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終於,他注意到史府西側的高牆內有一片竹圃,可在竹圃中趁機爬上高牆,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巷子。
他曾聽春桃說過,那巷子名爲甜水巷,對面也有一座府邸,主人名叫李濤,曾官至宰相,年初罷了官,與史弘肇關係很差,雖是鄰居但幾乎不走動。
此時甜水巷火光明亮,顯然也有巡兵把守,但李濤府邸卻是一片安寧。
想來,史弘肇的政敵不會被牽扯到這場政變中。
或許可以躲入李濤府邸,但如何穿過有人把守的甜水巷呢?
蕭弈隱隱有了一個出逃的辦法,具體實施卻有些困難,遂繼續觀察着,目露思量。
又開始下雪了,寒風捲着雪花從屋檐吹過,發出嗚咽之聲。
隱隱還有些別的聲音。
蕭弈正思索得認真,忽耳朵一動,倏然轉身。
“別動!”
隨着“噔噔噔”的腳步聲,一道人影已站在樓梯處。
微弱的光線之下,蕭弈看到了一支手弩對着自己,鐵鏃寒芒閃動。
弩箭後面,是解暉那雙兇光畢露的三角眼。
“驢毬入的逃奴,你殺了劉三和趙衝,老子要把你的卵擠出來餵狗!”
解暉的手指已扣在弩機上,瞄準着蕭弈的喉嚨。
蕭弈道:“別急,容我先放下刀。”
“直娘伲屇銊e動!”
“看,我放刀。”
蕭弈依舊沉着,緩緩蹲下,放下手中的刀,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攻擊的意圖。
同時,他用很客氣的語氣問道:“解都頭可知,官家已經對史家動手了?”
“放你孃的狗屁!”
“史家完了,我打算另殖雎贰!笔掁尼輳窙]看到弩箭,尋常聊天一般,問道:“都頭可想與我共奔富貴?”
“老子奔你娘,你殺了劉三、趙衝……你,殺了他們!”
“爲他們報仇重要,還是解都頭你的性命前途重要?我打算投奔郭威,我懷裏有引見信,你要看嗎?”
“別動,手放回去!”
“你不放心?可以過來拿。”
“你是郭威安插的細作?你死定了。”
蕭弈反問道:“大帥已死,都頭是想爲史家陪葬?”
“小畜生,你還在騙我?!”
“都頭還不信,那你聽……你也可以自己看。”
蕭弈試圖通過鎮定的情緒感染解暉,引起其好奇心,於是,他緩緩側了個身,示意解暉看外面。
“你,往旁邊走。”解暉道。
“好。”
蕭弈退了幾步,解暉上前,踩住他的刀,弩箭離他的喉嚨更近了。
他能看到卡着弩箭的弦繃得很緊,放在機括上的手指隱隱有扣動的意圖。
也就是在這時,解暉往外瞥了一眼。
有一瞬間,蕭弈考慮着要不要撲上去。
但解暉已迅速看向他,眼神中滿是震驚。
“怎回事?!”
蕭弈放眼看去,天空飄着小雪,馬廄的大火照亮了半個前院。
在那裏,有一排排執刀甲士正在迅速移動,凡遇到史府奴婢,很快將其殺倒在地。
“當然是在殺人。”
“誰在殺人?!”解暉喝問道。
蕭弈反問道:“都頭以前不也是這樣殺人嗎?”
“直你娘!我問你話!”
“看樣子是禁軍。我說過,大帥已死,否則禁軍不敢如此。”
“孃的!到底怎回事……”
蕭弈依舊平靜,他看到解暉雖然還在罵,但眼神已不再聚焦。
於是,他看似隨意地上前兩步。
“都頭選好了嗎?殉死,還是富貴?”
說着,蕭弈緩緩伸手,以輕柔而穩定的力氣,一點一點,把眼前的弩箭壓了下去。
第19章 兩清
手按着冰冷的弩,蕭弈全神貫注,感受着解暉的殺意。
終於,弩箭指向了地板。
他猜對了,相比爲手下報仇,解暉更想活。
“說。”解暉依舊踩着蕭弈的刀,三角眼精光閃動,問道:“我們要怎麼逃出去?”
