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55章

作者:麻花兄弟

  “講。”毛文龍的聲音依舊冷淡,沒有絲毫波瀾,可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他接過披風,卻沒有披上,任由海風颳得衣衫獵獵作響。

  王子登深吸一口氣,語氣委婉卻堅定:“將軍,如今袁督師失權,瑞王掌了實權,咱們眼下最要緊的,是摸清楚瑞王的態度。袁督師的三條條件,如今想來已是廢紙一張,但瑞王初掌兵權,必然要整頓軍務、樹立威信,咱們東江鎮向來獨來獨往,不受朝廷節制,怕是會被他當成第一個拿捏的對象,殺雞儆猴。更關鍵的是,糧餉調配權在他手中,他若剋扣糧餉,咱們麾下士兵遲早譁變。”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屬下倒有一計,咱們不妨兩面下注,先探虛實。一方面,派一名心腹使者,帶着咱們皮島稀缺的軍械零件——比如紅衣大炮的炮栓,再挑選十名精銳斥候,前往興城面見瑞王,附一封書信,表明東江鎮願配合他整頓軍務,只求他保障東江糧餉、不干涉東江內部調度,以此試探他的態度;若是態度尚可,咱們便虛與委蛇,暫避鋒芒,慢慢周旋。另一方面,派另一名心腹喬裝成商人,前往盛京,接觸後金,能給出什麼條件——並非真的要即刻投敵,只是爲咱們東江留一條退路。”

  “畢竟,關內有東林黨亂政,黨爭不斷,外有後金壓境,國庫空虛,早已岌岌可危,咱們不能把所有賭注都押在一個未知的瑞王身上。”王子登語氣諔肿志渚涠颊f到了毛文龍的心坎裏,“留條後路,方能立於不敗之地,就算日後瑞王要對咱們下手,咱們也有退路可走,不至於陷入絕境。”

  毛文龍聞言,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着王子登,語氣冰冷刺骨:“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投靠後金,是要本鎮揹負千古罵名、淪爲大明叛徒嗎?你安的什麼心!”.

第一五三章 盛京難眠

  王子登心頭一慌,連忙躬身叩首,語氣急切地辯解:“將軍息怒!屬下絕非勸將軍投敵,只是爲將軍、爲東江鎮留一條後路啊!您想,若是瑞王真的要削咱們的權、斷咱們的糧餉,咱們既不能對抗朝廷,又不能自立門戶,到時候只能坐以待斃!接觸後金,只是摸清他們的條件,並非真的要歸降,而是聯合。若是瑞王善待咱們,咱們便繼續效力大明;若是瑞王趕盡殺絕,咱們也有退路可走,總比全軍覆沒、身首異處要強啊!”

  毛文龍沉默不語,緩緩轉過身,重新揹着手,在庭院裏徘徊,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幾分。王子登的辯解,讓他心頭的怒火漸漸平息,也讓他不得不正視眼前的困境。是啊,他如今進退兩難,糧餉握在大明手中,生死存亡全憑對方一句話,留一條後路,似乎真的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他不是沒有想過聯合後金,可那意味着要揹負千古罵名,要被後人唾罵,這是他心中一道難以逾越的坎。可他也清楚,無論是袁崇煥,還是掌了實權的瑞王朱由樺,都未必會容他繼續在東江獨斷專行,遲早會對他下手。他習慣了在東江說一不二,習慣了手握兵權、掌控一切,若是真的被朝廷拿捏,失去兵權和私產,比殺了他還難受.

  “此事,容本鎮再想想。”許久,毛文龍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冷淡,卻少了幾分煩躁,多了幾分凝重,“你先下去,挑選兩名可靠的心腹,待命聽令。”

  王子登心中一喜,知道毛文龍已然動了心,連忙躬身行禮:“屬下遵令,定當嚴守祕密,絕不泄露半分。”說完,便緩緩退出了庭院。

  庭院裏,又只剩下毛文龍一個人。海風依舊呼嘯,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他抬頭望向遠方的海面,烏雲密佈,巨浪滔天,看不到一絲光亮,就像他此刻的前路,迷茫而複雜,佈滿了未知與危險。

  他抬手從腰間拔出佩刀,刀身映着他凝重的臉龐,寒光閃閃,映得他眼底的猶豫與警惕。“朱由樺……”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語氣裏充滿了不確定,“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大度容人,還是狠辣無情?是真有雄才大略,還是徒有虛名?本鎮的路,到底該怎麼走?”海風捲着他的低語,消散在茫茫大海之上,沒有一絲迴響,只有無盡的迷茫與不安。

  而此時的盛京,大政殿內,氣氛卻十分詭異。後金的將領們圍坐在案几旁,個個面帶喜色,談笑風生,手中的酒碗碰得叮噹響,酒液濺出,浸溼了衣衫也毫不在意,嘴裏說着拿下遼東、入主中原的豪言壯語,唯有皇太極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晴不定,眉頭緊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大汗,真是大快人心啊!”鑲白旗貝勒阿濟格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角的酒漬,語氣裏滿是喜悅與暢快,“袁崇煥那個老匹夫,平日裏在遼東耀武揚威,處處與咱們作對,殺了咱們多少弟兄,毀了咱們多少糧草,如今被朝廷分權,成了個有名無實的督師,再也不能對咱們構成威脅了!”

