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7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此時才點點頭,郭信會意,開了口。

“近聞先生素有韜略,洞悉時勢。今河東未寧,父皇常感憂切,我欲替父皇解心結,敢請先生擬平寇之策一觀,不知可否?”

楚昭輔抬起頭來,眼中似有精光微閃,撫須笑道:“三郎既憂心河東,楚某此刻便能剖陳要害,爲三郎試言方略,如何?”

“楚先生儘管說。”

“劉崇挾恨而來,必聯契丹,契丹素與劉崇勾連,恐趁機犯北疆,當令河北嚴守諸隘,堅壁不戰,牽制契丹,使其不敢輕舉南下。如此,河東兵鋒無非兩路,或攻晉州趨絳州,或擊潞州逼懷孟。他急戰求成,我軍無論敵攻何路,皆閉門不戰,挫其銳氣;待其糧盡兵疲,或退或怠,再相機而動。若退晉州,則合兵追擊,扼絳州斷歸路;若退潞州,則遣偏師截其北歸晉陽之路,重創其精銳即可,不必窮追晉陽,地險難攻,我新朝初立,宜先固疆土,再圖長遠。”

楚昭輔侃侃而談。

這些,比蕭弈的看法保守。

可仔細想,確實更符合朝廷的現狀。

“具體的呢?”

“朝廷當命晉州堅壁清野,深溝高壘,不許輕出,遣一大將領禁軍馳援,外阻敵鋒,呼應城中;潞州則增兵固守,令懷州、孟州駐軍移屯河陽,與之成犄角之勢。劉崇地狹兵寡,精銳不過二萬,若攻晉州,則潞州軍須遣輕騎北出,襲其汾州糧道;若攻潞州,則晉州軍西出擾其忻州側翼,使其首尾難顧。”

蕭弈側目看去,郭信連連點頭,對楚昭輔的才能十分欣賞。

方略很正,可是朝中不少大將都知道,不算特別。

“人選呢?你說遣一大將領禁軍馳援,由誰來任帥合適?”

“想必,三郎有意于帥位?”

“我……”

楚昭輔一句話,郭信差點沒忍住,被套了話。

蕭弈抬手打斷,道:“三郎年少,還不能獨當一面。”

“元帥之位雖不可得,副帥之職卻正相宜。”楚昭輔微微一笑,道:“陛下恨不得御駕親征,奈何時機不允。今劉節帥調至關中,大郎坐鎮澶州。這掛帥之人,論資望、論分量,須得壓過他們。試問滿朝文武,除卻那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樞相,還能有誰?”

“此事定了?”

“八九不離十矣。”

蕭弈會意。

今日問策,楚昭輔終於給了他最有用的信息。

第244章 求支持

出了酒樓,郭信不由疑惑。

“何不讓我請楚先生上座、大禮款待?我觀他確是大才,且有心助我們。”

蕭弈道:“他心思不明,暫不必對他表明心跡,何況言語拉攏對他這樣的聰明人來說毫無意義,若你能統兵河東,徑直將他調到身邊,比說什麼都有用。”

“原來如此。”郭信道:“那如何能統兵河東?”

“方纔聽他所言,你覺得陛下會遣誰掛帥?”

郭信垮了臉,半晌才不情不願地道:“莫非,你想要我去求王峻老兒?”

“是啊。”

“真的?”

“嗯,你去拜會王峻,向他示好。”

“怎麼可能?”郭信極是詫異,像是要跳起來道:“王峻那老殺才,素來討厭我,我向他示好,你不如殺了我。”

“他並非討厭你,而是討厭所有不捧着他的人,你只需對他尊敬有加,他不難拉攏。”

“敬他?呸!老殺才平素見了我就沒個好臉色,我背地裏罵他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如今我覥着臉貼他的冷竈頭,傳將出去,誰不取笑我?”

“陛下尚且信重王峻,誰會取笑你?既提前得知由他掛帥,交好他,事半功倍。此事繞不開,與其糾結,不如豁出臉去。”

郭信道:“你忘了,他說要縱兵劫掠開封三日?”

“但最後沒劫。”

“那是我們的功勞,他偏冷眼看我們。”

“一句話,你必須爭取王峻的支持。”

“那王峻要是已經支持大哥了,怎麼辦?”

“此事我會打聽,但無論如何,此人,我們得爭。”

“唉。”

郭信長嘆一聲,道:“那我遞個拜帖,他若不見,我可不管。你會陪我一起去吧?”

“好。”

“今日沒事了吧?我辦點私事。”

“誰說沒事了?”蕭弈道:“你的奏摺還沒寫。”

“啊……”

回了駐地,蕭弈將花穠、馮聲喚來,命他們輔佐郭信寫方略。

郭信憑藉着楚昭輔的策略侃侃而談,讓這二人敬佩不已。

“原來三郎乃兵法大家啊……”

蕭弈躺在一旁閉目養神,卻覺得還不夠。

他希望能讓郭威、王峻眼前一亮。

如何做呢?

此戰,郭威最擔心的是什麼?

