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不容置疑,矮身進車廂,隔着衣袖,一把捉住宋小娘子的手腕。
“得罪了。”
“我真不敢。”
“揹你,趴上來,快。”
“不行的。”
“你想撞死在城牆上嗎?!”
蕭弈有些意外於她如此不配合,嚇唬了她一句,將她背上。
還好,她很輕,一隻手就可以托住。
斜前方有一個坊門。
蕭弈站在車轅上,盯緊了坊門上的橫樑,拋出鉤繩。
“捉緊!”
“啊!”
背上的宋小娘子不敢再掙扎,緊緊捉住他的脖子,他右手捉緊繩索,藉着繩索卸掉大部分馬車的慣性。
腳下連跑了幾步,卸掉剩下的衝力。
短短几息,站起。
“好了。”
蕭弈放下宋小娘子,回頭看去,只見她的團扇已經掉了,顯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月光從坊門檐角漏下,照得她的皮膚瑩潔如玉,鵝蛋臉端莊,帶着江南女子的柔婉底蘊,又有了幾分靈慧,一雙標準的杏眼帶着驚惶未散,正含怒瞪着他。
她心有餘悸,輕拍着心口,嘴脣還帶着幾分輕喘,脣線分明……
蕭弈側過頭,不再看她。
只是暗忖,難怪李璨放不下,宋小娘子竟是比尋常大家閨秀更美。
但他肯定會守着禮送她過去。
踩着樑柱,縱身一躍,拿下坊樑上的釣繩,收好。
“宋娘子請隨我來。”
“我們去哪?”
“走了再說。”
兩人走進坊門中的黑暗處,不一會兒,後方騎兵追至,呼嘯而過。
“快!”
“他要帶小娘子登船,追!”
“……”
蕭弈目送着騎兵遠去,一回頭,見宋小娘子正盯着自己,目光帶着些奇怪的意味。
“怎麼?”
“可以說了,去哪?”
“宋小娘子,爲何我覺得你有些眼熟?”
“我們前兩天剛見過,不是嗎?”
“你的聲音……”
“當時我被煙嗆了,又在哭,自是不同,眼下是聊這些的時候嗎?”
“隨我來。”
蕭弈看了一眼方位,避開馬蹄聲,快步往城南而去。
他偶爾回頭,宋小娘子始終跟着。
一路穿街走巷。
“我……我走不動了……”
蕭弈停下腳步,道:“就快到了。”
“我們是要出城嗎?”
“嗯。”
“可城門關了,我們出不去。”
“出得去。”
“如何出城?歇一會,你說嘛。”
“我曾被困在開封城中,因此,我每到一個地方,就會留意它的城牆。發現,其實只有極小的城牆是兩面都壘石頭。大部分城池都只有外面用石料,內側只是夯土之類。”
“可城牆內側也是陡坡,荊棘叢生。”
“我帶了斧。”
“可……上了城門,又如何下去?”
“我帶了鉤繩。”
“護城河如何過去?”
“江夏無戰事,吊橋並沒有收起。”
“萬一被城門守軍發現了,射殺我們。”
“城牆長而兵少,發現的概率很低。”
“總是危險。”宋小娘子想了想,從袖子中拿出一份文書,道:“我有通關文牒,沒人敢查,待到白日,可直接出城。”
蕭弈接過一看,是個內容簡短的牒文,上書“邊境安撫,各關津不得阻撓”,下面的鈐印卻很多,尚書省、門下省、江寧府、鄂州府。
“如何?爲了私奔,我特意偷的。”
“好。”
蕭弈轉念一想,道:“找個地方歇一晚,明日出城。”
宋小娘子展顏而笑。
接着,似感覺到他目光看來,她捶了捶腿,道:“可算不用受罪了。”
“隨我來。”
蕭弈帶着她去了南城門附近一間破民房。
推門而入,屋中簡陋。
宋小娘子問道:“這是哪?”
“我白天租賃的藏身處之一。”
“原來你藏在青樓之前有找別的地方。”
“你怎知我藏身青樓?”
“出門前聽說的,你在青樓殺了查元方,阿爺才決定臨時離開。”
“查元方之死,你不怪我?”
“我渴了,有水嗎?”
蕭弈從包裹裏拿出一個水囊,遞了過去。
宋小娘子接過,背過身,小口喝着。
不愧是大家閨秀,講究禮數,連喝水也不願讓旁人看。
蕭弈轉身,收拾了牀榻,道:“你睡這兒,我到外間去。”
“好。”宋小娘子將水囊遞了回來,隨口道:“還剩一半,你喝吧。”
蕭弈不由疑惑,方纔還覺得她謹守禮數。
他再次打量她一眼。
她低下頭,道:“我沒碰到囊口。”
“好。”
蕭弈點亮火燭。
燭光照耀了宋小娘子的眼,如帶江南煙雨,眼眸深處,有一絲多愁善感。
“點燈做甚?”
“沒什麼,歇吧。”
蕭弈心念一動,側身,拿起水囊,假裝喝了一大口,吞嚥口水,發出嚕咕咕的輕聲。
之後,他出了屋,到外面的堂上,用破桌拼着竈臺,躺下,閉目養神。
好一會,他聽宋小娘子問道:“你睡了嗎?”
蕭弈故意不答。
“睡得這般沉?”
她又問了一句。
蕭弈依舊閉着眼,不答。
他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接着,胸口被一根手指戳了兩下。
“你好威風,還不是被我藥暈過去了。”
她微帶着得意的語氣低語了一句。
蕭弈耐着性子,看她接下來做什麼。
能聽到她的呼吸近了些,該是她俯下身,湊近了看他。
“沒想到吧?今夜,是我在設計捉你,而你最後還是被我擒住了。”
隨着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竟是拿出他的鉤繩,把上面的鉤子給割了,將他綁了起來。
綁了兩圈,外面有打更聲傳來。
她停下動作,往外走去。
蕭弈稍稍睜開眼。
只見那清麗的背影推門而出,對更夫吩咐道:“煩你去江夏縣衙尋周愈,言他妹妹在此,速帶人來。”
第187章 反制
月光下,亭亭玉立的清麗身影轉回屋中。
蕭弈閉上眼,隨手把繩索在手掌鬆鬆纏了一圈。
他聽那少女方纔所言,沒讓更夫報官,只找周愈而不找宋家,看來與宋齊丘也並非完全和睦。
算時間,從此處到江夏縣衙得走兩刻鐘,還早,他遂繼續裝暈。
感到她纖細的手在他身上推搡着,努力將他翻過來,把繩索從他腰部穿過。
他儘可能地放鬆身體,任她施爲。
卻還是聽到了她帶着微微喘息,小聲抱怨。
“看着瘦,怎這般沉?”
即便如此,她並沒有大概綁一下就算了,而是盡力將他完全綁好,最後,把繩頭紮緊。
做完這一切,有好一會沒有動靜,嬌喘聲遠去。
蕭弈好奇地睜開一絲眼縫打量,只見她把燭臺放在窗柩上,從袖子中拿出一面小小的銅鏡與手帕,正在擦額頭碎髮間的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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