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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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〇章 慢了一步
袁崇煥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你可知,這次的失誤,給我大明帶來了多大的損失?建虜得到了糧食,士氣大振,而我大明,不僅損失了大量糧食,還丟了顏面,讓蒙古部落看笑話,讓建虜覺得我大明可欺!你這樣的將領,不配駐守義州,更不配爲大明效力,不配帶領士兵!”
帳下的諸將,紛紛上前,對着袁崇煥躬身求情:“督師,林將軍也是一時疏忽,並非有意失職。林將軍平日裏,恪盡職守,奮勇殺敵,爲我大明立下了不少功勞,多次擊退建虜的進攻,守護義州的防線,懇請督師,從輕發落,給林將軍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住口!”袁崇煥厲聲呵斥道,語氣中帶着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本督師做事,豈容你們多言?林晚卿失職,罪無可赦,若是不嚴懲,日後其他人也會效仿,個個疏忽大意,到時候,遼東的防線,就會徹底崩潰!即日起,免去林晚卿副將之職,降爲參將,罰俸三月,駐守義州東門,沒有本督師的命令,不準擅自離開,不準參與任何軍事部署!”
“末將……遵令!”林晚卿心中滿是不甘與委屈,眼眶微微泛紅,卻也只能躬身領命。她知道,袁崇煥向來固執己見,說一不二,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她只能忍下心中的委屈與不甘,日後,再慢慢尋找機會,戴罪立功,證明自己,守住義州,查明奸細的身份,爲死去的士兵報仇。
林晚卿捂着滲血的肩膀,一步一挪地走出袁崇煥的帥帳,春日的日頭雖烈,灑在冰涼的鎧甲上卻只泛着冷光,半分暖不透心底的寒。帳外的士兵們見她出來,齊刷刷垂首佇立,連大氣都不敢喘,眼神裏的敬佩與同情快溢出來——誰不知道林將軍是個不要命的主兒?守關禦敵衝在前頭,此次互市失察雖有疏忽,可她第一時間帶兵追剿奸細,肩膀捱了一刀也沒吭一聲,袁崇煥卻不分青紅皁白降了她的職,這般責罰,未免太不近人情。
她抿着脣,半句話的抱怨都沒有,更沒再爲自己辯解半句。方纔跪在帳中,滿心都是翻湧的愧疚:愧疚那些爲攔奸細丟了性命的弟兄,愧疚那批本可解邊關燃眉之急、卻落入後金手裏的糧食,更愧疚那個性子剛直、卻極可能被此事拖下水的袁崇煥。平心而論,她打心底裏敬這位督師——袁督師雖狂傲得像頭犟驢,行事不管不顧,卻實打實是個肯爲大明拋頭顱、爲邊關灑熱血的硬骨頭,比朝堂上那些只會嚼舌根的腐儒強百倍。可她也清楚,遼東這地界,早被各方勢力的耳目織成了網,糧食被盜的消息一旦傳回順天府,那些早就看袁崇煥不順眼的官兒,必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似的一擁而上,扣上“資敵”的帽子,到時候別說督師之位保不住,怕是連全屍都留不下。
“將軍!您的傷口又崩開了,血都滲到鎧甲外頭了,咱先回帳包紮吧,再拖下去非得感染不可!”心腹護衛趙虎快步衝上前,臉漲得通紅,急得抓耳撓腮,說話都帶了點結巴。這趙虎是林晚卿從家鄉帶出來的,憨直得像塊石頭,辦事卻牢靠得很,此刻看着自家將軍蒼白如紙的臉,恨不得替她挨這一刀。
林晚卿擺了擺手,腳步沒停,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卻硬氣十足:“不必,先回帳,有要事要辦,耽誤不得。”肩膀的疼鑽心刺骨,每走一步都牽扯着傷口,冷汗順着鬢角滑進衣領,凍得她打了個寒顫,可腳步半分沒慢——她必須趕在消息傳去京城前,把信送出去,找個靠譜的人周旋,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得保住袁崇煥這個能守邊關的硬骨頭。
