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78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李谷眼底掠過一絲精光,捋須笑道:“蕭郎雅士,不屑言利。然老夫掌度支,卻不得不提,蕭郎殿上所言商賈之質押金……依制,當歸三司統轄,方合國家體統。”

蕭弈一愣,沒想到他竟提到此事。

“豈能由三司統轄?自當歸行營都轉咚竟茏拧!�

“蕭郎此言差矣。”李谷搖頭而笑,眼中透出籌算之色,道:“行營轉咚緦@砑Z秣尚恐力薄,何暇分管鉅萬押金?若交三司咦鳎瑑稍逻L轉之期,足可移緩濟急,其中騰挪之妙,正可解朝廷燃眉啊。”

蕭弈心下暗凜,李谷倒也老辣,竟一眼看穿他預留的這步棋,質押金本是他握在手中的一道保險。

方纔承了人情,並不妨礙他此刻回絕,可李谷所言也在理,他兩月內確實無暇打理這筆錢款,不如順水推舟。

他略略沉吟道:“我本欲爲李司使週轉分憂,奈何已與寶號錢莊有約在先,擬將此金相借,月息六分。”

“呵呵。”李谷撫須問道:“不知蕭郎要這月息何用?”

“自是供行營轉咚竟倮羧说龋ь~外賞錢之資。”

衙門將公錢拿出去放利,用來改善伙食之類,本是常例,也看主官個人能力,蕭弈打算當有能力的主官。

李谷肅然道:“此非尋常錢財往來。若商賈納糧而朝廷失信,動搖的是國朝根本。錢莊終是民間私業,蕭郎,此金還是納入三司官庫,方爲穩妥。”

蕭弈道:“那這六分的月息……”

李谷伸出一根手指,道:“三司可給一分。”

這是又要開始討價還價了。

蕭弈打起精神,準備抬擡價。

薛居正忽而趨前半步,朗聲道:“司使明鑑,三司週轉調度,抽三分利錢已是公道。此舉終究是爲朝廷紓困,理當如此。”

李谷微微一愣,愕然看向薛居正。

薛居正道:“還請李公海涵,下官既蒙委以轉咧煟谄湮唬其政,自當殫精竭慮,以報朝廷。

李谷苦笑,道:“你既知三司家底,夫復何言?便依此議罷。”

蕭弈本是獅子亂開口,此刻對三分月息頗爲滿意。

如此看來,薛居正也是個妙人,價值萬金。

從三司衙門出來。

蕭弈初次轉呒Z草,一時不知如何着手。

他也不裝,看向薛居正問道:“接下來呢?”

“轉咚狙檬鹪陂_封城西,臨汴河碼頭,此爲我們任內治事之所,亦是行營轉咧畼屑~,我先去安排各司屬官候命,蕭郎恐怕得去樞密院一趟,與王相公敲定前線各軍糧草定額、調撥時限,及沿途巡檢軍伍的符驗,領糧官兵符,憑兵符調遣沿路戍兵護糧,交割完畢,方算是上任了。”

說罷,薛居正看了眼天色,又道:“今日晚了,王相公稍耽誤片刻,天就黑了,那蕭郎明日上任亦可。”

“來得及。”

蕭弈不打算等明日再上任,他要讓屬下們知道,王峻也得給他一個面子。

第252章 班底

“豎子!你還把老夫放在眼裏嗎?!”

甫一見面,王峻又發了火。

蕭弈並不好奇到底又哪裏惹王峻生氣了,反正不管怎樣,這老殺才都不滿意。

“舉薦李榮任昭義軍節度使,這是你該做的事嗎?”

蕭弈訝異是這件事,問道:“莫非王相公有別的人選?”

王峻搖了搖頭,並不答話。

蕭弈遂懂了,王峻不是認爲人選不好,而是應該留給他來舉薦。

慣的。

敷衍了幾句,好不容易,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王峻走到地圖前,隨意指點着,道:“漕糧北上,不外澶、陝二途,今郭榮駐節澶州,縱有爭儲之心,以他爲人,斷不至誤軍國大事。我所慮着,唯陝州李洪信,此人向來跋扈難馴。”

蕭弈一看地圖便知,陝州卡在關中與洛梁之間,一旦河東有變,這個位置就太重要了。

他附和道:“不錯,李洪信乃亡漢之姻親,不可不防。”

“今陛下更易諸鎮,獨未動此人。”王峻冷冷道:“此番河東用兵,正可借勢削其權柄,你督促糧草,正可先往陝州探其虛實,爲老夫鋪排一二。”

“是,王相公放心。”

說來,蕭弈與李洪信的關係可比與王峻要近得多。

王峻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道:“你既任了行營都轉呤梗瑤は仑M能無得力臂助,老夫爲你舉薦一人。”

“多謝王相公。”

很快,有下人引着一個男子入內,五十歲左右年紀,竟還保留着風流倜儻的味道,看得出年輕時儀表堂堂,穿着也很得體,見人未語先笑,只是有些過於殷勤了。

此人趨步近前,躬身笑道:“恭賀相公榮膺帥印,以相公之神武雄略,代天伐罪,那河東劉崇鼠輩聞風喪膽尚且不及,豈有不束手請降?此真社稷之福,萬民之幸也!”