  “是啊,大汗!”正白旗貝勒多爾袞也笑着說道,端起酒碗向皇太極示意,眼底滿是憧憬,“袁崇煥一倒,遼東的明軍就羣龍無首,人心渙散,指揮混亂,咱們再趁機出兵,拿下逯荨⑴d城,一步步推進,甚至能直取山海關,入主中原,指日可待啊!到時候,咱們就能讓漢人臣服,共享天下!”

  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個個喜氣洋洋,言語間滿是狂妄與憧憬,彷彿已經看到了後金鐵騎踏平中原、一統天下的景象。他們大多與袁崇煥交過手,深知袁崇煥的厲害,當年寧遠一戰,後金大敗,傷亡慘重,這些年,他們也一直被袁崇煥壓制,連出兵都要小心翼翼,如今袁崇煥被分權,他們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自然欣喜不已。

  可皇太極卻始終沒有說話,手指輕輕叩着案几,“篤篤篤”的聲音,在喧鬧的大殿裏格外清晰,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穩,像一把無形的刀,漸漸壓下了將領們的談笑。他端起桌上的酒碗,卻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語氣冰冷地說道:“你們以爲,袁崇煥被分權,就是咱們的機會嗎?”

  將領們聞言,紛紛停下了談笑,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疑惑地看着皇太極,臉上滿是不解。阿濟格忍不住問道:“大汗,難道不是嗎?袁崇煥乃是遼東明軍的核心,他一失權,明軍必然人心渙散,指揮混亂,咱們正好趁機出兵,一舉拿下遼東啊!”

  皇太極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警惕,卻並無慌亂,目光掃過在場的將領,帶着一絲失望:“你們只看到了袁崇煥被分權,卻沒有看到,取代他實權的,是誰。”他頓了頓,緩緩說道,“那個瑞王朱由樺,你們以爲他只是個閒散王爺,沒什麼本事嗎?”

  將領們面面相覷,紛紛搖了搖頭,臉上滿是不屑與輕蔑。在他們看來,明朝的宗室王爺,大多是養尊處優、混喫等死的廢物,平日裏只會喫喝玩樂,鬥雞走狗,根本不懂軍務政務,連弓都拉不開,這個瑞王朱由樺,也不例外,根本不值得他們重視。

  “你們錯了,大錯特錯!”皇太極的語氣沉重了許多,手指停止了叩擊,目光變得深邃,帶着一絲警告,“咱們安插在京城的密探,傳來消息,去歲魏忠賢倒臺,東林黨勢大,欲趕盡殺絕,滿朝文武無人敢言,是這個朱由樺出手保下了魏忠賢,可見其絕非庸才,至少,他有膽識,也有手段,更有足夠的底氣。”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還有,察哈爾之事,從察哈爾降卒口中得知,是說服明朝皇帝支援林丹汗特製火銃,才阻止了咱們吞併察哈爾,而這個瑞王就是主導升級火銃的人;至於袁崇煥被分權,稱其有通敵嫌疑,想必也是這個王爺的手筆。這份隱忍和算計,絕非一個閒散王爺能有的,他比袁崇煥,更難對付。”

  “大汗,您的意思是……”多爾袞皺起了眉頭,語氣裏滿是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這個瑞王朱由樺,比袁崇煥還要厲害?”

  “不好說。”皇太極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卻並未誇大,“袁崇煥雖然厲害,但他剛愎自用,猜忌心重,與麾下將領矛盾重重,待人刻薄,貪功冒進,咱們還有機會找到他的破綻對付他。可這個瑞王朱由樺,行事低調,心思縝密,他到底有多大本事,咱們還不清楚,這纔是最可怕的。”

  皇太極端起酒碗,輕輕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絲毫澆不滅他心中的警惕,反而讓他更加清醒:“袁崇煥是明面上的虎,咱們知根知底,哪怕厲害,也有應對之法;這個瑞王,卻是藏在暗處的影子,咱們摸不透他的路數,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手段整頓遼東,這纔是最危險的。”

  “不會吧,大汗?”阿濟格一臉不屑地說道,語氣裏滿是不服,“一個敢保閹黨首惡的王爺,能有什麼真本事?就算他實際掌了遼東兵權,也不過是個靠着宗室身份上位的廢物,手下的將領未必服他,士兵也未必聽他調度,根本不是咱們的對手!咱們只需出兵,一舉拿下遼東,管他什麼瑞王、袁督師,全都是咱們的手下敗將!”

  “不可大意!”皇太極猛地拍了一下案几,語氣嚴厲,眼神裏帶着一絲警告,“輕敵,是兵家大忌!當年咱們輕視袁崇煥,以爲他不過是個文弱書生,不懂軍務,結果在寧遠大敗,損失慘重,父汗重傷,多少弟兄埋骨他鄉,多少糧草被燒燬,這個教訓,你們忘了嗎?”

