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02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第184章 起浪

今夜正是三月半,月盤明亮,照着長江波光粼粼。

甲板上,火把照亮了押綱吏那張渾渾噩噩的臉,哪怕面對兵士突然搜船,他也是稀裏糊塗的樣子。

“將軍,找到了!”

軍吏直接拆了宋齊丘給邊鎬的所有公文,將其中一封,交在周廷構手裏。

周廷構頓時神色凝重,接過,眯着眼看起來。

蕭弈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聽到了他喃喃唸叨的聲音。

帶着思考、疑惑,以及慎之又慎的警惕。

“蒸花鰱、醉黃鱔、灼白蝦、青螺螄、清蒸江鱸、黃燜土雞、醬炙肥鴨、蔥燒羊肉……”

反覆唸叨了兩遍,周廷構猛地將那公文懟到押綱吏面前。

“說!這是何意?!”

“將軍,請拿近些,再近些,小人眼神不好。”

“看清沒?說!何意?”

“這是一份菜單,將軍想喫哪道……”

“我問你,太傅給邊將軍的公文裏,爲何會出現一張菜單?!”

“小人肯定不曾拆過,公文也保管得很好,並無一絲不妥之處。哦,故而小人猜測,當是宋太傅放錯了,誤把宴客的菜單放進信封裏。”

周廷構忽問道:“你爲何這般圓滑?”

“小人一慣有些糊塗,見事不明,請將軍恕罪。”

“好個糊塗,我問你,可曾見過蕭弈?”

“誰?”

“直娘佟!�

蕭弈上前,低聲道:“將軍,我看此人只是個信吏,不知內情,此事或可當面問宋太傅。”

“他能說嗎?”

“太傅府今日失火,將軍可登門拜會,試探一二。”

“嗯,你看看。”

蕭弈接過那菜單,看得皺眉,向那押綱吏問道:“邊將軍收私函時,可會拿出一本書,對照着看?”

“你是?”

“問你話。”

“小人啥都不知道呀……”

“走!”

周廷構沒耐心在這耗着,邊走邊吩咐道:“留一隊人,隨船去嶽州。”

“喏!”

才下了船,他又吩咐道:“把那探子帶來,去找查元方對質。”

蕭弈知道,周廷構還是不太願意去找宋齊丘的麻煩,希望從邊角下手。

這纔好,各方勢力本就複雜,大家都有顧忌,藏着掖着,消息不通,猜測、懷疑只會越來越多。

查元方孤身在鄂州任營田副使,只住了個二進宅院。

但張燈結綵,很有大婚前的喜慶氣氛。

兵士才拍門,查元方就迎了出來,拱手笑道:“周將軍深夜來訪,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打擾了。”

周廷構勉強笑了笑,揮手,讓人將探子押上來對質。

“今日捉到一個僮樱苑Q是你派來的,我特意帶來,以免有甚誤會。”

“郎君……”

“我認得你嗎?”

查元方打斷那探子的話,臉上的笑容已然消釋,轉頭,往蕭弈這邊看了一眼,目光深沉。

帶着一種被冒犯的不悅。

他將要娶的女子,心繫着旁人,當然不悅。

蕭弈禮貌地點了點頭。

只見查元方走向那個傷痕累累的探子,沉聲問道:“看清楚,你認得我嗎?”

“我……不不……不認得。”

“噗。”

查元方突然出手,手裏已多了把匕首,狠狠捅進那探子的脖頸。

爲了防止血濺出來,他連匕首都不拔,徑直走開,到周廷構面前,一揖,皮笑肉不笑地道:“周將軍,誤會釋清了。”

“啊?”

劉崇諫輕呼一聲,面露茫然,指着那才倒地的屍體,再指向查元方,張了張嘴,嚅嚅道:“你個……”

“誤會釋清了。”周廷構淡淡說了一句,道:“我們走。”

他抬手,示意兵士把屍體留下,轉身就走。

蕭弈正要隨之離開,忽聽身後查元方喚了他一句。

“西門先生。”

“查兄,有何指教?”

