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87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張滿屯竟是捧着一團東西趕到蕭弈面前。

那是帶血的、混雜着各種黏液與消化了一半食物的混合物,帶着一股沖鼻的惡臭。

“這是?”

“老貨從董遵斩亲友Y掏出來的,說好稀奇哩。”

“爲何稀奇?”

“他說堂堂禁軍將領,喫的怎都是含沙土的糠?”

聞言,蕭弈忽然一頓。

他俯過頭,湊近了些,凝視着張滿屯手裏那團東西。

董遵站箚肆藥ё派惩恋目�?

“爲何?”

第261章 調包

“使君,馬已備好了。”

蕭弈沒有出發,盯着張滿屯手中穢物看了一會,道:“再帶我去見那些呒Z的民夫。”

從民夫口中其實問不出太多有用的,都是些埋頭做事、話都說不利索的苦力。蕭弈、高懷德問過幾次,糧食遭劫時,民夫們縮在屯堡外的草棚裏抱頭躲着,不敢出頭,連贁彻テ仆捅ざ疾恢�

但這次,蕭弈問的是呒Z的情況。

“這批糧食在路上有卸載過嗎?”

“沒有。”

答話的是忻穹蛑形ㄒ换罱j點的小管事,道:“回使君的話,走的都是陸路,糧食囫圇個兒裝在車上,沒事誰費那勁裝裝卸卸的?您說是這個理兒不?便是在這平陰屯堡歇腳過夜,那也是把車一停就完事,哪用得着上下折騰呀?”

“糧食裏有摻沙土嗎?”

“哎喲,哪敢吶!都是朝廷老爺們驗看過的,清清白白。”

蕭弈想了想,道:“你說走陸路不用從馬車上卸糧,那過黃河時呢?”

“那是有,渡河嘛,總得倒騰一回。”

“具體說說,是怎樣的情形。”

“糧食是先搬到漕船上哌^河的,怕下雨淋着,在兩岸渡口的轉邆}裏暫存了一兩日。等漕船把空馬車也捎過去了,才重新裝上車。小人們私下還嘀咕呢,說是頭一趟不熟,往後路子趟順了,車馬分着段撸d許還能再快些。”

“當時沒有被調包了?”

“使君說笑了,這一路上小民們都睜大眼睛盯着呢,還有軍爺們把守,哪個喫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朝廷的糧?”

蕭弈又分別問了旁的民夫,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異。

末了,蕭弈側頭,問道:“鐵牙,你怎麼看?”

“俺尋思着,董遵赵窍朐诩Z食裏摻些沙土充數,他手底下的弟兄看不過眼,他便把眼一瞪,嚷道‘這有甚喫不得?俺便喫給你們看!’說罷,真個抓起一把沙土,硬生生嚥了下去。旁邊的人怒急了眼,抽刀便將他搠翻了,正亂着,河東的遊騎殺到,搶了糧車,到天明一翻看,盡是摻沙的貨色,氣得點把火燒了個乾淨。好巧不巧,高懷德那廝正引兵追到,撞了個正着。”

周行逢罵道:“放你孃的屁!”

蕭弈問道:“你覺得呢?”

周行逢道:“自打我當兵以來,就沒見過督糧官不貪墨的,我看,董遵帐桥c人分贓不均,被黑喫黑了。”

“細說說。”

“我一路跟着使君,看得分明,這批糧草在開封、陝州都驗過,沒問題,那定是在渡河時被調了包,董遵帐值紫氯丝床贿^,把摻土的糧塞進他嘴裏,將他一刀了結了。”

張滿屯道:“你說的,和俺說的這不一回事嗎?”

“大不一樣。”

“哪不一樣?”

周行逢道:“我說,摻土的糧必定提前在蒲津渡準備好了,否則來不及調包。”

張滿屯道:“差不了太多。”

周行逢臉一冷,道:“你懂個毬,這裏頭關竅多了去。”

蕭弈搖了搖,沉吟道:“若只是如此,河東遊騎來的時機也太巧了。”

周行逢道:“無論如何,我看,守蒲津渡的米福德脫不了干係,將他押了,我自有手段叫他吐個乾乾淨淨。”

“俺也覺得米福德有問題。”

蕭弈發現,周行逢還挺好用的,武力不俗,腦子也不差。

就是殺氣重了些,得要多加約束。

蕭弈卻沒有立即返程,而是派了信使前往陝州,讓李昉暗調五百兵馬到蒲津渡。

再想了想,又派人去告知高懷德此事。

“郎君,此舉恐怕不妥。”

往常蕭弈與旁人議事,張婉從不插嘴,此時不由出聲提醒了一句。

“郎君,若糧草當真遭人調換,高懷德恐難脫干係。依妾溡姡删哉{親兵前往足矣,若再知會於他……萬一此事果真是他暗中操縱,豈非打草驚蛇?”