  阿濟格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想起寧遠之戰時,自己麾下精銳被紅衣大炮轟得屍骨無存,弟兄們的慘叫聲猶在耳邊,肩頭的舊傷似乎也隱隱作痛,不由得低下了頭,語氣也弱了幾分:“大汗,屬下……屬下不敢忘。”多爾袞也皺緊眉頭,沉吟道:“大汗所言極是,當年咱們輕視袁崇煥,喫了大虧,如今斷不可再重蹈覆轍。這個瑞王雖看似閒散,卻藏得極深,咱們確實不能輕敵。”

  其他將領也紛紛低下頭,臉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與狂妄。寧遠之戰的慘敗,是後金心中的一道傷疤,當年他們輕敵冒進,被袁崇煥用紅衣大炮打得潰不成軍,傷亡慘重,精銳盡失,這個教訓,他們一直記在心裏,只是今日一時欣喜,竟又犯了輕敵的毛病。

  皇太極深吸一口氣,語氣漸漸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凝重:“傳令下去,密切關注遼東的動向。”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暫停對遼東的試探性進攻,嚴守邊境,不許擅自出兵。”皇太極語氣堅定,目光掃過在場的將領,“記住,在沒有摸清朱由樺的底細之前,咱們不可輕舉妄動,一旦出錯,後果不堪設想,入主中原的大計,就會功虧一簣!”

  “屬下遵令!”將領們齊聲應道,語氣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多了幾分凝重與謹慎,紛紛躬身領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皇太極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灼燒着喉嚨,卻讓他更加清醒。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夜色深沉,看不到一絲光亮,心中暗暗想到:朱由樺,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真有雄才大略,還是徒有虛名?若是你真的有本事,那咱們之間,遲早會有一場較量。

  大政殿內,將領們紛紛退下,只剩下皇太極一個人。燈光搖曳,映着他凝重的臉龐,他手指輕叩案几,心中盤算着應對之策。他知道,一場新的較量,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而這個突然冒頭的瑞王朱由樺,將會成爲他入主中原路上,一個未知卻不容小覷的對手.

第一五四章 跨海前分配

  逯菘偙娞弥畠龋瑺T火高燒,燭油順着燭臺緩緩滴落,凝固成一塊塊蠟漬,映得滿室通明,也映得牆上那面丈許見方的遼東軍事圖愈發清晰。圖上用硃砂密密麻麻標註着明、後金雙方的佈防要塞,逯荨庍h、皮島、鎮江堡的位置被圈了又圈,紅藍箭頭交織纏繞,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遼東局勢的錯綜複雜展現得淋漓盡致。

  堂中四人圍圖而立,神色各異,周身的氣息截然不同。朱由樺身着親王常服,腰束玉帶,墨髮用玉冠束起,雖面帶幾分連日操勞的倦色,眼神卻愈發清亮銳利,指尖輕輕點在圖上的鎮江堡,周身既有宗室王爺的威嚴,又藏着幾分現代人的沉穩與腹黑,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鎮江堡是牽制後金、拿捏毛文龍的關鍵,每一步都需謹小慎微,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身旁,祖大壽一身鎧甲未卸,甲葉上還沾着些許操練後的塵土與草屑,眉頭擰成了疙瘩,目光緊緊鎖在軍事圖上,神色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孫元化身着文官常服,手中捧着一卷水師艦船圖譜,指尖在圖譜上輕輕滑動,時不時抬頭看向圖上的海域,眼中滿是專業的審視與對火器的癡迷;另一側,朱梅身着寧遠總兵官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剛毅,下頜線緊繃,目光銳利如鷹,周身透着常年戍守邊關、浴血奮戰的悍勇之氣——這位寧遠總兵,常年輔佐袁崇煥,鎮守寧遠要塞,深得軍心,此次是朱由樺特意派人請過來,共商鎮江堡作戰事宜,既是借他的威望安撫軍心,也是看中他熟悉遼東地形、擅長防禦作戰的優勢.

  “諸位將軍、大人,今日請你們前來,不爲別的,只爲兩件事——鎮江堡的攻堅,還有東江鎮的牽制。”朱由樺率先開口,語氣沉穩,不疾不徐,指尖在鎮江堡的位置重重一點,力道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們也清楚,後金佔據鎮江堡,扼守鴨綠江口,一面牽制關寧防線東側,一面封鎖東江鎮出海通道,若是任由其盤踞,往後我軍北上無門,東江也會被逐步困死。此次攻打鎮江堡,核心是拔除後金這個心腹大患,同時敲醒首鼠兩端的毛文龍,至於他是否出兵,全看他自身的抉擇。”

  祖大壽聞言,緩緩點頭,抬手撫了撫頜下的鬍鬚,語氣凝重地說道:“王爺所言極是。鎮江堡地勢險要,一面靠山,三面環海,後金在那裏部署了上千兵力,還有堅固的堡壘和密集的哨塔,佈防極爲嚴密,是後金在遼東東部的重要屏障。而且,鎮江堡距離我軍防區較遠,海域複雜,暗礁叢生,貿然攻打,不僅長途奔襲、兵力損耗巨大,還可能因不熟悉近海路況,導致艦船觸礁、戰機延誤。”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關鍵的是,登萊水師剛到逯荩形赐耆柧毘尚停瑢O大人麾下的人,大多是水手船工,負責駕船航行、操控艦船,真正能參與登陸作戰的士兵寥寥無幾。此次攻打鎮江堡,水師需承擔跨海咻敗⒒鹆褐频闹厝危羰撬峙c炮兵配合不當,恐怕難以發揮火炮威力,反而會陷入被動。”

  “祖將軍說得沒錯。”朱梅接過話頭,聲音洪亮,帶着幾分戍邊將領的悍勇,“末將駐守寧遠多年,深知鎮江堡的地利優勢,後金依託堡壘據守,又有近海哨探巡查,想要悄無聲息靠近,難度極大。而且,毛文龍東江鎮糧餉匱乏,他此刻必然在觀望局勢,既怕後金吞併,又怕朝廷削權,咱們若是貿然牽扯東江,反而會引起他的猜忌,弄巧成拙。”

