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32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一見面,彭師暠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披麻戴孝,臉色沉鬱,一雙虎目瞪着蕭弈,半晌不說話、不見禮。

“彭將軍,這是給誰戴孝?”

“楚武穆先王諸子。”彭師暠道:“蕭使君答應我不殺馬氏,然而,曹英、孫朗不聽使君之命,擅自殺人,請使君斬其首級,告慰先王!”

蕭弈擺手,道:“我只答應你保全馬氏,也已經做到了。”

“曹英、孫朗不過南唐降將,使君何惜殺之?只要使君殺了他們,我願率……”

“殺了他們,南唐降兵不安,潭州還要大亂。”

“不爲楚王雪仇,我誓不爲人!”

蕭弈臉一沉,叱道:“那你便殺了我。”

“蕭使君當彭某不敢?!”

“來,我早煩了你這愚忠模樣,告訴你,什麼狗屁馬氏,楚王諸子,那些禍國殃民的貨色,正是我下令曹英、孫朗殺的!”

“咣!”

彭師暠當即拔刀在手。

然而,他身邊的牙兵牙將們卻立即撲上,死死抱住他。

“將軍不可!”

“放開,我殺了他爲楚王報仇!”

“請將軍冷靜,今城內城外皆是使君兵馬,南唐南漢虎視眈眈,將軍殺了使君,我等性命休矣,請將軍憐惜我等啊!”

“滾,一羣貪生怕死的懦夫,你們瘋了嗎?忘了楚王恩典嗎?”

“將軍,你才瘋了!馬氏有屁的恩典啊!”

“是啊,馬氏兄弟爲禍,蕭使君留了馬氏家眷,已經足夠厚道,將軍殺他,楚人唾罵將軍一輩子,我等也無顏在楚地立足啊。”

“你們!你們……”

蕭弈就是故意激怒彭師暠,讓他發作到腥硕伎床幌氯サ牡夭健�

楚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不信還能多一個人願意爲了馬氏豁出性命。

簡直腦子不好。

片刻,彭師暠也冷靜下來,道:“我有一個要求。”

“說。”

“立武穆先王之孫爲楚王。”

“不可能。”

彭師暠話音未落,蕭弈斷然拒絕。

他甚至決定把這老小子送到開封去,省得麻煩。

微微一嘆,蕭弈道:“將軍一身本領,何苦爲馬氏所誤?”

“臣有臣節。”

“好,臣有臣節,君也該有君的作爲,你睜開眼看看這千瘡百孔的楚地,抑心自問,馬氏值不值?!你爲你一己的無謂執念,任由蒼生受戮,自私無恥至極,該殺!”

彭師暠一愣,再次怒而揚刀。

可沒等牙兵們攔住他,他忽長嘆一聲,重新放下了刀。

“無論如何,馬氏總有個處置。”

蕭弈看他神情,心知他終究還是在意楚地生民的。

若真是爲了一己之利,彭師暠當年也不必總是勸諫馬氏,早有機會立功。

本也就是衝着這份人品,蕭弈今日纔敢孤身來見。

愚忠雖討厭,若能勸服,不把他送回開封也行。

“我打算將馬氏送到開封安養,別急,聽我說完,陛下素有仁名,必厚待馬氏,往後天下一統,家族延綿,此爲他們最好的歸宿。我與邊鎬不同之處在於,我敢讓你留在楚地,且放手用你,如此,更能確保馬氏在朝中的安全。”

彭師暠目露思忖,沒有立即回答。

蕭弈不急,心知馬氏不可能再爭位,留在楚地只有覆滅之禍,那彭師暠只要想保護舊主,就沒有更好的選擇。

終於,聽到了一聲沙啞的回答。

“好。”

“從此我與彭將軍同心保楚地生民,可好?”

“好。”

“一言爲定。”

“大丈夫一言既出,絕不反悔!”

“好,我要求不高,先調五百精銳給我當從直衛。”

蕭弈走出轅門,前方,張滿屯立即迎了上來。

“將軍,你可算出來了,你怎就料定老小子不敢動你?”

“他能降邊鎬,我打敗了邊鎬,他還能不降我。”

“也對,又不是第一次了。”張滿屯咧嘴而笑,道:“可把俺擔心壞了。”

蕭弈遞出軍令,道:“五百人,去挑吧。”

“好哩!”

“我問你,對開福寺有感情嗎?”

