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5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是陪史家大郎來支錢的,爲軍中製造望遠鏡。”

老潘適時把宣帖遞上。

李谷接過一看,立即皺起了眉,問道:“何物造價竟達八十貫?”

蕭弈能回答,但不開口,看向老潘。

史德珫會意,擺出虛弱的姿態,道:“李相公,晚輩身體不好,凡事府中舊人出面。”

老潘很緊張,搓了搓手,道:“望遠鏡……哦,回李相公話,有此物可看清遠處,於戰場上大有……那個,大有裨益。它由珍貴石料造成,製造時一旦料子破損,就需……”

“拿來,給我看看。”

李谷氣場很強,沒甚表情,簡單一句話,壓得老潘慌張地回頭看來。

蕭弈依舊不出面,眼看着老潘喉頭滾動幾下,擦額頭的汗。

“回李相公,只造了一個,在,在陛下那裏。”

李谷點點頭,道:“你等可明日再來。”

出了三司衙門,老潘頗爲羞愧,低聲道:“將軍,這事,俺辦砸了。”

“別急,李相公沒說不給,我們明日再來。”

“是。”

史德珫附耳過來,低聲抱怨道:“新朝官員竟都這般吝嗇,郎君,是否再去內府?”

“不必。”

蕭弈知他想用這種方式套近乎,可惜沒用。

減了那麼多的稅,三司謹慎支出是應該的,李谷未因皇帝、樞密院簽了條子就放錢,是負責任的態度。

“你住哪?”

“自是回府。”

“史宅?”

“是。”

蕭弈目光看去,見史德珫眼神躲閃,也不追問,向老潘吩咐道:“讓王九帶人保護好史大郎。”

“喏。”

回營操練,選練新兵。

雖忙,蕭弈傍晚時還是讓張滿屯把點卯冊交出來看了。

“呂醜怎回事?今日操練就無精打采,早上竟還沒來點卯?”

“他拉肚子,夜裏去城中尋醫了。”

“演練時若被篩了,莫說我不留情面。”

“嘿,他武藝是最強的一批,輪不到他。”

次日,蕭弈早早起來,一點卯,呂醜又不在,告假稱拉肚子還沒好。

操練之後,看三司差不多上值了,蕭弈再次帶老潘、史德珫到三司去領錢。

入衙,李谷見他們來了,拿起案上的望遠鏡,摩挲把玩着。

蕭弈預感到不好。

果然,待老潘將宣帖雙手遞上,李谷看都不看,開了口。

“我姑且猜之,此物內置兩丸晶石,一使遠物倒影入石,一將虛影擴至眼前,故能觀遠如近,然也?”

老潘答不出,轉頭看來,蕭弈微微搖頭。

史德珫笑道:“李相公,陛下購置此物,爲觀陣料敵於先,避免將士犧牲,三司何必阻撓?”

李谷嘆道:“若說石料難得,磨製時十之九廢,故成本高昂。然而,八十貫之價,豈宜軍中多用?史郎好自爲之,以免無以後繼啊。”

說罷,他拿過宣帖,簽字蓋章,交給老潘。

蕭弈聽出了李谷的弦外之音——這望遠鏡,李谷仿得出來,且爲了讓朝廷縮減開支,他必會仿,但他願給一個機會,讓史大郎主動把造價降下來。

離開三司,一路上,蕭弈一直在思考此事。

老潘終於支領了一千六百貫的金錠,捧了個小匣子,跟在後面。

回營,到了值房坐下。

“老潘,算一算,我們一共還能拿出多少錢?”

“是,這是帳本,將軍上次看過之後,添了幾個大收支,從劉贇、李洪建處共得兩千貫,火化爐支出一百一十七貫,襄州採買棉布支出一千貫,打點太平宮支出六十五貫,給李先生一百貫,算上其餘小項開支,餘六百九十八貫,欠李先生六百貫。”

蕭弈道:“算上今日所得,能動用的大概兩千三百貫?”

“是。”老潘道:“扣除望遠鏡成本,再還了李先生錢,最後剩六百貫哩,再還了郭家小娘子的三百貫與利錢……”

“賠的?”

“將軍,好像是賠的。”

蕭弈只覺頭大,親自算了一遍,發現忙了一通,最後賠了一千貫。

老潘安慰道:“將軍,這才第一筆哩,等賣得多了,成本就攤薄了。”

“他們打定主意只做這一筆生意了,這二十個望遠鏡交出去,必被拆開研究。”

“將軍,俺才發現,朝廷少給了八十貫。”

“樣品就算了。”

“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李先生說,將軍不適合做買賣,往後要不……算了?”