  朱由樺笑了笑,指尖在軍事圖上輕輕滑動,從逯菀宦穭澋诫p島,再到鎮江堡,語氣帶着幾分胸有成竹的篤定:“本王當然知道鎮江堡難打,也知道毛文龍猜忌心重,所以,咱們此次作戰,不依賴任何外援,只靠咱們自己的水師與精銳,獨立拿下鎮江堡。”

  “獨立拿下?”三人聞言,皆是一愣,臉上瞬間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連呼吸都頓了片刻。孫元化率先回過神,眉頭皺起,連忙說道:“王爺,萬萬不可啊!登萊水師雖有三艘主力艦船,還有三艘海蒼船在趕來的路上,但麾下確實只有水手船工,並無多少作戰士兵,難以參與登陸攻堅。而且,鎮江堡附近海域暗礁卸啵魍募保羰菦]有熟手引路,咱們的水師編隊很可能會觸礁擱湥綍r候不僅無法攻打鎮江堡,還會損失慘重。”

  朱梅也點了點頭,語氣凝重地說道:“王爺,末將也認爲此事不妥。鎮江堡佈防嚴密,後金兵力雄厚,且佔據地利優勢,咱們僅憑現有兵力,尤其是僅靠百餘登陸士兵,貿然攻打,風險太大。若是失利,不僅會損失兵力和艦船,還會動搖關寧防線的軍心,讓後金趁機南下,到時候,咱們就真的陷入被動了。”

  看着三人一臉擔憂、連連勸阻的模樣,朱由樺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緩緩轉身,從案几上拿起一卷密封的圖紙,輕輕放在軍事圖旁,拍了拍圖紙,笑着說道:“諸位放心,本王既然敢提議攻打鎮江堡,自然是有備而來,絕不會拿將士們的性命開玩笑。你們看,這是本王早前密遣人手,繪製的鎮江堡詳細布防圖,包括堡壘位置、哨塔分佈、兵力部署,甚至是糧草存放的位置、巡邏路線,都標註得一清二楚,連後金士兵的換崗時間,都摸得明明白白。”

  他頓了頓,補充了關鍵鋪墊,語氣沉穩:“另外,本王早前鎮守高臺之時,便密遣高臺守將林晚卿暗中渡海,潛伏探查鎮江堡全域佈防,此刻她已率小隊潛入雙島待命,爲我軍引航、警戒近海後金哨探,有她在,可避開所有暗礁與巡邏線,確保水師順利抵近鎮江堡。”

  三人連忙湊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展開圖紙仔細查看。只見圖紙上密密麻麻標註着各種符號,清晰地畫出了鎮江堡的整體佈局,後金的兵力部署、火器位置、糧倉所在地,甚至是隱蔽的暗哨,都一目瞭然,連每一處堡壘的高度、厚度,都標註得精準無誤。祖大壽越看越驚訝,眼中閃過一絲敬佩,忍不住說道:“王爺深诌h慮,竟早有部署!有了這張佈防圖,再加上林將軍引航,咱們就能避開後金的主力,直擊其要害,攻打鎮江堡!”

  孫元化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歎,指尖輕輕撫摸着圖紙上的火器位置,語氣激動地說道:“是啊,王爺!這佈防圖太過詳細,若是沒有心腹深入鎮江堡,根本無法拿到。有了這張圖,咱們就能精準打擊後金的防禦工事,大大降低航行和作戰的風險,實在是難得!只是,水師與炮兵的協同,還需提前磨合,否則難以發揮火炮威力。”

  朱由樺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孫元化一眼:“孫大人考慮周全。今日午後,祖將軍麾下炮兵登船,與水師水手短時合練,校準艦上炮位角度、熟悉艦船航行時的火炮操控技巧,規避實操失誤,確保炮艦協同萬無一失。”

  說完,他話鋒一轉,看向祖大壽,語氣輕鬆卻帶着篤定:“想要拿下鎮江堡,還得借祖將軍一樣東西——你麾下的十門京式荷炮。”

  “什麼?!”祖大壽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的驚訝之色溢於言表,語氣急切地說道,“王爺,您的意思是,要將這十門火炮拉上船?這萬萬不可啊!這些火炮乃是咱們關寧防線的核心防禦力量,是您委託荷蘭工匠在京城鑄造的制式炮,每一門都來之不易,平日裏都被妥善保管,輕易不會動用。若是將它們調離防線,逯荻唐诜蓝R會陷入空虛,後金若是趁機偷襲,咱們根本難以抵擋啊!”

  祖大壽之所以如此激動,並非擔心火炮受損無法替換,而是這十門火炮是關寧防線的中堅力量,一旦調離,逯莩欠罆霈F漏洞,後金向來善於趁虛而入,他不得不謹慎。

  看着祖大壽一臉凝重的模樣,朱由樺擺了擺手,語氣沉穩地說道:“祖將軍莫急,本王既然敢提這個要求,自然是有把握守住逯荩膊粫屇愕幕鹋谟腥魏伍W失。你放心,後續補給的十門火炮,與你麾下現有的這十門,是同模同款、同一批荷蘭工匠在京城鑄造的京式荷炮,數日內便會送達逯荩a齊防線空缺。而且,此次出征的十門火炮,打完鎮江堡之戰,即刻歸還,絕不耽誤逯莩欠馈!�

  “真的?”祖大壽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地問道,“王爺,您說的是真的?同模同款的京式荷炮,三日內便能送達?若是如此,那末將便無顧慮了!有了這十門火炮加持,再加上炮艦協同,咱們必然能擊穿後金的堡壘,拿下鎮江堡!”

