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心中疑惑稍解。
所謂萬事開頭難,開了頭,後面的事,至少便可有據可依地展開了。
又兩日,前期工作準備妥當,蕭弈也打算前往陝州居中坐鎮,督轉呤乱恕�
晨光微曦,朔風捲旗。
儀駕擺開,蕭弈身後親兵持節捧印,鐵騎護扈,隊伍中甲士森然、屬官整肅。
郭信前來送行,眼看他威風凜凜的陣仗,很是羨慕,嘖嘖稱讚道:“不知何日我方能與你一起共赴戰場,上陣殺敵!”
“會有那天。”蕭弈道:“告別不必多言,你且回吧,我出發了。”
“你等等。”郭信卻拉住蕭弈的繮繩,回頭往後看去,道,“五娘說她想辦法出宮……”
正此時,身後忽響起一聲大喊。
“蕭郎且慢!”
回頭看去,是郭守文領着一隊人飛奔趕來。
郭信眯眼看着,喃喃道:“不是五娘。”
“蕭郎做事利落,短短數日已籌備好第一批軍糧出京。”
郭守文邊說邊下馬,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蕭弈。
“陛下命我賜蕭郎一杯酒,預祝蕭郎馬到成功,爲我朝奠大勝之基。”
“謝陛下。”
忽有一陣風吹來,將那“大周行營都轉呤埂钡钠鞄谩班А钡卮甸_。
大戰將臨,京中還有諸多私事未完,蕭弈只將所有情緒連着這杯送別的酒一同嚥下。
他看了眼那獵獵作響的旗幟,奔向下一程前路。
第257章 陝州
陝州。
在崤函古道行了三日,蕭弈抬眼望去,一座雄城橫亙於崤山與黃河灘塗之間。
策馬近前,夯土築成的短垣犬牙交錯,沿山樑鋪開。每隔十丈設一個尖頂土堡,堡內隱有甲士瞭望,下埋着尖木拒馬。
四周野草都被割得乾淨,僅留寸許短茬,該是防騎兵潛越。
“使君。”申師厚道:“觀此情狀,李洪信有防備朝廷之心吶。”
蕭弈沉凝不語,行至陝州主城外,看向寫着“望崤門”三個大字的城門,感受出李洪信在防禦上是用了心的。
只見城頭旗幟揮動,很快城門大開。
隨着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隊精悍騎兵擁着一員大將馳來,個個披着精良盔甲,身姿挺拔,目不斜視,顯然都是精銳。
“這是要給使君一個下馬威啊。”申師厚再次開口,“甲士相迎,太跋扈了。”
蕭弈側頭一看,見申師厚正凝神打量,顯得對李洪信非常感興趣,想必是得了王峻指示,打探陝州虛實。
李洪信在蕭弈面前三丈處勒住繮繩,朗聲笑迎。
“哈哈,不知天使大駕光臨,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沒等蕭弈開口,申師厚驅馬上前幾步,一副護着蕭弈的模樣,道:“李節帥未免太失禮了吧,行營都轉呤骨皝恚銧懞尾幌埋R?”
依禮制,迎使節而不下馬,是一種輕微的冒犯。
可當世地方節鎮跋扈,早就不講這種禮數了,李洪信出城相迎的態度已算親近。
申師厚的指責讓李洪信明顯一愣,以疑惑的目光向蕭弈看來,無聲質詢。
蕭弈本可以搖頭,以示與申師厚並不同心,可他並不着急,饒有興趣地觀察着李洪信的應對。
李洪信冷哼了一聲,態度一變,道:“我此來相迎,是出於對陛下一片丹心,可若哪個不知輕重的敢恃寵而驕、蹬鼻子上臉,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申師厚被嚇得駭然變色,驚道:“使君,這……”
蕭弈知這老無賴是在故意挑撥他與李洪信爲敵。
可他並不擺明旗鼓站在李洪信這邊。
首先,他看李洪信待他有幾分找猓黄浯危热舸蛩銕屠詈樾帕耍藭r反而該隱藏彼此的關係,表示出警惕、忌憚,瞞過申師厚。
但現在申師厚逼李洪信下馬,事鬧到明面上。
若下馬,李洪信丟了面子,便可能鎮不住麾下的跋扈兵士;若不下馬,蕭弈這行營都轉呤沟念伱嬉矑觳蛔 �
怎麼辦?
“都言重了。”蕭弈道:“李節帥乃國之勳舊,立過汗馬功勞,天下共仰,我一介後進,豈可讓李節帥下馬相迎?”
先這般輕輕捧了一下,給了李洪信面子,接着,蕭弈口風一轉。
他從袖子中掏出一封聖旨,鄭重其事道:“陛下有旨,李洪信接旨。”
“臣接旨。”
李洪信連忙翻身下馬,行禮。
蕭弈沒要求他淨手焚香,攤開聖旨,念道:“茲任蕭弈總領河東行營諸軍糧秣輜重事,節制沿途州縣轉吖賹伲粦}引發行、護漕兵調,悉聽其調度!”
聖旨不是給李洪信的,蕭弈無非是把敕命又唸了一遍。
李洪信明顯一愣,抬起頭,顯出被冒犯的表情,以疑惑的目光看來,似在詢問蕭弈,爲何非要爭個氣勢高下,不再是自己人了?
蕭弈只當沒看到,臉色淡漠。
其實,頒旨的禮儀兵士們也不知,李洪信只要不發作,依舊折不了面子,故而最終還是耐着性子應了。
“臣領旨!”