——錢糧。

蕭弈到三司討過賬,知道若非錢糧極缺,朝廷也不至於舍掉臉面,把他八千貫抹到兩千貫,歸根到底還是一個“窮”字。

有了。

“再加一策。”

蕭弈沉吟着,開口說道:“建議朝廷‘以商呒Z’,不必強徵民夫、空耗庫銀,改爲將鹽茶專賣讓度一部分,換取商人將糧草叩綍x、潞二州,具體而言,官府出榜,明示邊關何處缺糧、缺多少糧,許以鹽引茶引爲酬,讓商人自募車馬,購糧叩诌呮偨桓睿瑧{文牒兌換鹽引、茶引。”

“這?!”

馮聲輕呼一聲,問道:“可行嗎?”

花穠感嘆道:“商人逐利而行,一定千方百計壓縮哔Y、提升效率,其車馬調度之靈便,路線選擇之精到,往往勝過官府差役十倍,如此,邊軍糧草可籌,朝廷府庫亦省下大筆轉咧M,實爲兩全之策,郎君天縱之才啊。”

郭信想了想,拍膝道:“阿爺一定會激賞這個辦法!”

說話間,花莞進來送了夜宵。

蕭弈看剩下的就是些遣詞造句之事,沒耐煩看郭信眉飛色舞的模樣,獨自去睡了。

次日醒來,見郭信正俯案而眠。

“起來,口水浸到奏摺上了。”

“啊?!我好不容易寫好的!”

郭信擦了擦奏摺,鬆了一口氣,道:“還好還好,對了,把你的名字一塊署上吧,免得我佔了你的功勞。”

“大可不必,誰還真信這是你一個人寫出來的不成?”

“不然呢?”

“從你遞出奏摺的一刻起,你我就在一條船上了。”

其實,這個節點也許更早。

但不重要了。

郭信問道:“可阿爺若是問我,爲何突然間變得如此有致裕以撊绾位卮穑俊�

“你就說,你會用人。”

“哦。”

“去吧,進宮建言。”

“我還沒用朝食呢。”

“陪陛下一起用。”

“知道了。”

天不亮,蕭弈派人去找了閻晉卿一趟,等他操練好,回到值房,便見閻晉卿已在那裏恭候。

“來得真快,你不用去鴻臚寺當值?”

“當值是小事,蕭郎有事尋我,我豈敢怠慢?”

“一起用朝食吧。”蕭弈道:“楚地生意給王峻貼紅分利之事,你與他說過了?”

“已對王相公提及。”閻晉卿忙不迭地點頭,輕聲道:“可眼下商路未開,王相公沒見到真金白銀,對此有些……嗤之以鼻。”

“不急,他早晚會知道我們給他的好處不少。”

“蕭郎,其實我正打算找你稟報,王相公似乎對你有些非議。”

“我又何處招惹他了?”

“郎君在楚地所爲,事先並未請示,事後也未第一時間稟報王相公,聽聞他曾發火罵你忘了他的提攜之恩。你我都瞭解,王相公爲人,氣量並不大。”

“呵。”

蕭弈並不懊惱,王峻這人就是難搞,賠着小心也沒用。

他壓低了些聲音,道:“你幫我查一下,王峻對郭榮的態度。”

“郎君,此事該不必查,我略有些耳聞。”

“哦?”

“郭大郎回京之後,是王相公建議,任命大郎鎮守澶州。”

“是嗎?原因呢?”

“具體原因就不知了。”

“知道了,你去當值吧。”

蕭弈原以爲,郭榮鎮守澶州這步棋走得很穩,竟是王峻的主意。

若此二人已聯手,那比預想中還要麻煩得多。

想着想着,再一抬頭,郭信已回來了。

“如何?見到陛下了?”

郭信撓了撓頭,道:“算是見到了吧。”

“何謂算是?”

“我前幾日惹惱了阿爺,他沒給我好臉色。我入宮之時,大哥、王峻、魏仁浦、何福進、李榮他們等人就在大殿說糧草調配之事,我把奏摺遞給了阿爺,他掃了一眼,擺在案頭,只管議事,我也插不上話。末了,阿爺獨留了魏仁浦,我便退出來了,到現在,都沒用朝食。”

“奏摺,陛下看了?”

“掃了一眼。”

“那是看了沒看。”

“我不知道啊。”郭信猶豫了一會,又道:“我是與大哥一起出宮的。”

“然後呢?”

“他待我還是一樣親近溫厚,我覺得……”

蕭弈一眼就看出郭信的心思,搖頭道:“你又不是偷他的,何必擺出這副當了小偷似的表情?你是陛下親子,繼承大統理所應當。反觀大郎,行事理所當然,自有一股捨我其誰的氣勢,旁人自然對他服氣。”

“我……我也不是,就想着我是否該韜光養晦。”

“又不是甚見不得人的事,男兒志在天下,爭得坦蕩磊落,何必韜光養晦?又未讓你害大郎,你怵甚?你越早展現出高遠志向,越能讓更多人支持你,也許大郎就死心了。你越畏畏縮縮,他越覺得他該挺身而出,最後反倒生出怨氣來。”

“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