  “本王何時騙過你?”朱由樺笑着說道,語氣輕鬆,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可信度,“這些火炮皆是統一制式,射程、威力、精準度完全一致,等火炮送到,你親自查驗便知。到時候,逯莘谰�會有二十門京式荷炮,防禦力量只會更強,後金就算有百萬鐵騎,也休想攻破關寧防線!”

  聽到這話,祖大壽心中的顧慮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連忙躬身行禮:“多謝王爺!末將這就去安排麾下精銳炮兵,今日午後便登船合練,明日之前,必定做好一切準備,絕不耽誤戰機!”

  孫元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連忙問道:“王爺,您打算怎麼安排這些火炮?大福船、趕繒船、海滄船的船型不同,炮位分配需因地制宜,才能最大限度發揮火炮威力。”

  朱由樺點了點頭,指尖在水師艦船圖譜上輕輕點了點,詳細講解起火炮的部署方案,語氣中滿是呋I帷幄的篤定:“咱們此次攻打鎮江堡,核心思路是‘大福船撐門面、趕繒船主火力、海滄船破灘頭’,這十門京式荷炮剛好分配完畢,既保證艦船航行安全,又能將火力拉滿,打後金一個措手不及。”

  “具體部署如下:大福船作爲旗艦,部署2門火炮,艦艏1門,主舷1門,不用參與實戰,只做門面威懾,讓後金知道咱們的實力,震懾住他們的軍心;2艘大型趕繒船作爲遠洋主力,部署5門火炮,一號趕繒船3門,二號趕繒船2門,兩翼展開,負責跨海火力壓制,覆蓋鎮江堡外圍海域,打擊後金的海上巡邏船隻和岸邊的防禦工事,爲登陸士兵開闢通道;3艘海滄炮船作爲近海攻堅力量,部署3門火炮,每艘1門,負責抵近鎮江堡灘頭,精準打擊後金的堡壘和哨塔,摧毀他們的防禦工事,掩護登陸士兵上岸。”.

第一五五章 重型炮艦

  三人仔細聽着朱由樺的部署,臉上的驚訝之色越來越濃,眼中滿是敬佩。孫元化忍不住說道:“王爺,您的部署真是周密至極!這樣一來,咱們的水師編隊,既能形成強大的威懾力,震懾後金,又能精準打擊後金的防禦工事,揚長避短,充分利用了不同艦船的特點,可謂是一舉兩得。而且,這種部署方式,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出制式火炮的威力,減少士兵的傷亡!”

  祖大壽也連連點頭,語氣贊同地說道:“王爺深诌h慮,末將自愧不如。這樣部署,不僅能發揮出火炮的威力,還能兼顧航行安全,實在是妙!末將這就去安排麾下精銳,負責操控火炮,今日午後便與水師合練。”

  朱梅也點了點頭,語氣中帶着幾分讚許,卻依舊保持着嚴謹:“王爺的部署周密嚴謹,考慮周全,末將十分佩服。只是,攻打鎮江堡,除了水師和火炮,還需要登陸士兵,不知王爺打算安排多少士兵登陸?若是士兵太少,恐怕難以清理灘頭、鞏固陣地;若是士兵太多,咱們的艦船又難以容納。”

  朱由樺笑了笑,說道:“此次登陸,安排400人即可。祖將軍,這事就麻煩你安排一下,挑選些可以出海的精銳士兵,要求身手矯健,擅長近戰,熟悉長時乘船和灘頭登陸,明日之前,務必集結完畢。”.

  “400人?”朱梅聞言,頓時愣住了,連忙說道,“王爺,400人登島,是不是太少了?鎮江堡至少有上千後金士兵,而且還有堅固的堡壘和火器掩護,就算咱們有火炮掩護,400人也很難站穩腳跟啊!”

  祖大壽也連忙附和道:“王爺,朱總兵所言極是。不過,末將大概明白王爺的用意——咱們有精準的佈防圖和強大的艦炮壓制,無需強行攻堅,400精銳只需趁機清理灘頭殘敵、佔領外圍工事,待後續鞏固陣地後,再逐步推進即可。末將這就去挑選士兵,確保個個都是能征善戰的勇士。”

  朱由樺點了點頭,讚許地說道:“祖總兵說的是。咱們的核心優勢是艦炮壓制,400精銳足以完成灘頭清理任務,無需與後金死的人拼硬打,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隨後,朱由樺看向三人,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開始分配整體任務:“此次行動,祖總兵隨我同行,負責指揮登陸士兵和麾下炮兵,協調水師與陸軍的配合,確保登陸作戰順利進行;朱將軍,麻煩你這期間協管一下逯莘绖眨矒彳娦模倬毷勘拦犪峤鸪脵C偷襲逯荨e州日常城防、兵馬操練由你全權節制;糧草調撥、城垣修繕這類庶務,按規制知會袁督師即可,一切軍事調度,只向本王呈報。”