隊伍進城,蕭弈入駐臨時徵辟的轉呤顾尽�
他看過大堂、官廨,正準備到後衙歇歇,申師厚便來了。
“使君高明啊,略施小計,不僅沒讓李洪信放肆,還逼他低了頭。可依下官所見,李洪信分明沒把你放在眼裏。”
蕭弈冷着臉,淡淡道:“何意?”
申師厚道:“他是前漢舊臣,在大周朝的地位肯定不比以前,心中當然不滿。陛下與王相公如今在調換各鎮節度使,唯獨沒有動他。自然不是因爲他忠心耿耿,而是逼得他串通劉崇。”
“你放肆!”
蕭弈既沒給李洪信面子,更不用給申師厚面子,忽然發作,叱道:“既知道,你還敢明目張膽地挑釁他?就不怕他要了你我性命嗎?”
申師厚訕然而笑,道:“下官是衝動了些,但想來該不至於,不過是幾句言語試探,以他的城府,當能接得住纔是。”
蕭弈道:“你有何計劃?”
申師厚道:“王相公讓我打探好陝州精兵數量、糧草幾何,以及李洪信麾下將領有誰對他不滿如此等等。”
“之後呢?”
申師厚似沒打算交底,賠笑着道:“無非是探明情報,待王相公定奪。”
蕭弈不信,若沒後手申師厚敢這麼囂張。
他作怫然不悅狀,叱道:“你做事太急,恐怕已讓李洪信看出不妥來,我只有一千兵馬,萬一有變如何是好?”
“使君何必動怒?”申師厚道:“下官之所以敢如此,自然是有些把握。”
“說!”
想來,蕭弈今日的演技已然騙過了申師厚,他遲疑了片刻,開了口。
“蕭使君與下官都是王相公心腹,下官就直說了。王相公曾密囑下官,李洪信麾下都押牙將楊昭勍、護聖軍都校康審澄,皆禁軍出身,素不滿其主濫殺跋扈,或可暗中收買,只要此二人歸心朝廷,屆時一紙詔書召李洪信還朝,他必不敢抗命,今日下官故意試探,正是要看這二人的神色動靜。嘿嘿,如今誰看不出,李家這等前朝勳戚,氣咴缢ィR時務者,豈有不向王相公輸罩恚俊�
蕭弈暗忖,看來不論李洪信態度如何,王峻都鐵了心削其兵權了。
……
當夜,李洪信設宴,爲轉呤顾局T人接風洗塵。
蕭弈讓張婉作男裝打扮隨在他身後,一同赴宴。
“郎君,太后就在節帥府中嗎?”
“有可能。”
張婉眼眸含着期待,又有些忐忑,問道:“那,若教太后知曉妾身竟隨郎君作側室,是否會動怒?”
“放心吧,她不是小氣之人。”
蕭弈握了握張婉的手,示意她沉住氣。
保義軍節度使府奢華豪闊,燈火通明。
李洪信沒有披甲,披了一身看起來就十分涼爽透氣的綃紗長袍出迎,如富家翁一般。
見狀,申師厚不由湊到蕭弈耳邊,低聲道:“看來,李洪信已被富貴抹掉了雄心壯志,若如此,此人便好對付了。”
蕭弈嫌這老無賴口臭,揮了揮手,讓他離得遠些。
其實,用心一想就知,李洪信必是故意做出貪圖享樂的姿態,降低申師厚的戒心。
大堂上已擺好美酒佳餚,舞姬翩翩作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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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弈見案上菜餚不錯,大快朵頤,專心致志地把自己餵了個飽,不時還拿些糕點喂身後的張婉。
待堂中歌舞表演到第三場,他轉頭一看,見李洪信面色深沉,正盯着申師厚,目帶思量。
再看申師厚,正津津有味地盯着舞姬瞧,那眯起的老眼中滿是貪婪之意,絲毫沒留意到李洪信的打量。
說是收買楊昭勍、康審澄,只怕這老無賴先被李洪信給收買了。
“多謝李節帥款待。”
“蕭使君客氣。”
蕭弈放下筷子,道:“酒足飯飽,當議公事,今糧草轉撸m不勞節帥徵發民夫,可少不得需派遣兵馬沿途護送輜重。敢請節帥撥些鎮兵,以固糧道。”
李洪信眼中浮過思忖之色,道:“蕭使君打算如何安排?”
“可有地圖?”
“在書房中,敢請使君移步?”
“也好。”
蕭弈再次看了申師厚一眼,見他正眉開眼笑,便自行起身。
李昉也打算跟着,蕭弈輕輕一按他的肩,道:“明遠兄,且喫酒。”
“好。”
出了堂,張滿屯、周行逢等人想要跟上,也被蕭弈留下,唯獨帶了張婉一人隨行。
穿廊而過,到了書房。
門一關,李洪信臉色就沉了下來。
“許久不見,蕭郎步步高昇啊。”
“仰賴李節帥洪福。”
“可若蕭郎覺得時過境遷,可以甩了我們李氏,自取富貴,怕是想錯了。”
蕭弈從容道:“李節帥若因傍晚城外那點小事發怒,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小題大做?我看你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
“所以呢?我該今日出面維護,讓王峻的人看出你我之間有私交,等到王峻真打算削你兵權了,再防着我一手?”
“王峻老兒果然要對付我。”
“朝廷調換諸鎮,又豈是針對你一人?”
李洪信臉上怒氣消了,踱步沉吟,道:“我該如何做?”
“聽我的。”蕭弈道:“硬抗朝廷只有死路一條,唯有建功立業,撇清你與劉崇的關係,讓王峻不能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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