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03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軍務易理,親族難纏,今日讓你見笑了,這些俗事想必你還未經歷,不知其中繁瑣,對了,冒昧相問,蕭郎可有親族?”

“沒有。”

“這世道,若無親族幫襯,着實艱難,英雄如大帥,亦多賴妻族鼎力相助。”

提到柴守玉對郭威的助力,蕭弈深以爲然,點了點頭。

宋延渥忽問道:“蕭郎想必尚未婚配?”

蕭弈一怔。

若說沒有,他怕宋延渥因此起甚心思,可若說有,亦不好圓。

稍稍側過頭,感受李昭寧目光灼灼,似想看他如何回答。

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終於,隨着腳步聲起,管家回來了,身後兩名僕役還押着一人。

第100章 捕國�

蕭弈看向葛延遇,意外於此人長了一副忠厚端正的模樣,留着三縷長鬚,頗有文氣。

他正好想找人置業理財,若識人不明,恐怕被這種人騙了還矇在鼓裏。

葛延遇入堂,眼神轉動,分清了主次後,向主座上的宋延渥深揖一禮。

“小人葛延遇,見過阿郎。”

“我當不起你的‘阿郎’,可識得他是誰?”

“這位郎君風采不凡,小人往日無福識得。”

蕭弈道:“那你看看,可識得她?”

葛延遇轉頭,見他身邊是女眷,沒敢仔細看,道:“小人不識。”

“再看。”

“小人眼拙,實不知這位小娘子是?”

李昭寧咬牙道:“狗奴,果真不記得我了?”

葛延遇臉色一變,瞳孔驟然收縮,透出震驚之色。

“是……是是是李家小女郎?”

“我阿爺救你性命,豢養你家小,將產業田畝盡數託付,你卻勾結奸人,捏造帜嬷刈铮退氇z、闔族受誅……這便是你的報恩之法?!”

“不不,是蘇逢吉逼迫小人的啊,小人沒得辦法……”

“我滿門血染黃泉,你卻靠構陷主家求榮華富貴,這般背主忘恩、豬狗不如的東西,今日且看天地能否容你。”

“不!不是這樣……”

葛延遇駭然,猛地跪到宋延渥面前,哭求不已。

“阿郎救我,小人是真心投效啊,蘇逢吉那些田產、鋪面,小人願悉數奉上,只求阿郎保全。”

“你也配?!”

宋延渥大怒,一腳踹翻葛延遇,叱道:“宋家幾世清白名聲,豈容你這等背主求榮的鼠輩玷污?!”

“阿郎,蘇家產業價值萬貫,一直是小人打點……”

“把這髒東西拖出去,亂棍打死。”

“仲儉兄稍待。”蕭弈道:“且容我帶走,審一審他,以免弄髒仲儉兄此處。”

“既要審,管家,把這背主之奴拖到犬房上刑。”

“不用,不用去犬房,我現在招,招!”葛延遇渾身一顫,癱軟在地,顫聲道:“小人什麼都願意招啊。”

“蘇逢吉現在何處?”

“我說,我說,他藏在城西永泰坊的典當行質庫裏,少有人知那是蘇逢吉的產業,叫裕豐當……”

蕭弈問道:“你這等人,既知他下落,爲何早沒出賣他?”

葛延遇痛哭流涕,道:“小人是被逼無奈啊,李業扣押了小人家眷,逼小人投靠……投靠王師,爲他們遮掩、打探形勢。”

蕭弈與宋延渥對視一眼,道:“此事,該知會王節帥一聲,請他派兵圍捕。”

“蕭郎考慮得周到,這樣,我先派幾個人去盯着。”

倒不是需要兵力,他考慮的是不宜繞過王殷。

永泰坊是西市周邊坊區,商賈聚居,坊內半數是鋪面、貨棧。

坊門處貼着兩張通緝令及李業、蘇逢吉的畫像,賞錢各一千貫。

半個多時辰後,禁軍包圍了永泰坊,由一個軍副指揮使親自帶兵,馬蹄、腳步聲齊整。

蕭弈一直等着,迎上前,道:“前後門都盯着,並未見人進出。”

“拿人。”

典當行在坊南角,有三間門臉。

四名兵士摸到門側,比劃着手指,猛然踹門。

“嘭!”

“逆倬颓埽 �

“反抗者格殺勿論!”

“……”

“報,沒發現人!”