回了臨時營帳,林晚卿當即屏退左右,只留趙虎在帳外守着,嚴令任何人敢靠近半步,就按軍法處置。她扶着案几坐下,咬着牙忍着劇痛,伸手去抓筆墨。帳內燭火搖曳,把她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筆尖落在宣紙上,雖因疼痛微微顫抖,卻一筆一劃都透着決絕,半點潦草都沒有——這封信,是袁崇煥的救命符,容不得半點馬虎。
她沒敢直接寫信給瑞王朱由樺,不是不信,是真的不敢。遼東這地方,袁崇煥帳下魚龍混雜,東林黨的人、魏閹餘孽、朝廷派來的眼線,遍地都是,若是直接送信去瑞王府,一旦被截獲,不僅救不了袁崇煥,反倒會連累朱由樺,被扣上“私通宗室、結黨營私”的罪名,到時候便是雪上加霜,徹底沒救了.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人能託付——京城的舊友柳若眉。那是她早年在京城求學時結下的知己,如今在順天府城南開了家“書韻齋”,性子沉穩得像塊老玉,行事又隱祕得很,更巧的是,她和瑞王府的管事素有交情,由她轉交書信,既穩妥又安全。信裏,她沒提半句自己被降職的委屈,也沒抱怨袁崇煥的嚴苛,只實打實寫了互市失察的經過,反覆強調糧食被盜絕非袁督師本意,懇請瑞王在朝堂上稍作周旋,別讓奸人借題發揮,害了這個守邊關的良將。
寫完信,她小心翼翼把信紙折成小方塊,塞進一個密封的木盒裏,又裹了三層粗布,確認嚴嚴實實後,才遞給推門進來的趙虎,語氣凝重得很:“趙虎,這盒子你親自送去順天府,交給城南‘書韻齋’的柳若眉姑娘,記住,路上不許停留,不許和任何人搭話,哪怕是被盤查,也只說給親友帶的尋常物件,絕不能讓旁人知道盒子裏的東西,明白嗎?”
趙虎雙手接過木盒,緊緊抱在懷裏,像抱着自家的傳家寶,腦袋點得像搗蒜,聲音擲地有聲:“將軍放心!小的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把盒子完好無損送到柳姑娘手裏,別說碰,就算是風吹一下,小的都得護着!”說着,他又撓了撓頭,憨直勁兒上來了,湊上前小聲嘀咕:“將軍,要不小的喬裝成賣豆腐的?咱家鄉那賣豆腐的,走街串巷沒人留意,就是……就是小的不會吆喝‘豆腐嘞’,怕露餡。”
林晚卿被他這憨直模樣逗得愣了一下,連日來的陰鬱稍稍散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軟了幾分:“不必這麼誇張,喬裝成尋常商販,帶些針頭線腦掩人耳目就好,吆喝不吆喝無所謂,切記謹慎行事,快去快回,別耽擱。”
“好嘞將軍!”趙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小心翼翼把木盒藏進衣襟裏,又找了個布包袱,胡亂塞了些碎布、針線,轉身就往外衝,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撓着頭補充:“將軍,您可得好好養傷,小的快去快回!”說完,才一溜煙跑出營帳,不多時就消失在軍營的拐角,那急慌慌的樣子,活像被狗追着似的。
林晚卿走到帳邊,望着趙虎離去的方向,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順利送到柳若眉手裏,也不知道瑞王會不會出手相助,更不知道遠在順天府的朝堂上,會是一副什麼摸樣。
七日後的順天府,周延儒的府邸裏,卻是另一番光景——書房裏燻着上等的沉香,周延儒斜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捏着一封來自遼東的密報,嘴角的冷笑藏都藏不住,眼神裏的算計像淬了毒的刀子。密報上的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義州互市失察、糧食被盜、林晚卿被降職、袁崇煥震怒卻未深究,每一個字都讓他心裏的快意翻湧——可算讓他逮着機會了!
去年年末,他奉瑞王朱由樺之命去遼東巡查,本以爲能借着瑞王的面子,在袁崇煥那裏討些便利,順便撈點好處,沒想到那袁蠻子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裏,不僅對他冷言冷語,還故意剋扣他隨行的糧草物資,讓他在遼東住破帳篷、喫粗米,受盡了冷遇。那份屈辱,他記了大半年,如今袁崇煥栽了跟頭,他怎麼可能放過?