蕭弈餘光瞥了眼西側的高牆,沒有說他的計劃,而是沉吟道:“史德珫沒去前院,他去了何處?”
他想引導解暉尋找史府的暗道或藏身之處,卻聽解暉忽喃喃自語了一聲。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
“他把牙兵叫到大堂,自己卻拿了大帥的兵符往後苑去了,累我滿院子地找。”
蕭弈頓時想到史德珫急匆匆趕往書房的樣子,那顯然不是無的放矢。
以牙兵在前院牽制,持兵符獨自出逃?
他心念一轉,以篤定的語氣反問道:“眼下這關頭,你可知兵符有何用?”
“自然是調動禁軍。”
“局面已被官家控制,他還調得了禁軍?”
蕭弈又是篤定反問,讓解暉都有些不確定了。
“總有聽令行事的,公子若召集了大帥舊部,即便不能成事,也夠官家頭疼。”
蕭弈本疑惑爲何調許多兵力包圍史府,此時明白了些,問道:“史德珫打算如何出去?”
“你是說……”解暉思忖着,眼中忽閃過狠意,道:“反正他也逃不掉,我們把他獻給官家,謧�前程?”
蕭弈心中一怔,沒料到解暉腦子挺活絡,竟還想到自己前面去了。
賣主求榮的一把好手。
緊接着,蕭弈意識到,解暉已經有了活命的辦法,那便可以殺了自己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果然,那一雙三角眼中殺機復現。
剎那間,蕭弈分析了動手有幾分機會,解暉一身輕便皮甲穿戴齊整,持弩、佩橫刀,而他僅有一柄匕首在腰間。
他立即開口,繼續穩住解暉。
“我大概猜到他往哪邊逃。”
解暉殺機頓消,問道:“哪邊?”
“隨我來。”
說罷,蕭弈俯身去拾橫刀,解暉卻緊緊踩着,抬起手弩,昂了昂下巴。
“走。”
“沒有信任,怎一起共奔前途?”
“刀我有,你只管出主意。”
“好。”
蕭弈彷彿就這般信任瞭解暉,走下樓閣,舉步帶路,尋找着脫身的機會。
蕭弈想到史德珫那句“你與春桃是我最信任的人”,心念一動,往春桃住的跨院方向走去。
“你爲甚揹着這行囊?”解暉問道。
“有用。”
“你早知史家要大禍臨頭?”
“猜到了一些。”
“小猢猻,有點能耐。但敢耍花招,老子殺了你,自己找。”
走了一會,蕭弈忽停下腳步。
前方的長廊上隱隱傳來“嘭嘭嘭”的沉重腳步聲,聽來只有一人,能踩出這麼大聲音的,很可能是張滿屯。
“有人來了,這邊。”
蕭弈調轉方向。
他卻隨手把行囊裏餵馬的豆料灑在地上。
又穿過兩道院門,到了婢女們的住處。
這裏遠離前院,依舊寧靜,準備休息的婢女們或端着水盆、或抱着衣裳走動。
解暉看得大樂,忽抬腳踹開一扇門。
屋中,兩個婢女正在更衣,站在火盆邊脫得光溜溜,愣了一下,抱頭而竄。
“啊!”
“哈哈。”
解暉咧嘴而笑,眼中淫光大熾,一扇扇門踹過去,鬧得滿院都是婢女的尖叫。
蕭弈見他分了神,右手悄然握住了匕首。
接着,卻見解暉雙眼眯起,緊盯着一個身材高挑粗大的婢女背影。
“孃的,不是吧?”
解暉疑惑自語,伸手推搡蕭弈的肩。
“你快看看。”
蕭弈順勢看去,恰見那高挑婢女轉頭往這邊看來,濃妝豔抹,滿面粉黛,不是史德珫又是何人?
三人對視,都愣了一下。
“公子,可別走了。”
解暉朗笑,大步向史德珫走去。
“別過來。”
許是感受到解暉眼中的不懷好意,史德珫稍顯慌亂,儘可能地維持着往日的威嚴,喝道:“我讓你別過來!”
“哈哈,你別說,大公子還真有點嬌呢。”
說着,解暉伸手就去按史德珫的肩。
與此同時,春桃正拿了件斗篷從廡房出來,連忙要救史德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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