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將軍,劉贇的手也斷了。”
“先顧王九。”
蕭弈過去,扯過乾淨的裹布,去裹那慘烈的斷臂。
王九痛得不停抽氣,道:“將軍……俺這次……沒……丟人……啊!”
話音未落,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全力救治!”
蕭弈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外面,劉廷讓已控制住了局面,絞殺了零星的負隅頑抗者,徐州牙兵大多數選擇投降。
但營地外,還隱隱有馬蹄聲。
“有人逃了?”
“是。”
“給我弓馬。”
蕭弈接過弓和箭囊,試了試,步弓,六斤,不太順手。
他翻身上馬,向北面疾馳而去。
營柵處,留了一地的徐州牙兵屍體,可見突圍之慘烈。
月色下的北面荒野,十餘騎正在玩命地狂奔,這邊則派了四十餘騎追着。
蕭弈馬快,追了上去。
只大概一刻鐘,這匹馬就累了,速度減緩。
前方,追兵們在一條小河邊停了下來,喊叫不已。
“他們在拆橋。”
“射殺他們,你們幾個繞過去。”
同時,劉鸞的聲音也傳來,喝道:“弓箭掩護,快拆橋。”
蕭弈離河還有十餘步,邊策馬,邊凝神看去。
對岸,劉鸞一身銀甲在月光下顯得很亮。
她把面甲拉了下來,一手持盾,一手持刀,督促着兵士拆橋。
己方有幾人試圖從橋上衝過去,皆被她一刀斬落。
蕭弈馬速漸緩,雙腿控馬,一手持弓,自箭壺中抽出一支三棱箭。
滿弦,弓弦咯吱作響,他瞄準劉鸞,目光尋找她盔甲的薄弱處,最終落在她腰間的細鱗片上。
劉鸞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扯過繮繩,向這邊看來。
蕭弈沒有任何手軟,腦中什麼也沒想,就像面對每個對手時一般,毫不留情。
“嗡——”
弓弦顫動,利箭離弦。
錐箭在寒風中發出輕微而銳利的呼嘯。
小河對岸,駿馬一聲悲嘶,馬背上披銀甲的纖細身影被箭矢射中,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馬背上重重栽落。
“女郎!”
河東騎兵發出驚呼。
隱在對岸樹林設伏的張令超策馬狂奔而來,怒吼不已。
“蕭弈,河東鐵蹄必將你踏成碎肉!”
飽含血恨的吼聲傳過河,被風聲扯得破碎,落到蕭弈耳中時已顯無力。
他只知郭威要攻河東,不能讓劉崇事先得到消息。
“殺過去,一個不留!”
第118章 河東攻略
臘月初九,澶州城外,風雪到了最大的時節。
十二騎疾馳而至,其中一騎的馬背上趴着神情委頓的劉贇。
蕭弈於城門處勒住烏騅,舉目望去,遠處連綿營寨鋪開,壕壘層次分明,夥營升起炊煙,像是三萬大軍在抖落塵埃。
“天雄軍二十指揮、節度推官蕭弈,奉命攜要犯而來。”
“將軍到帥府候見。”
蕭弈是第二次來澶州,此番入城,只見雖有戰前氣氛,但年節將近,還是有不少門戶張掛了彩燈。
原屬於李洪義的節帥府已爲郭威徵用,門前甲士肅立。
通報入內,在曹房見到了魏仁浦。
“魏先生。”
魏仁浦正撥弄着算盤,眉宇間鎖了一抹憂色,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瞳孔微微一縮,指向劉贇的斷臂。
“何以至此啊?”
蕭弈道:“牙兵兇悍,不斬他一臂,無以震懾,死的就是麾下兒郎。”
魏仁浦深深看了他一眼帶着些許審視,末了,也未讚許,也未指責,纔想起來似的起身向劉贇一禮。
“劉留後一路辛苦,來人,帶下去好生照顧。”
“是。”
魏仁浦又轉向蕭弈,問道:“河東悍兵,可有逃脫報信的?”
“僅張令超率數騎在逃,劉廷讓已帶兵圍堵。”
蕭弈把拿下劉贇的經過說了。
當夜,他追着張令超、劉鸞到了響河橋,一箭射落劉鸞,命人過橋追擊,沒多久,劉廷讓親自趕到,讓他先帶劉贇到澶州覆命,圍捕張令超以及對徐州城的後續,劉廷讓自會處置。
他則是馬不停蹄趕來,只留呂醜照顧王九,料理雜事。
張美雖是文人,一路跟着蕭弈,竟也喫得消。
末了,蕭弈道:“先生放心,宋州往北的所有道路皆已封鎖,必不讓消息傳到河東。”
魏仁浦笑了笑,道:“你們是猜到了明公所想啊?”