“有一點點,可‘盛極必衰’,將軍抑佛是爲寺廟好,俺一定狠狠地抄,這是俺與開福寺的佛緣。”

“好個佛緣。”

遠處恰有鐘聲傳來,蕭弈回首望去,心想,在開封未竟之事,在楚地也要繼續辦了。

第209章 分賞

蕭弈突然擁有了一座宮殿。

佔地宏闊,佈置奢豪,踩的是柔軟厚實的羊絨地毯,睡的是細膩順滑的織弭辣唬〕赜腥齻�,分別由礎石、琉璃磚、白玉砌成,更難得的是侍浴的婢女清一色的膚白腿長。

宮中有避暑的涼亭、窩冬的暖閣,還有蕭弈頗喜歡的兵器庫、馬場、練武場、射箭場,此外,樂樓蓄養了歌姬一百二十八人,個個都是馬氏兄弟精挑細選的,相貌才藝出小�

亭臺樓閣間,僕婢幕僚文武官員皆拜,百餘美人陳列,一雙雙寫着任君臨幸的含情眸子看來,場面極是震撼,讓人感覺如在雲端。

蕭弈聽說郭威入主大寧宮時砸了珍寶以示儉樸,當時他還覺得沒必要砸東西,今日才明白砸是一種宣泄,能助人決心抵抗誘惑。

他倒不需要這種辦法。

正想着,鹹師郎殷勤笑道:“請使君駐蹕楚王宮。”

“住可以,但‘駐蹕’二字逾矩了,該罰。”

“是,末將粗鄙不文,不知規矩,還請使君恕罪。”

蕭弈淡淡一笑,語氣卻帶了三分威嚴,道:“說了要罰,怎能恕罪?就罰三月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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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弈沒有家眷,僅帶着牙將張滿屯、种骼铊玻约吧矸莺闹芏鸹首∵M了楚王宮。

坐進主殿,揮退旁人,張滿屯當即問道:“將軍,還回開封嗎?”

蕭弈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親自檢查了門窗,確保沒有人偷聽,方纔道:“當然得回,但不是現在。”

說罷,他感到周娥皇氣場有些變化,目光看去,卻見她臉色如常。

“宮人中不知有多少眼線,往後說話需注意些。”

“是。”

“玉輝兄,再幫我辦一件事,把楚王宮拆分了,正門與前院改爲湖南宣尉使府;馬廄、武場一帶改爲直衛司;兩側跨院分別改爲倉司衙門、憲司衙門;後院可劃出兩塊地改爲招賢館、教署。各衙署之間留出街巷,要足夠寬,方便百姓通行,招募流民,務必給足工錢,這叫‘以工代賑’,但我不撥你銀糧,你把餘下的院子發賣爲民宅,宮中珍寶亦典當了,府署儉樸實用即可,最好再給我餘些款項。”

李璨揖禮,問道:“人手……”

蕭弈抬手打斷,拿出他新刻的假官印,啪啪蓋了一撂空白文書遞過去,道:“你自行任命,俸祿你開。”

“是。”

“工期多久?”

“快的話,一個月……”

“五天,我要宣慰使府能正常咿D,你順便把潭州官吏篩一遍,挑出可用之人給我選。”

李璨嘴脣抖動,想說些什麼,卻是一轉頭,急匆匆地走了。

張滿屯咧嘴大笑。

“笑甚?他沒空幫你造兵冊,你自行找文吏,從直衛所募之兵,我不僅要看到姓名,還要把他們的家底知道得一清二楚,記住,凡有作奸犯科之記錄者不要,以精銳、聽話爲先,儘量挑有家室之人,將未成親者單獨列出。”

“將軍,俺沒記住。”

蕭弈只好再說兩遍,打發了張滿屯。

一回頭,見周娥皇揹着雙手,笑吟吟看着自己。

“怎麼?”

“得了許多美人兒,很開心吧?”

“還行。”

“打算先臨幸哪個?”

“你幫我個忙。”

“什……什麼?”

周娥皇似有些許慌張。

蕭弈道:“那些宮人歌姬,有家人在世或願出宮的,全都放歸了,每人賞多少錢,你定個數。若有沒去處的,問她們的意願,官府會安排生計,大抵是織繡、採茶、制瓷一類,這些都做不了,也可婚配給從直衛軍士,明媒正娶,但得好生相夫教子。”

周娥皇聽着,不再慌張,調侃着問道:“你捨得?”

“有何捨不得的?”

“那些美人兒本都是伺候你的。”

“本都是被人疼愛的女兒、妻子,豈是我的?”

周娥皇嘴角微揚,這次卻並非嘲笑。

“你倒是……”

蕭弈原以爲她要誇他。

她偏是頓了頓,之後終究沒誇。

“倒是一點都不好色,莫非……有疾?”

“嗯?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可你就與旁的男人不同啊,百花爭豔,真不意動嗎?”

她既然要問,他也就隨口答道:“沒動情的歡愛不過是懟肉……”

“呀!”

周娥皇駭然,嚇得驚呼一聲,臉紅到脖子根,雙手捂住耳朵,往外跑去。

跑到門檻,她纔想起來般,回過頭來罵他。

“你!你下流!”

不等蕭弈開口,她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既然她嫌他下流,安排屋子時,蕭弈就將她安排得離自己遠些。

可她又不依,傍晚時跑來怪罪他,認爲此處不安全,只好讓她在同院的隔壁屋子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