蕭弈甩開賬冊,深吸兩口氣,沒有退縮,態度反而堅決了起來。

他不能算了,沒有一個能夠不斷賺錢的產業爲源,他在亂世安身立業的所有計劃都是無根之萍。

眼下的生意模式不對,沒有技術壁壘,那就,建一個壁壘。

“李明遠不懂,你別聽他的。”

“將軍,該怎麼做?”

蕭弈想了想,道:“老潘,你現在俸祿是多少?”

“回將軍,料錢六千,祿粟二石。”

“給你雙倍之數,每月另設獎金,你可願卸甲爲我做事?”

“謝郎君栽培,俺早就做好準備哩。”

“那好,你去把趙礎帶來見我。”

蕭弈作了決定,他已有經驗、圖紙,還有兩千多貫本錢,現在該技術升級,更領先一步了。

那就建廠、造玻璃,讓當世人開一開眼界。

第144章 支攤子

傍晚,值房中,老潘點亮蠟燭。

蕭弈傾身向前,雙手比劃,儘可能地描述出他想要的玻璃。

“趙老,你是修建皇陵的能工巧匠,應該明白我說的東西吧?”

“將軍所說‘沙子燒出來的玻璃’,小老兒實在不曾見過,倒是與璧流離有些相像哩。”

“哦?何爲‘璧流離’?”

“將軍可曾見過瓷器上的釉,透亮晶瑩。”

“對,是那麼回事,趙老可知如何燒製?”

趙礎摸着稀疏的鬍子,琢磨了一會,道:“小老兒倒也可以試試,可要做出將軍說的那般透亮,那也難,或許還得尋幾個常與胡商打交道的老同行問問。”

“那就拜託趙老了,還請儘快開始着手,多試,總能造出來。”

蕭弈雖不懂技術,卻願意指明方向,因此非常篤定。

趙礎面露惶恐憂慮,似乎擔心造不出,被他這個權貴武夫殺了,應下,告辭,表示今晚就去尋人商量。

老潘也有些擔心,問道:“郎君,官家要二十個望遠鏡,一兩個月造不出來,算不算欺君?”

“放心,欺君也是砍史德珫的腦袋……”

蕭弈發現,做買賣很是愁人。因爲算了帳,他當晚甚至沒睡好,才睡了四個時辰就醒了。

起身,天還沒亮,張永德買來打鳴的雞不知又被誰喫了,營中頗安靜。

洗漱時,聽到轅門處有人與值守的兵士說話,過去一看,是呂醜鬼鬼祟祟地回來。

蕭弈什麼也沒說,直到點卯時,把呂醜喊出列。

“呂醜,出列。”

“喏!”

“昨夜去了何處?”

“回將軍,我拉了三天肚子……”

“說實話。”

“是,我給小桃在開封賃了個院子,昨夜去見她了。”

“連着三夜都是藉機出營去見她?”

“不,不是,不是見她,前兩夜見了別的相好……不是,你們笑甚?站好。”

蕭弈臉色一沉,笑聲頓止。

他故意等了幾息,見麾下兵士漸漸不安,繃起了臉,纔再次開口。

“呂醜不守軍律,笞二十,篩汰出營。花穠,收了他的腰牌盔甲武器。”

“將軍!小的知錯了。”

呂醜頓時色變,連忙跪倒。

呂酉猶豫了片刻,上前求情,道:“將軍,阿醜以前是牙兵,浪蕩慣了,還請將軍看在他是初犯……”

“軍法無情,拉下去。”

張滿屯嚅了嚅嘴,似想勸,最後沒開口,架起呂醜,將他拖出了校場。

不一會兒,嚎叫聲傳來。

蕭弈目光掃過兵士們那一張張噤若寒蟬的臉,道:“繼續操練。”

“喏!”

一直到操練結束,回了值房,蕭弈才命人把呂醜抬過來。

“委屈嗎?”

呂醜趴在擔架上哼哼唧唧,聞言立即點了點頭,嘴裏應道:“爲將軍肅軍紀,不委屈。”

“看來你覺得冤枉?”

“將軍,小桃是我騙到開封的,我總不能不管她。”

“你管得過來嗎?”

“我知道將軍是爲我好,笞我二十,讓我歇幾天,不然真是不中哩。”

蕭弈隨手拿起一袋銅錢,砸在呂醜臉上。

呂醜先是捂臉心疼,待掂了掂那袋子的份量,大喜過望。

“謝將軍賞。”

“拿去善後。”

說話間,老潘帶着趙礎進來,蕭弈並未讓人把呂醜擔出去,任他趴在那兒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