蕭弈問道:“可是大戰在即?”
魏任清轉頭望天,微微一嘆,呵出白氣,喃喃道:“寒冬臘月,太冷了啊。”
蕭弈感受到了他話裏的猶豫。
自鄴都南下以來,蕭弈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茫然。
魏仁浦拍了拍蕭弈的背,攏着衣袖,轉身離去,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在廡房歇息了一會,喫了東西,蕭弈被帶到大堂見郭威。
堂上還有另一人,也是風塵僕僕,該是從鄴都趕來,蕭弈覺得十分眼熟,卻是他初次隨史德珫去郭府時有過一面之緣的王彥超。
“德升,且看看,還認得這小子嗎?”
“是那史家僕僮……小乙?”王彥超驚讚道:“兩月未見,一躍爲大將之材啊,名駒遇伯樂,真千古佳話。”
蕭弈回禮謝過,又道:“王將軍從鄴都過來?不知三郎如何了?”
“他還能如何,一天到晚地闖禍。”
“不提那小子。”郭威道一指蕭弈,道:“這小子動作夠快,我本打算派你去徐州替他兜底,他已把劉贇押到了。”
王彥超忙道:“恭喜大帥,得霍去病也。”
蕭弈一聽這話,就知王彥超絕不是軍中莽夫,頗有水平,把他比作霍去病,那把郭威當成誰?”
可惜,郭威臉上毫無波瀾,道:“蕭弈,你與德升說說徐州情況。”
“是,徐州還有劉贇大將鞏廷美坐鎮,藩兵兩萬,精兵三千左右,另有兗州牙兵五百。”
蕭弈知道,劉廷讓的資歷、兵力都不足以鎮住徐州,最多隻能作爲先鋒,還得王彥超這樣的宿將出面。
果然,郭威起身,下令道:“王彥超聽令。”
“在!”
“擢你爲武寧軍留後,立即率本部兵馬赴任徐州。”
“喏!”
王彥超退下。
郭威看着地圖,許久才回過神來,如敘家常般道:“莫拘着,也沒外人。”
“是。”
“我聽聞,劉崇之女傾慕於你,想招你爲婿。你倒狠心,一箭射殺她?”
蕭弈暗忖郭威好快的消息,該是魏仁浦迅速審問了劉贇,打了小報告。
“回明公,末將一心公事,毫無徇私。”
“便是說不喜歡?”
“不喜歡。”蕭弈也乾脆,道:“劉氏性情殘暴,末將不可能喜歡。”
“劉崇之女性情不好。”郭威似不經意地喃喃道:“我的女兒呢?性情如何?”
“劉氏豈配與五娘相提並論?”
蕭弈實話實說,他從來就沒把劉鸞與郭馨作爲比較,此時才發現,一個在他心裏連塵埃都不算,一個在心裏卻是……至少是有位置的。
郭威似感覺到他的態度,滿意地點點頭,擺弄着地圖上的軍旗,淡淡問了一句。
“喜歡?”
“什麼?”
蕭弈一怔。
“別裝蒜。”郭威道:“你小子惹麻煩了,離京前爲何惹得五娘不快?”
“末將……”
“磨磨噰!就問你,想不想娶郭某的女兒?”
蕭弈身子不由一僵,首先感受到的是泰山壓頂般的壓力。
這就是他與郭馨相處得挺開心,可一提婚嫁就不敢見她的原因,事情頓時複雜起來。
他能感受到郭威離稱帝不遠了,在稱帝前或後提親,可能會是截然不同的情況。
在這個時間點提出,可見郭威還是頗重情義,比起聯姻,更願意把女兒託付給自己。
蕭弈兩輩子第一次發現,那不想談婚論嫁的想法有些動搖了,可只是一瞬。
他本心還是不想被“郭威女婿”的身份拘着。
怎麼辦?
蕭弈靈機一動,應道:“亂世未定,何以家爲?”
“哼,真當你是霍去病?!”
郭威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卻沒真的怪罪蕭弈,而是傲然道:“想求娶我女兒的如過江之鯽,你既無此意,作罷便是。”
蕭弈纔不求他,心道,想嫁自己的女子也不少。
堂中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天氣依舊冷得厲害。
良久,郭威眼睛一瞪,清咳兩聲,道:“豎子不知男女之事,咳,這地圖……你可能看出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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