查元方從僕從手中接過一張手帕,一邊擦着手,一邊走向他,也不說話,姿態帶着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蕭弈渾不在意,站着,等他走近。

走得很近。

“我知你在給李璨當信使。”

“是,他與宋娘子是真心……”

“夠了!”查元方冷聲叱道,“看在你送我的那首詞上,我警告你一次,只一次,以免你死在我手上時覺得冤枉。”

“那我也提醒查兄一句,你想得太溋恕!�

“哦?”

蕭弈道:“那首詞,不是送你的。”

“呵,你真有趣,看來我小瞧你了。”

“晚了……”

“你們聊甚?!”劉崇諫轉身喊道:“還不過來?!”

蕭弈遂拱手告辭,裹了裹身上的鶴氅,離開。

劉崇諫站在不遠處盯着,直到他到近前了,道:“孃的,你也不怕被他一下捅死了。”

“應該不會。”

蕭弈眼疾手快,不認爲查元方能捅死自己。

劉崇諫卻譏笑道:“你那麼文弱,真是不惜命。”

“少將軍說得對,受教了。”

蕭弈趕上週廷構,低聲問道:“周將軍,接下來如何做?”

“回營。”

“將軍何不去見宋太傅?”

“我爲何要去見他?”

“今日宋府失火,將軍派人去救,此時得空,可過去勸慰。”

“這是個理由。”周廷構道:“可我爲何要趟這渾水?”

“難道眼睜睜地看着宋太傅一錯再錯,楚地與鄂州的大局……”

周廷構忽然抬手,打斷了蕭弈的話,道:“我不管大局,我只管把我查到的報給大帥,哪怕太傅攜城投北,我也只管守好水師大營,等大帥歸來。”

“那損失的人命、國力呢?”

“我說了,太傅就算反,也得等他反了,再處置。”周廷構很堅決,道:“此事,不必再管。”

蕭弈已計劃好了。

等周廷構去找宋齊丘對峙,他便把水攪渾,搜出給宋小娘子的那封“北廷細作暗潛爾軍中三年矣”的信,信上沒有任何署名,又在宋家搜出,反而可以證明宋齊丘知曉北廷細作在軍中潛藏三年。

到時殺幾個人,激化矛盾,慫恿雙方內鬥,再趁亂帶着宋小娘子離開。

他工具都帶好了……

可惜,出了岔子,周廷構是鐵了心要龜縮不動,不能再勸,再勸就要引起懷疑了。

只能走備用計劃了。

這般想着,蕭弈也沉默下來,有些失望的樣子。

劉崇諫卻不甘心,追着周廷構說個不停。

“叔父,到手的大功,你怎就不要了?”

“這風浪太大,我們把握不了,等大帥回來處置。”

“我就是要闖大風浪啊……”

回軍營的一路上,劉崇諫都在喋喋不休。

蕭弈沒跟着他們進去,獨自在轅門外等着,觀察了一下,身後已經沒有探子了,只剩兩個牙兵正打着哈欠。

等了不多時,劉崇諫出來。

“如何?”

“周廷構可真窩囊!”劉崇諫沒好氣地道:“兵權在握,現成的立功機會不敢撿,氣死我了!”

蕭弈道:“周將軍有他自己的思量。”

“屁!”劉崇諫問道:“我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立功?”

蕭弈已再無需利用他的地方,問道:“少將軍爲何如此想立功?”

“我要讓阿爺瞧得起我,不能再事事都讓阿兄壓我一頭了。”

“那好,請少將軍寫封奏摺,彈劾宋齊丘。”

“啊?這是甚餿主意?”

“這是正法,宋齊丘潛通敵國,少將軍發現了,秉公上奏,若無事發生,任誰都挑不出錯處,可等到宋齊丘聯絡蕭弈之事事發,旁人都會稱讚少將軍聰慧敢言,陛下一定會褒獎,劉節帥更會爲你自豪。”

“真的?”

蕭弈點點頭。

雖是敵人,他還是給劉崇諫留了一些回報。

“那好!”劉崇諫道:“我本想以武力解決,這次就聽你的,換個簡單的辦法。”

“方法不重要,結果重要。”

“太輕易了,我還想闖闖大風浪呢。”

他們轉回節帥府。

蕭弈打算尋一個機會獨自脫身,進行他的備用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