“大人!這袁崇煥也太狂了,竟敢這麼疏忽,讓後金奸細把糧食盜走,這分明就是資敵養寇,罪該萬死啊!小的這就去寫奏摺,彈劾他!”一旁的管家張忠湊上前,臉漲得通紅,語氣憤憤不平,那急脾氣,恨不得立刻就把袁崇煥拉下馬。這張忠性子急躁,腦子卻不太靈光,平日裏最擅長的就是拍馬溜鬚,此刻見主子有機會報仇,比自己得了好處還急。
周延儒抬眸瞥了他一眼,語氣沉得像水,半點急躁都沒有,反倒帶着幾分不屑:“急什麼?你當朝堂是你家後院?袁崇煥背後有錢龍錫撐腰,那老東西在朝中根基深得很,黨羽遍地都是,你貿然彈劾,怕是沒扳倒他,反倒把自己搭進去,偷雞不成蝕把米。”他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篤篤”的聲響,聽得張忠心裏發慌,“錢龍錫向來護着袁崇煥,咱們要動袁蠻子,得先挫挫錢老東西的銳氣,放心,這事,咱們引出來就行,自有旁人替咱們出手!”.
第一三一章 雙方都在算計
張忠撓了撓頭,一臉茫然:“旁人?大人,您說的是誰?朝堂上誰還敢跟錢大人作對?東林內的官員,可個個都唯錢大人馬首是瞻,其他人更是不敢沾邊啊。”.
“溫體仁。”周延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一字一句說得篤定,“那老小子剛從南京調來順天府,憋了一肚子氣,早就想找錢龍錫算賬了。”
張忠眼睛瞬間亮了,一拍大腿:“大人說的是那位南京禮部尚書溫大人?小人聽說,溫大人和錢大人積怨多年,可他剛到順天府,根基未穩,真的會願意摻和這事?”
“不必咱們去聯絡,他自會找上門來。”周延儒放下密報,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語氣裏滿是算計,“溫體仁本就不屬於錢龍錫一系,被錢老東西排擠了這麼多年,早就想找機會打壓他了,只是一直沒借口。如今袁崇煥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錢龍錫必定會拼盡全力維護,這正是溫體仁求之不得的機會,他怎麼可能放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何況,溫體仁野心大得很,雖說是正二品的尚書,卻一直盯着內閣輔臣的位置。若是能借着彈劾袁崇煥,打擊錢龍錫的勢力,在陛下面前賣個好,他求之不得。咱們只需先出面彈劾,賭他會順勢跟進,借力打力,保管讓錢龍錫和袁崇煥都脫不了身,這纔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好算計。”
張忠恍然大悟,連忙躬身拍馬:“還是大人高明!不主動聯絡,反倒讓溫大人主動出手,既不得罪他,又能報了仇、達成目的,實在是妙!小人這就去整理密報副冊,連夜趕出來,絕不讓耽誤明日早朝!”
“嗯,仔細些,把糧食被盜的數量、將士傷亡的情況,都寫清楚,越詳細越好,也好讓陛下看清袁崇煥的失職。”周延儒微微頷首,語氣沉穩。
“小人謹記大人吩咐!”張忠連忙躬身退下,腳步輕快得很,彷彿已經看到了袁崇煥被查、周延儒揚眉吐氣的模樣。
周延儒重新拿起密報,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指尖用力,幾乎要把信紙捏碎。袁崇煥,你當初對我冷遇相加、百般羞辱,今日,我便借溫體仁之手,讓你嚐嚐失職之罰,讓你也嚐嚐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錢龍錫,你在朝中一手遮天、黨同伐異,也該讓陛下看看,你傾力維護的,不過是個失職無能之輩!