蕭弈眉頭一皺,與李昭寧大步入內,只見鋪內一片狼藉,散落着許多銅錢。

典當行往往有質庫放置貴重物品,他們穿過窄門,見後堂靠牆處擺着幾排貨架,下面灰塵痕跡明顯,蹲下一看,果有暗門。

“掀了。”

兵士們掀開石板,下面別有洞天。

質庫很大,中間立着十幾排木架,架上擺放着封存的箱唬N着當票。

蕭弈隨手翻開一個箱唬Y面是各類古董、玉器。

往裏幾步,看到了許多人在此生活的痕跡。

火光再往前一照,李昭寧忽然一個激靈,拉住蕭弈的胳膊,但頗剋制,沒有叫出聲。

地上橫七豎八倒着許多具屍體,男女老少都有。

被押着過來的葛延遇突然悲哭一聲,撲上前去,抱着屍體大哭。

“阿孃!兒啊!你們怎能死了?我做了那麼多……就爲你們能過得好,你們怎麼能死了啊……”

“嚎甚?閉嘴。”

兵士們毫無同情,猛踹葛延遇,直到踹得他不敢再發出聲。

蕭弈則上前探了屍體,體溫還在。

“找!他們沒走多久,還有別的出口。”

“喏。”

“找到了!”

那是在質庫最深處,推開頂上的石板,進了另一個鋪面,貨架上擺着布匹,地上有刀尖淌下的血跡與腳印。

隨着蹤跡追到鋪門外,叫賣聲傳入耳中。

蕭弈放眼看去,只見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這裏竟已不在永泰坊,而是到了西市。

攤販賣力吆喝、鋪坊中擠着挑年貨的人,討價還價、驢叫、獨輪車吱呀聲混雜在一起,打斷了追蹤的線索。

“有地圖嗎?”

“沒有。”

蕭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回憶曾在大相國寺看到的開封城佈局,忽聽到各種聲音摻雜着號子聲。

隱隱約約,好像是“漕船靠岸嘍!”

“那是哪?”

“漕河。”

“追!分兩隊,一隊沿漕河南岸搜,留意神色慌張者;二隊去河埠頭,盯着所有待發漕船。”

蕭弈並非這隊禁軍的指揮官,發號施命卻不容置喙。

兵士們見他腰間牌符甚多,紛紛應喏,立即散開搜捕。

蕭弈選擇去河埠頭。

他直覺李業、蘇逢吉藏身這一帶,必是爲了隨時可從漕河逃跑,當備了船。

剛到埠頭附近,忽聽遠處傳來了呼喝、喊殺。

“包圍他們!”

大概百步遠的位置,漕河岸邊,禁軍們正在迅速包圍五六個漢子。

那些人很兇悍,手持單刀,護着兩個蒙面之人,不怕死地與禁軍廝殺。

正準備過去,蕭弈被李昭寧拉了一下。

“看那裏,李澄!”

他順着她的手指看去,漕河上,一艘烏篷船已駛出六七米外,船尾立着個青衣男子。

“李澄是誰?”

“蘇逢吉的牙將,葛延遇便是與他合趾ξ野敗!�

“金蟬脫殼,人在船上。”

蕭弈目光一掃,見埠頭停着一艘在卸貨的大漕船,果斷衝了過去。

腳下疾踏,雪粒從靴底飛濺。

他縱身一躍,騰空而起,腰腹發力,穩住重心,“嘭”地落在大漕船上。

提前屈膝,靴底剛踩到船板,便順勢奔了兩步,卸力,同時一把捉住船桅杆繫着的粗麻繩,蕩起,動作一氣呵成。

手中是漕呃|繩,很能喫住力,他目光鎖定那劃得更遠了的烏篷船,身體如盪鞦韆般高高揚起。

身後傳來孩童驚喜的歡呼。

“看!他會飛!”

風拂過臉龐,帶來了熟悉的氣息。

蕭弈太懷念飛翔的感覺了。

只有一瞬。

鬆手,墜向烏篷船。

順勢拔劍。

劍是準備送給李昉的,與原來那柄差不多,頗爲順手。

“啷。”

寒芒出鞘的瞬間,蕭弈一劍刺出。

他雖在空中,但發力的關鍵是以身帶劍,而非以臂帶劍;準度則在於身劍合一,即身體方向與劍尖方向完全一致。

論快,他挾下墜之勢刺出,論穩,他的手很穩。

腰腹一推,右臂直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