酗L寒,暫不見人。
任郭元昭、李溫玉等人出城相迎,蕭弈也沒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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