  他頓了頓,看向孫元化,繼續說道:“孫大人,你負責指揮水師編隊,帶領水手船工熟悉航行路線,今日午後組織炮兵與水手合練,檢查艦船和火炮,確保水師編隊能夠順利抵達雙島,與林晚卿將軍匯合後,再一同前往鎮江堡附近,趁後金不備,發起進攻。”

  “末將遵令!”三人齊聲應道,語氣堅定,眼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疑慮,只剩下敬佩與篤定——經過這一番講解,他們徹底信服了朱由樺的部署,也明白了這位瑞王殿下,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閒散無用,而是真正有雄才大略、呋I帷幄的人。

  朱由樺掃了三人一眼,問道:“還有什麼疑問嗎?若是沒有,咱們就各司其職,幹活吧。”

  三人對視一眼,紛紛搖了搖頭。祖大壽說道:“王爺,末將沒有疑問,這就去安排精銳士兵。”

  孫元化也說道:“王爺,末將也沒有疑問,這就去檢查艦船。”

  朱梅說道:“王爺放心,末將必定守好逯荨!�

  “好。”朱由樺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那咱們明晚啓航,前往雙島。此次行動,務必低調,悄悄繞行高臺,避開後金的巡邏船隻,抵達雙島後,與林晚卿將軍匯合,由她引航,前往鎮江堡海域。借南風與洋流之勢,兩日可平穩抵達,既能節省時間,又能隱蔽行蹤,打後金一個措手不及。”

  “遵令!”

  就在三人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孫元化突然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說道:“王爺,末將還有一事稟報。據末將今日觀察,近日南風正盛,洋流也十分有利,從逯莩龊#柩罅黜橈L而行,預計從雙島正好可以悄無聲息抵近鎮江堡,大概不到8個時辰。”

  朱由樺眼前一亮,笑着說道:“好!真是天助我也!南風正盛,洋流相助,這正是咱們進攻鎮江堡的最佳時機,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皆備!孫大人,此事就辛苦你了,務必把握好航行時間,利用好南風和洋流,組織好炮艦合練,確保水師編隊能夠按時抵達指定位置,不可延誤戰機。”

  “末將遵令!”孫元化躬身應道,隨即與祖大壽、朱梅一起,轉身離開了軍堂,各司其職,忙碌起來。

  軍堂內,只剩下朱由樺一個人。他走到軍事圖前,指尖輕輕點在鎮江堡的位置,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他知道鎮江堡之戰的重要性,也知道毛文龍的性子,歷史的軌跡已因他的到來而改變,他必須步步爲營,不能有半點疏漏。

  他心中的顧慮並非多餘:登萊水師與炮兵初合練,能否順利配合還要費一番功夫;此次攻打鎮江堡,待水師抵近鎮江堡海域、完成封鎖後,再遣信使單去皮島告知行動,毛文龍素來多疑,他會如何抉擇。

  朱由樺清楚,毛文龍不會輕易出兵,除非鎮江堡的戰事直接威脅到皮島的存亡——鎮江堡若被明軍拿下,毛文龍的出海通道得以暢通,無需再受後金封鎖;可若明軍失利,後金只會更加囂張,下一步必然會全力圍剿皮島。毛文龍的抉擇,無關忠眨魂P乎自身利益,這一點,朱由樺看得透徹。

  “拿下鎮江堡,只是第一步。”朱由樺在心中默默說道,指尖輕輕撫摸着軍事圖上的皮島,眼中閃過一絲腹黑的篤定。他要的不是毛文龍的臣服,而是讓毛文龍明白,朝廷有能力保護東江,也有能力摧毀東江,唯有依附朝廷,才能保住他的一切。

  轉日,皮島總兵府的後堂內,海風從帳縫裏鑽進來吹得噼啪作響,吹得毛文龍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愈發陰沉,連眼角的皺紋裏都透着梟雄的算計。案几上擺着幾袋鼓鼓囊囊的糧秣,正是耿仲明從興城帶回的那批,袋口敞着,粗米的糙香混雜着海風的鹹腥,飄滿了整個後堂——這批糧草足足能支撐東江兩個月之用,糧草無憂。可案几另一側,幾柄鏽跡斑斑的刀劍、兩門破舊不堪的火炮卻格外扎眼,炮身佈滿銅綠,炮口甚至有些變形,顯然早已無法正常發射,士兵的佩劍也多有缺口、捲刃,東江軍械年久失修、短缺匱乏。糧草雖暫時無憂,軍械卻成了致命短板,這纔是壓在毛文龍心頭的鬱結,他擔憂的從不是溫飽,而是手中的兵權。

  這幾日,他幾乎沒合過眼,眼底佈滿了紅血絲,下巴上的絡腮鬍胡亂得像荒草,往日裏揮斥方遒、說一不二的底氣,此刻只剩下滿心的糾結與鑽營。在這遼東亂世,他毛文龍能在皮島孤懸海外立足十餘年,靠的從來不是什麼忠心耿耿,而是審時度勢、趨利避害的梟雄手段——誰強就倒向誰,誰給的好處多就跟誰,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兵權和皮島這一畝三分地,什麼家國大義、千古罵名,他都能拋在腦後。

  後金勢大,皇太極雄才大略,麾下鐵騎橫掃遼東,可那是異族,真要是投靠過去,終究要揹着“漢奸”的罵名,遺臭萬年;更何況他心裏門兒清,皇太極許他的高官厚祿,不過是畫餅充飢,一旦他沒了利用價值,一個手握重兵的漢人將領,遲早會被皇太極卸磨殺驢。

  可大明這邊,也沒好到哪裏去。崇禎多疑,聽不進半句真話,朝堂上黨爭不斷,個個空談誤國、貪贓枉法。袁崇煥之前步步緊逼,要斷他的糧、削他的權,恨不得把他連根拔起;如今袁崇煥雖被分權,可新來的瑞王朱由樺,又會怎麼對待他這個手握私兵、聽調不聽宣的邊將?