“莫說沒用的。”

王峻擺了擺手,態度尋常,顯得與來人很熟稔自然,隨口向蕭郎引見。

“申師厚,與老夫乃同鄉故友,才幹多少有些……這就是蕭弈,陛下剛任命的行營都轉呤梗愕剿庀氯蝹�監倉。”

監倉並非要職,相比於能力,更重要的是人品。

蕭弈明顯看到申師厚眼中迅速拂過一絲失望之色,很快,被笑容取代,鄭重一揖道:“必爲相公與蕭郎效死!”

僅這片刻相處,蕭弈就感受到申師厚不太靠得住。

如何判斷的?有本事的人,脾氣往往硬。比如,薛居中並非不識大體,屈居蕭弈手下就不太高興;申師厚一味獻媚討好,看着就不像有能耐的樣子。

想必王峻心裏門清,派這麼一個人來,就是監視着蕭弈。

出了樞密院,天已經黑了。

申師厚一揖禮,笑道:“蕭郎慢走,卑職便先告辭了,之後但有驅馳,必赴湯蹈火。”

蕭弈微微一笑,道:“慢走。”

想到薛居正說過,要到轉呤顾景才鸥魉緦俟伲掁臎Q定過去看看。

他既不派人過去通知,也不帶屬僚,獨自驅馬到了城西轉呤顾荆灰娧瞄T檐下掛着兩個燈唬T還開着,裏面猶有人正在當值。

石階上,一個老役吏正掃地。

“找誰?”

蕭弈拿出王峻給的公文,“我是王相公派遣的監倉,剛調到轉呤顾荆皝韴髠涞摹!�

“進去吧。”

老役吏也不查驗,繼續掃地。

蕭弈心道,糧草轉呤玛P重大,來日若還這般疏忽,未免太容易被河東細作打探到情報。

這一點就得仔細整頓。

再往裏走,過了前院,見三名文官裝束的官員帶着六七個吏員正抱着許多文書。

三名官員中,一個身材高大魁梧者雙手空空,揹着手悠閒踱步,另兩人提着燈唬瑪堊盼臅H顯匆忙。

“向判官,你幫忙提個燈蝗绾危俊�

“不。”

悠閒踱步的高大官員侃侃道:“天已黑了,換作平常,我早已下值,此時不走,已是給薛使君面子。”

“呵,只盼到了堂前,你亦是如此作態。”

“那有何難?”

“向判官,大戰在即,何必還擺這種譜?”

蕭弈見那兩個官員身材消瘦,猶抱着沉重的冊子,身後小吏也沒手幫忙,上前接過他們手中燈弧�

“兩位上官,這些是要送到何處?”

“你是?觀你氣度,想必也是剛調到轉呤顾镜墓賳T?好生年輕。”

“是。”

“原先是哪個衙門的?我卻不曾見過你。”

蕭弈道:“我剛從南方州縣入京,兩位上官呢?”

“崔頌,字敦美,偃師人氏,相門子,原任右補闕,今日轉調爲轉哐补佟!�

“王贊,字景揚,觀城人氏,原爲開封府小吏,補爲孔目官。”

“原來是崔巡官,王孔目,有禮了。”蕭弈看向前方那魁梧高大的一人,問道:“這位呢?”

“向訓。”

只給了兩個字,擲地有聲,很了不起的樣子。

蕭弈沒聽過這名字,只好問道:“不知向判官尊姓大名?”

“你竟不認得我?”

“是我孤陋寡聞了。”

崔頌道:“向訓,字星民,懷州名士,乃陛下之心腹,在朝中甚有才名。”

蕭弈有些詫異,暗忖自己小半年只進過一次宮,都不認得郭威身邊的心腹名士了。

“失敬,敢問向判官原在何處任職?”

“宮苑使。”

“原來如此。”

原來是個閒職,怪不得蕭弈沒聽說過。

這個向訓,大概在低階官員中頗有名氣。

崔頌道:“你們莫在意,向判官一向心高氣傲,他是兩朝的從龍功臣。”

“是嗎?願聞其詳。”

向訓終於願意開口與蕭弈說話了,道:“我弱冠之年,漢祖還未起家,我便前往投靠了,中途遇盜,見我相貌雄偉,認爲我是富家子弟,欲劫我,呵,我行至石會關,殺所乘之驢,買酒招攬豪傑一同至太原。”

“好!”

向訓傲然,道:“至太原,我獻策於漢祖,請他驅兵中原,可惜,漢祖不納,我遂拜在當今天子門下。”

蕭弈暗自點頭,此人確實有眼光,可之前一直沒見過。

“想必,向判官年初是在鄴都留守吧?”

“不錯。”向訓道:“你如何知曉?”

蕭弈道:“以向判官之才,若隨陛下南征,又豈止一宮苑使。”

“那是自然。”向訓道:“但留在大郎身邊,自然更好。”

“爲何?”

“我有我的眼光。”

崔頌忽然激動起來,道:“向判官,你也景仰大郎?”

“不錯。”

“我與王兄本也打算到澶州赴任。”

“是!大郎待我有知遇之恩。”王讚道:“我正是大郎舉薦爲官,原該到澶州任署右職,今日被臨時調過來。”

崔頌道:“大郎想保舉我爲鎮寧軍觀察判官,可惜也是臨時被調到轉呤顾尽!�

蕭弈見他們紛紛顯出遺憾之色,問道:“三位似乎不太樂意被抽調過來?”

崔頌斂容正色,道:“報效朝廷,自當竭铡2贿^是……我私心所願,更盼赴澶州任事,以展平生所學。”

“爲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