與此同時,溫體仁的驛官房間裏,氣氛卻透着幾分陰狠。溫體仁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盞熱茶,眉頭皺得緊緊的,神色沉鬱,眼神裏的怨毒卻藏都藏不住。他近日才奉命從南京調到順天府,腳跟還沒站穩,心中最記恨的,就是錢龍錫——那老匹夫,仗着東林黨的勢力,處處排擠他,數次阻斷他的晉升之路,甚至在他調任南京時,暗中使絆子,剋扣他的俸祿物資,讓他在南京過得步履維艱,受盡了委屈。
溫體仁向來心胸狹隘,睚眥必報,這份仇,他刻在心底,日夜盼着能有機會報復。如今到了順天府,近在天子腳下,又盯着內閣輔臣的位置,自然想借機會扳倒錢龍錫,掃清自己前進的障礙,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藉口,只能耐着性子等。
“大人,明日便是早朝,內閣舍人劉子成剛剛提及,有關於遼東袁崇煥的失職密報,估計朝堂上或許會有彈劾。和袁崇煥應該有關係。”心腹幕僚躬身站在一旁,語氣謹慎,“大人剛到順天府,明日不如暫且觀望,不宜貿然出手,免得引火燒身,影響日後的晉升。”
溫體仁冷笑一聲,猛地把茶杯拍在案上,茶水濺出,打溼了桌面,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觀望?我等這機會,已經等了好幾年,豈能再忍?袁崇煥?背後的人是錢龍錫,那老匹夫,欺我、辱我、排擠我多年,如今我到了順天府,近在陛下眼前,豈能再任由他作威作福?”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算計,嘴角勾起一抹陰笑:“周延儒與錢龍錫雖同屬東林一系,卻向來不和,兩人明爭暗鬥多年,這件事估計周延儒也會知道,他必定早就想挫錢龍錫的銳氣。明日早朝,若周延儒率先發難,彈劾的若是錢龍錫麾下之人,錢龍錫必定會傾力維護,兩人僵持之際,正是我出手的最佳時機。”
“我只需裝出中立的樣子,看似公允地分析利弊,實則句句暗諷錢龍錫護短,句句指責袁崇煥失職,既能打擊錢龍錫的顏面和勢力,又能在陛下面前裝出公正無私的樣子,爲日後躋身內閣鋪路,可謂一舉三得。”溫體仁眼中閃過一絲野心,“咱們明日只需按時上朝,靜觀其變,見機行事,好戲還在後頭。”
幕僚聞言,連忙躬身行禮,滿臉敬佩:“大人高見!借周延儒之手發難,您坐收漁利,既不引火燒身,又能報了仇、穩固地位,實在是妙!明日我便隨大人一同上朝,隨時聽候大人吩咐。”
溫體仁嘴角的陰笑更濃了,眼神裏滿是野心與怨毒。錢龍錫,你欺我辱我多年,今日,我便借朝堂之勢,一點點扳倒你,讓你也嚐嚐身敗名裂、走投無路的滋味!至於彈劾的是誰,無關緊要,重要的是,能借此事把你拖下水,掃清我登頂之路的一切障礙!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紫禁城的鐘聲便響徹順天府,悠遠而沉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頭戴官帽,陸續走進太和殿,分列兩側,神色肅穆,卻各懷心思——誰都知道,今日的早朝,必定不會平靜。崇禎皇帝朱由檢走進大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冰冷地掃視着下方的官員,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生人勿近。
昨日,他就收到了遼東的密報,得知義州互市失察,大量糧食被後金奸細盜取,心中早已滿是不滿與猜忌。當初袁崇煥上奏請開互市,說既能安撫蒙古部落,又能增加稅收、籌集軍餉,解遼東燃眉之急,他信了,全力支持。可如今呢?互市沒帶來半點好處,反倒讓後金得到了急需的糧食,這分明就是資敵養寇,讓他覺得自己被袁崇煥騙了,心中的猜忌與怒火,早已燒得旺盛。
“陛下駕到——”太監尖利的聲音劃破殿內的寂靜,百官紛紛躬身行禮,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整齊劃一,卻少了幾分真眨嗔藥追址笱芘c惶恐。
“平身。”崇禎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絲毫溫度,語氣裏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不耐煩,“今日早朝,星淇捎斜咀啵坑性挶阏f,無事便退朝。”
話音剛落,周延儒便快步走出隊列,躬身行禮,神色嚴肅,語氣鏗鏘:“臣,周延儒,有本奏!”他身姿挺拔,看似恭敬,眼底卻藏着幾分得意,早已胸有成竹。
“講。”崇禎的語氣依舊冰冷,眼神落在周延儒身上,帶着幾分審視。
周延儒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的官員,聲音鏗鏘有力,字字清晰:“陛下,臣得知義州互市發生重大紕漏!後金奸細喬裝成蒙古牧民,混入互市,盜取大量糧食,順利逃出義州,流入後金軍營!此事皆因遼東督師袁崇煥疏於防範、治軍不嚴,縱容手下失職所致,實爲資敵養寇,罪無可赦!臣懇請陛下,嚴懲袁崇煥,以正朝綱,以儆效尤!”