  “朱家人……呵。”毛文龍低聲嗤笑一聲,端起案几上的劣酒,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灼燒着喉嚨,嗆得他連連咳嗽,卻壓不住心底的疑慮與不屑,“個個生下來就高人一等,眼高於頂,哪容得下我這般手握私兵、不聽擺佈的邊將?袁崇煥是如此,這個突然冒頭的瑞王,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無非是換個主子,繼續拿捏我罷了。”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佩刀,刀鞘上的銅環被磨得發亮,腦海裏反覆盤算着利弊。皇太極那邊,使者早已送來密信,許他高官厚祿,封他爲東江王,讓他繼續掌管皮島,子孫世襲,可那是飲鴆止渴;大明這邊,袁崇煥雖被分權,只剩糧草、城防等庶務職權,而瑞王朱由樺能硬生生從他手中分走兵權,顯然是崇禎心腹,背後有朝廷撐腰,可這位王爺,到底是想拉攏他,還是想慢慢收編東江,最後卸磨殺驢?毛有傑(耿仲明的義名)帶回的糧草能支撐兩個月,糧草無憂,可軍械短缺,再加上兵權一旦旁落,他多年經營的一切,便會付諸東流。

  就在他心煩意亂、進退兩難之際,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士兵壓低的呼喊:“將軍!雙島哨探急報,有不明艦船異動!”

  毛文龍猛地坐直身子,眼中的迷茫瞬間被警惕取代,聲音冷冽如冰:“慌什麼?進來細說!”他這輩子在刀尖上舔血,最恨的就是手下人慌慌張張,亂了陣腳,越是危急時刻,越要沉住氣。

  一名渾身是汗、衣衫溼透的哨探跌跌撞撞衝進帳內,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封染着塵土、邊角磨損的書信,語氣急促卻還算沉穩:“將軍,雙島哨探昨夜巡查時,發現多艘重型福船、炮艦,船身裝有炮臺,未懸掛任何旗令,在雙島外圍海域巡航片刻後,便向東江外海、鎮江堡方向駛去,動向不明無法辨別敵友,哨探不敢耽擱,連夜飛書報來!”

  “重型福船?炮艦?”.

第一五六章 毛文龍的盲目算計(1)

  毛文龍眉頭驟然擰緊,緩緩起身,幾步走到哨探面前,一把奪過書信,眼底翻湧着震驚與疑惑,“後金向來重騎兵、輕水師,根本沒有能搭載炮臺的大船,不可能是他們;登萊水師?他們歸登萊巡撫管轄,從未有過調往遼東內陸海域的先例,更不會悄無聲息在此巡航。”

  “難道……是瑞王朱由樺?”毛文龍喃喃自語,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他剛掌遼東兵權,根基未穩,莫非是想借艦船異動,試探東江的虛實?或是……趁機壓制、收編東江?可是他哪裏調來的大船呢?登萊水師?鄱陽水師?”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裏翻湧,越想越沉。

  “傳本鎮將令!”毛文龍定了定神,語氣凌厲而沉穩,對着哨探吩咐道,“全島全員戒備,東江水師即刻集結,所有艦船停靠岸邊,嚴密監視海面動向;西岸炮臺備好火炮,隨時待命;各營加強巡邏,不許任何人私自出海,違者,軍法處置!”

  “屬下遵令!”哨探連忙磕頭應道,起身快步衝出帳外,不敢有絲毫耽擱.

  隨着命令下達,整個皮島漸漸陷入一片緊張的氛圍之中。號角聲先是低沉響起,隨後漸次急促,劃破天際,士兵們從營中匆匆衝出,披甲、取械、登船,動作有序卻緊張,腳步聲、吶喊聲、艦船的轟鳴聲、火炮的調試聲交織在一起,原本平靜的皮島,漸漸變得劍拔弩張,空氣中都瀰漫着硝煙的味道。不多時,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王子登四人,連同麾下幾名旗官,匆匆趕到了毛文龍的軍帳。幾人身着鎧甲,神色凝重,臉上還帶着未脫的疲憊和塵土,顯然是剛從各自的汛地趕來。其中,旗官林躍站在最外側,身形挺拔,神色沉穩,目光緊緊盯着帳內的毛文龍,眼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思慮。

  “將軍,您緊急召集我等,可是海面異動有了眉目?”孔有德率先開口,他性子急躁,說話直來直去,嗓門又大,剛進門便帶着幾分火氣,“方纔聽到號角聲,全島都戒備起來了,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犯我皮島?若是如此,孫兒這就帶人駕船迎戰,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毛文龍擺了擺手,示意幾人坐下,將手中的飛書扔在案几上,語氣凝重地說道:“不是來犯,是雙島那邊傳來消息,昨夜有幾艘重型福船、炮艦,在雙島外圍巡航後,向東江外海、鎮江堡方向駛去,未懸掛旗令,不知是敵是友。”

