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0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將軍放心。”

“我還得到信臣公府上拜會,帶甚禮物適合?”

花穠想了想,道:“買文房四寶是最好的。”

“有道理。可有地圖?當朝州縣防禦圖。”

“有,我爲將軍拿來。”

“郭信呢?”

“被大帥召去了……”

回到值房,蕭弈卸了盔甲,頓覺身輕如燕。

進食,射箭,洗漱,坐在燭火下看着地圖,研究了一下若與劉崇、劉信交戰的戰略。

門外忽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我沒醉……”

蕭弈眉頭一皺,開門,見是李重進。

“重進兄,後兩日由你輪值,二十七日我護衛送殯隊伍,如何?”

“太好了!你怎知我不想給昏君送殯?”

李重進黝黑的臉頰泛出些許酡紅,大咧咧答應下來。

蕭弈依舊把話說清楚,道:“這是太后的要求。”

“那婦人,難應付,高祖立國,她主張不奪民財,有義名。在她眼皮子底下混,不能盡聽她言,也不好得罪她,給你小鞋穿……哥哥教你,派兵士當值,你我躲懶,甭近了。”

“謝重進兄指點,那我明日去報王節帥。”

“嘿嘿,今兒阿舅入宮,你當值,苦哩,披甲站那,老頭們咿咿呀呀,受罪,學堂罰站,最受罪……後兩日,交給我了!”

說着,李重進闖進蕭弈的值房。

也不顧水漬,一屁股坐在茶臺,他打了個酒嗝,似乎醉意更上湧。

“蕭郎,與你說會話,我這心裏痛快多了……嗚嗚嗚嗚……”

哭聲來得太突然,蕭弈喫了一驚。

“重進兄,怎麼了?”

“我心裏苦啊!”

李重進猛拍了心口,嘭嘭作響,道:“阿舅讓我娶妻,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哇!”

猛哭一聲,他往後倒去,滾下茶臺,也不起來,坐地大哭。

蕭弈扶了兩下,沒扶起來,乾脆陪他席地而坐。

“成家立業是好事,重進兄要娶誰?”

“馬氏,申州馬鐸之女。”

“重進兄不喜歡?”

“都沒見過她……”

蕭弈心想,眼下郭威操心的恐怕不是外甥的婚事,而是爲了聯姻。

爲何是馬鐸?

申州?

他起身,看向地圖。

當朝疆域不大,手指從開封往南劃,劃過許州,再南就是申州……許州?

劉信就是在許州,今日王峻還提及許州大澇。

蕭弈頓時明白了郭威的打算,拉攏馬鐸,對劉信形成南北包夾之勢。

“嗚嗚嗚……蕭兄弟!我好心痛!”

“別急,也許馬家小娘子很好。”

“你不懂,不懂男女之情……我從小就知不能娶她,可我這顆心……嗚嗚……我要去殺了王承訓!”

李重進猛地起身。

蕭弈措手不及,連忙攔住。

“重進兄,何以至此?”

“你不懂我的心!”李重進眼眶通紅,大吼道:“我已立誓,一生一世守護她,哪怕不能婚娶,也絕不能讓王承訓那等奸詐之徒覬覦,她得嫁一個我李重進能看得上的大丈夫……哇!好痛!心好痛!”

“你醉了,回去睡一覺。”

“沒醉,我從來沒這麼清醒過,你知道爲何嗎?因爲我的心太痛了,哇!殺!殺!”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蕭弈死死抱着猛虎一般的李重進,感受到對方力大無窮。

他累了一整天,猝不及防攤上這事,左肩肌肉好像抽筋了。

“來人,來人!”

“放開……誰敢攔我?!”

細猴、胡凳不愧是斥候,最先衝了過來,抱住李重進。

蕭弈連忙放手,拉伸肌肉。

“嘭!”

卻見李重進腿上掛着兩個人,猶衝出房門,大步跑過長廊,向玄武門內直門的方向奔去。

“攔住他!”

若任李重進喊殺着衝了直門,那就不是小事了。

吳狗子、韋良、呂醜飛奔出來,鞋掉了都顧不得撿。

斜肯嗬^撲過來,終於按住了李重進。

“何人壓我?!嗚嗚,春蠶到死絲方盡!”

“娘咧,累死俺了。”

“俺服了,真猛。”

……

“蕭弈!欺負五娘,我殺了你!”