說完,他雙手遞上奏摺,語氣堅定:“陛下,這上面詳細記載了此次互市失察的經過、糧食被盜的數量,還有將士傷亡的情況,懇請陛下過目!”
太監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接過奏摺,遞到崇禎手中。崇禎接過奏摺,緩緩展開,一字一句看得極慢,臉色也由陰沉轉爲鐵青,周身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殿內靜得落針可聞,百官們個個垂首斂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張忠站在朝臣隊列末尾,偷偷抬眼瞥了下週延儒,又飛快低下頭,嘴角卻藏着幾分竊喜。
“周大人此言差矣!”不等崇禎開口,錢龍錫便快步走出隊列,躬身拱手,語氣沉穩卻帶着幾分急切,“陛下,臣以爲,周大人所言太過偏激,有失公允!此次互市失察,絕非袁崇煥督師之過,實乃其麾下副將林晚卿一時疏忽,未能識破後金奸細的僞裝,才釀成此禍。袁督師得知消息後,當即震怒,已將林晚卿降職貶罰,又下令嚴查互市往來人員,加固防務,整頓軍紀,足見其悔過之心,何來縱容失職之說?”
他抬眸望向崇禎,語氣愈發懇切,字字鏗鏘:“陛下明鑑!袁崇煥督師駐守遼東數載,捨生忘死,奮勇殺敵,先後擊退後金數次大舉來犯,保住了我大明遼東的大片疆土,麾下將士無不對其信服,百姓也感念其恩德!此次雖有疏漏,卻絕非資敵養寇,不過是一時失察罷了!還請陛下從輕發落,讓袁督師戴罪立功,繼續守護我大明邊疆,莫要寒了邊關將士的心啊!”
“錢大人,你這是明目張膽的徇私護短,本末倒置!”周延儒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沉冷,字字直指要害,“袁崇煥身爲遼東督師,全權執掌遼東防務與互市事宜,麾下將士失職,便是他治軍不嚴、防範不力之過!若他平日能嚴抓防務,嚴查互市往來的蒙古牧民與商販,定立嚴苛盤查之規,後金奸細怎會輕易混入?數萬石糧食怎會白白落入敵寇之手?就算那個將士有失職知錯,但是主導這種錯誤背後的原因是因爲什麼?”
周延儒目光緊逼錢龍錫,語氣裏帶着幾分嘲諷:“大人一味爲其開脫,莫非是忘了,這糧食乃是軍國重器,是邊關將士的救命糧!如今落入後金之手,只會讓敵寇士氣大振,日後對我大明邊疆的威脅只會更大!大人這般護短,莫非是與袁崇煥私通款曲,只顧一己私交,不顧大明江山社稷,不顧邊關萬千將士的性命不成?”
“你胡說八道!”.
第一三二章 朝堂雙派四支
錢龍錫面色漲紅,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寸步不讓,“周大人休要血口噴人!我與袁督師,不過是同僚之誼,皆是爲大明社稷效力!袁督師的戰功,朝野上下有目共睹,絕非你一句‘失職’便能抹殺!倒是大人,今日這般緊咬不放,莫非是記恨去年遼東一行,被袁督師冷遇,刻意借題發揮,公報私仇,妄圖打擊異己不成?”
兩人言辭交鋒,脣槍舌劍,字字誅心,語氣剋制卻暗藏鋒芒,沒有半句粗俗謾罵,卻處處透着權植┺牡暮輨�.