“不,兵馬調動,難以掩人耳目,何況若要擒拿米福德,我軍必先渡河,此間變數甚多,易節外生枝。有高懷德出兵策應,才十拿九穩。”

張滿屯道:“將軍,俺看張娘子說得在理,你也忒信高懷德那廝了,誰知他肚裏揣的甚腌臢心思。”

周行逢道:“不錯,高懷德居心叵測,使君不必知會他,有我在,擒米福德,足矣。”

張滿屯把胸膛拍得嘭嘭響,道:“俺在,足矣。”

蕭弈若不相信高懷德的人品,便不會調他主持戍守了,遂道:“不必多言,此事我意已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喏。”

“把董遵张c戰死者先火化了,骨灰收好。”

“喏。”

張滿屯嘀咕道:“若查出來是他們調了糧食,骨灰灑黃河裏去。”

如此,蕭弈方纔返回蒲津渡。

這次他沒有擺出儀仗,而是把三十餘精銳牙兵分成三批。

其中四人持禁軍牌符,將兵器、盔甲裝車,進了蒲州城,在西門尋了一個臨着碼頭的驛棧。

之後,蕭弈帶着張婉,扮成尋常夫婦,到這驛棧住下。

張滿屯、周行逢則領着其餘人扮作商賈、力夫,到處打聽消息。

如此暗訪了兩日,周行逢對米福德的懷疑不斷加深。

“使君,我看此事八成是這樣,糧食是米福德調包的,董遵帐歉邞训職⒌摹!�

“爲何?”

“我收買了米福德麾下一個牙兵,灌醉了,套出不少話來,近來,米福德給麾下每個人賞了這個數。”

“五十錢?”

“五貫!兩百禁軍就是一千貫,他哪來這麼多錢?”

蕭弈道:“如此看來,米福德嫌疑很大了,可爲何又說董遵帐歉邞训職⒌模俊�

周行逢道:“米福德與高懷德關係匪湥硕俗杂紫嘧R,高懷德十二歲那年,打死了石敬塘手下一個欺辱寡母的軍士,是米福德護着他一路逃回彰武軍,故而,高懷德很可能因米福德而參與了此事,使君不能只懷疑米福德,一味包庇高懷德,在我看來,你派人知會高懷德,讓那廝知道你在查此事,你已經很危險了。”

“還查到什麼了?”

“一些沒用的消息。”

“說說。”

“那牙兵說,米福德近來爲一個小娘子魂不守舍的,當是前兩個月,他與高懷德在開封城外接了一個從鄴都回來的將領,見了對方的妹妹,說是國色天香,被勾了魂,上個月吧,登門提親了。”

“哪位將領?”

“好像叫……趙匡胤。”

蕭弈一聽,神色凝重了許多,問道:“米福德與趙匡胤交情如何?”

“不知,總之這次提親沒成,趙家拒絕了,米福德爲此頗爲傷心,接着就隨高懷德到河東來守糧道了,我看,這廝貪墨糧草,恐與此事也有關。”

蕭弈暗忖,若如此,當與趙匡胤無關了。

倒也不是他怵趙匡胤,只是對此人慎重對待。

“倘若是米福德調包了糧食,原本的糧食呢?”

周行逢道:“轉邆}裏就有糧,如今已有六千石了。”

蕭弈自然也想過,道:“可那些糧,是糧商們的啊。”

“是啊……”

周行逢目露深思,手不停地摩挲着刀柄。

張婉則俯到蕭弈耳邊,細聲道:“郎君,是否有可能,糧商是假的,畢竟,他們全是申師厚招募的。”

“糧商能假,他們的質押金卻假不了,正是爲了防止這種情況,定的規矩。”

“郎君所言有理。”

張婉用手指支着下巴,再次思索起來。

蕭弈想了想,吩咐周行逢,道:“去把那些糧商帶回來,再仔細詢問一遍,這次總能問出端倪來。”

“是。”

次日。

周行逢把蕭弈上次問過話的老糧商沈德豐暗中押到了驛棧。

蕭弈沒有出面,與張婉坐在屏風後品茶,聽着周行逢審問。

“哥哥,人帶來了。”

“你等是何人?”沈德豐的聲音鎮定,道:“爲何將老朽抓到此處來?”

周行逢喝道:“老奸商,你們的把戲我都已識破了,若不交待,今日且把命留在這吧!”

“好漢莫惱,老朽真不知你說的是何事,不如把話說得明白些?”

“好,呒Z之事的貓膩!”

“什麼?”

沈德豐語氣並不驚慌,滿是詫異,反問道:“好漢,莫非是想替老朽做主不成?”

“做主?”

“老朽與一屑Z商給朝廷呒Z,可這許多時日了,既不往前線送,又不給鹽引,只空耗着,也不知如何回事,好漢想必知其中有貓膩?”

周行逢冷笑,道:“還裝!你真給朝廷吡思Z不成?!”

“自然是真的,就在轉邆}裏。”

“……”

屏風那邊,周行逢沉默了。

案子查到這裏,一切推論似乎得全被推翻。

蕭弈也是心念直轉。

看來,沈德豐以及其他糧商真的吡思Z,且就在倉庫中。

那鄭麟的糧呢?被劫的是摻土糧,相當於沒多少糧。

所以,屑Z商呒Z,鄭麟沒呒Z,糧食的數目就對上了。

但還是不對。

自己在開封、陝州查驗的糧食不會有假,到哪裏去了?

忽然,蕭弈明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