蕭弈忽然睜眼,撲到眼前的猙獰黑臉消失,天光大亮。

做了個奇怪的夢。

他伸了個懶腰,起身,出了值房,老潘正好端着朝食過來。宮中雖派了雜役服侍他,但老潘堅持入口的東西都親自把關。

“重進兄呢?”

“酒勁散了,準備去當值。將軍,要見他?”

“不。對了,我們可是有私留一部分戰利品?”

“將軍,這是軍中慣例了,花穠記在公錢裏了。”

“挑把劍給我。”

“是。”

喫了朝食,蕭弈收拾停當,出了兩廊宿衛房。

他回頭看了一眼,覺得今日哪裏怪怪的,像少了什麼。

禁軍大衙,傳令兵、文吏們往來奔走,十分忙碌。

求見王殷的隊伍排得很長,蕭弈自覺站到後面,卻有軍校過來,讓他通報姓名。

“蕭弈。”

“既是蕭將軍,直接隨卑職到議事廳便是。”

“那多謝了。”

蕭弈往前走去,聽到身後傳來了小聲嘀咕。

“那小子誰呀?不排隊。”

“你沒聽到?花槍蕭弈,挑了閻崑崙奴。”

“不信,長得跟繡花枕頭似的……”

蕭弈沒理會他們,走過穿堂長廊,籍冊房裏盡是沙沙的寫兵名簿的聲音。

離議事廳近了,王殷的叱罵聲隱隱傳來。

“老夫不管!一月內不能補足糧草,軍法處置……”

蕭弈猜想,郭威大概在做與劉崇幹一仗的準備。

當然,上兵伐郑懿粦鸲酥谩�

他這算是竊聽軍機了,不得命令就靠近。

在石階下等了等,議事廳內有將領帶着滿臉委屈,匆匆而出。

王殷見有人來,隨手把桌案上的地圖翻到背面,待見是蕭弈,重新翻回來,頭也不抬地看,毫不見外。

“末將見過王節帥。”

“免禮,有空多來走動,莫拘着。”

“末將有事稟報。”蕭弈道:“太后讓我明日歇着,後日護衛兩宮送殯。”

“嗯。”

蕭弈順勢看向地圖,果然,王殷的目光落在許州。

過了一會,王殷回過神來,道:“你行事沉穩啊,雖小事也知稟報……太后有吩咐,你大可依着,只有一點,莫放過宮外遞給她的消息,遇劉崇、劉信、劉贇所派信使,立即拿下。”

“喏。”

“想必我就算不吩咐,你也不會出岔子。還有事?”

“末將想打聽一下,是否捉到了蘇逢吉?”

“爲何?”

“我受李崧恩養,自當爲他報仇,以全忠義。”

“好!我兩個兒子若有你這般……”

王殷忽然住口,舔了舔脣上的舊疤,道:“過來。”

“是。”

“參詳參詳。”王殷指點着地圖,道:“李業、蘇逢吉必打算投陝州李洪信,三百五十里路,他們十八日下午出發,我十九日一早便派出最快的輕騎,按理,早該追上了,可今早兩名輕騎剛從陝州回來,李洪信降了,賭咒發誓沒見到李業、蘇逢吉。”

蕭弈道:“這話當可信,他不可能比我們輕騎更快到達陝州,是隱匿在路上了?”

“大路有三條,陝州道最快、最好走,我加派了人手嚴查路上驛館、民宅,崤山古道、洛水縴夫小道,亦派人搜了,連邙山峽谷也未放過。”

蕭弈湊近細看,輿圖上陝州周邊的驛館、渡口、隘口,標註得密密麻麻。

他不信李業、蘇逢吉有本事逃過王殷這樣的搜捕,除非不在這三條路上。

“有沒有可能,他們轉道去了河東?”

“考慮到了,汴口、中牟、鄭州直到黃河南岸灘塗小道;西穿繞過洛陽官驛直抵硤石關的崤山樵道;汴河支流的漕咚降馈舐沸÷罚荚O了卡。”

手指在地圖上劃過,留下満郏跻笱凵袢绮东C的鷹。

“他怎能藏得過我的輕騎?”

蕭弈閉上眼,試想若是自己,面對騎兵的圍追堵截會怎麼辦。

他睜眼,沉吟道:“除非,他們沒在任何一條路上。”

“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