  幾人聞言,皆是一愣,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尚可喜皺起眉頭,語氣沉穩,透着幾分務實:“將軍,後金沒有這樣的水師,他們的船都是些小快船,根本搭載不了炮臺,可排除後金。登萊水師也不可能貿然前來,此事確實蹊蹺。依孫兒之見,當務之急是繼續監視海面動向,糧草充足,士兵無饑饉之憂,只是我軍軍械短缺,火炮破舊,不宜輕舉妄動,只需穩住心神,不必擔心譁變之事。”

  耿仲明也緩緩開口,他剛從興城回來,對關內局勢略知一二,語氣裏帶着幾分觀望:“將軍,孫兒覺得,此事大概率與瑞王朱由樺有關。他剛從袁督師手中分走遼東兵權,急需立威集權,而咱們東江聽調不聽宣、手握私兵,是他集權路上最大的隱患。他派炮艦在此巡航,或許不是要立刻動手,而是想試探咱們的底氣,看看咱們是否敢反抗,再做後續打算。更何況我軍軍械不足,即便想反抗,也未必有勝算。”

  幾人紛紛點頭,臉上的凝重更甚。孔有德性子急躁,忍不住拍了下案几:“怕他什麼?咱們東江將士常年與後金廝殺,個個勇猛善戰,就算是瑞王親自前來,咱們也未必怕他!大不了就撕破臉,他若敢來犯,孫兒就跟他拼了!”

  林躍站在一旁,始終沉默不語,只是目光愈發銳利,悄悄觀察着帳內腥说纳裆子械轮鲬稹⑸锌上簿S穩、耿仲明觀望,他默默將幾人的態度記在心裏,暗自盤算着幾人的立場與可用之處,全程未發一言,也無任何多餘動作,依舊保持着低調的姿態。

  就在這時,王子登緩緩開口,他性子陰柔,心思縝密,向來是毛文龍身邊的质浚f話多了幾分斟酌,語氣裏帶着幾分陰狠:“將軍,諸位兄弟,依屬下之見,這幾艘炮艦,十有八九是瑞王派來的。瑞王剛掌遼東大權,根基未穩,急需一場戰功立威,而鎮江堡是後金的重要要塞,他若是想攻打鎮江堡,必然會忌憚咱們東江坐收漁利,所以先派炮艦巡航,一來試探咱們的虛實,二來也是變相施壓,逼咱們表態。”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繼續說道:“更關鍵的是,瑞王要集權,咱們東江就是他最大的絆腳石。他此次派炮艦前來,未必是要立刻動手,更可能是借戰事爲名,伺機壓制、收編咱們的勢力——若是咱們順從,日後必然會被逐步削權,最終卸磨殺驢;若是咱們反抗,軍械短缺、腹背受敵,根本撐不了多久,到時候,後金再趁機來攻,咱們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瑞王這是想拿捏咱們!”孔有德瞪大了眼睛,語氣裏滿是憤怒,“他剛掌點權,就敢來動咱們東江的主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孫兒請戰,帶水師去會會他們,讓他們知道咱們東江的厲害!”

  尚可喜連忙勸阻:“永詩(孔有德義名)不可衝動!咱們如今糧草尚足,無需擔憂後勤,可軍械短缺,火炮破舊,根本無法與瑞王麾下炮艦抗衡,就算能拼個兩敗俱傷,也會元氣大傷,到時候,後金必然會趁機來攻,咱們就真的陷入絕境了。依孫兒之見,還是先觀望局勢,不可輕易開戰。”

  耿仲明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焦慮的神色:“將軍,孫兒覺得,黃先生和永喜(尚可喜義名)說得都有道理。咱們現在腹背受敵,前有後金虎視眈眈,後有瑞王伺機壓制,糧草雖足,可軍械不足,且兵權安危纔是頭等大事。不如……不如咱們再派人與後金聯絡,看看皇太極那邊能給出什麼條件,咱們也好從中周旋,保住手中兵權。”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有側重,孔有德主戰、尚可喜維穩、耿仲明觀望。毛文龍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雙手緊緊攥着拳頭,指腹磨得發紅,胸口劇烈起伏着。他何嘗不知道這些?可他不甘心!他在皮島刀舔血多年,一手建立起東江水師,這幾個義孫都是他一手提拔栽培,麾下士兵個個都是他的親信,憑什麼要受瑞王的拿捏?憑什麼要被人當成眼中釘,隨時可能被卸磨殺驢?

  毛文龍沉默許久,緩緩開口,語氣冷冽,沒有半分暴怒,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都住口。不過是幾艘巡航炮艦,還能翻了天不成?咱們東江將士,常年與後金廝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眼下糧草充足,無需擔憂後勤,先做好戒備,摸清對方底細再說,切記不可因軍械短缺而亂了陣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與焦慮,語氣凌厲地開始公開部署:“永詩,你帶五千水師,駕駛十艘沙船,駐守皮島東側海域,嚴密監視海面動向,一旦發現不明船隻靠近,立刻鳴炮警示,若對方敢擅自開火,便予以反擊,但切記,不可主動追擊,以免中了對方的埋伏!”

  “孫兒遵令!”孔有德躬身應道,語氣堅定,雖有不滿,卻也不敢違抗軍令——他知道毛文龍的脾氣,若是敢反駁,輕則杖責,重則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