周延儒步步緊逼,句句戳中袁崇煥的失職,暗指錢龍錫結黨營私;錢龍錫從容辯駁,既擺戰功,又點破周延儒的私怨,極力維護袁崇煥,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卻始終保持着大臣的體面,眼底的敵意卻幾乎要溢出來。
百官們見狀,頓時炸開了鍋,紛紛交頭接耳,議論不休。有人悄悄附和周延儒,暗中盤算着藉此事打壓東林內部其他勢力,撈取政治資本;有人則維護錢龍錫,畢竟同屬一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有的官員中立觀望,低着頭裝聾作啞,暗自權衡利弊,生怕站錯隊,引火燒身。太和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儼然變成了各方勢力暗中角鬥的戰場。
就在這時,溫體仁緩緩走出隊列,躬身行禮,神色平靜,語氣恭敬:“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他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彷彿真的只是爲大明社稷着想,與這場爭鬥毫無瓜葛。
崇禎抬眸看了他一眼,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壓着怒火說道:“講。”
溫體仁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的官員,語氣中立,不偏不倚:“陛下,臣近日才從南京抵達順天府,今日也是初聞遼東互市之事,與袁崇煥督師素無瓜葛,與錢大人也無冤無仇,今日所言,皆是爲了大明江山社稷,爲陛下分憂。臣以爲,周大人所言,並非全無道理,錢大人所言,也並非沒有依據。”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字字清晰,直擊要害:“臣雖初聞此事,卻也知曉,遼東乃大明邊疆重鎮,糧食更是軍國重器,是邊關將士的救命之本,如今落入後金之手,絕非小事!袁崇煥督師駐守遼東,即便確有戰功,此次疏忽失職,也難辭其咎。”
“後金本就糧草短缺,此次得此補給,士氣必定大振,日後必定會藉着這股勢頭,再次大舉來犯,到時候,受苦的便是我大明的將士,便是我大明的百姓!”溫體仁語氣沉重,彷彿真的憂心忡忡,“這便是惡因惡果,若是不嚴加懲戒,恐難服校矔屷峤鹦∮U我大明,更會讓朝中官員、邊關將士滋生懈怠之心,日後再出現類似的紕漏,後果不堪設想啊!”
這番話,看似中立公允,不偏不倚,實則句句都在指責袁崇煥,字字都在暗諷錢龍錫護短,精準戳中了崇禎的猜忌之心。溫體仁心中冷笑,他哪裏是爲了大明社稷,不過是藉此事報復錢龍錫,順便在崇禎面前賣個好,爲自己躋身內閣鋪路罷了。哪怕他對袁崇煥並無恩怨,哪怕他真的剛知曉此事,只要能打擊錢龍錫,他便不會放過任何機會——這番話,既不得罪周延儒,又能精準打擊錢龍錫和袁崇煥,還能塑造公正無私的形象,可謂一舉三得,算計得極爲精妙。
錢龍錫見狀,心中大怒,臉色瞬間鐵青,正要上前反駁,卻被溫體仁搶先一步,繼續說道:“錢大人莫急,臣並非要苛責袁崇煥督師。臣知道,袁督師守護遼東多年,勞苦功高,若是嚴懲,恐寒了邊關將士的心。臣以爲,陛下可下令斥責袁崇煥督師,罰俸一年,令其限期三月整改義州互市防務,嚴查奸細,加固防線,戴罪立功——既懲戒了其失職之過,又能讓他繼續守護遼東,兩全其美,也不負陛下對他的信任。”
這番話,看似給了錢龍錫和袁崇煥一個臺階,實則是將袁崇煥的失職釘死在恥辱柱上,也堵死了錢龍錫的反駁之路——若是再反駁,便是不識大體,不顧大明江山社稷,便是真的徇私護短,到時候,只會惹得崇禎震怒,連累自己,甚至連累整個東林。
周延儒見狀,心中暗暗得意,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附和:“陛下,溫大人所言極是!既懲戒了袁崇煥的失職,又能讓他繼續守護邊關,兩全其美,懇請陛下采納溫大人的建議,嚴懲袁崇煥,以正朝綱,警示朝野!”
此時,站在隊列中的錢謙益,眼神閃爍,神色平靜,始終一言不發,彷彿這場朝堂舌戰與他毫無關係。他與錢龍錫同屬東林一系,卻向來有着自己的小算盤,從不肯真心實意依附錢龍錫。他心裏跟明鏡似的,此次袁崇煥確實失職,崇禎心中早已不滿,若是強行維護,只會引火燒身,連累自己。不如沉默觀望,既能自保,又能看看局勢發展——若是袁崇煥能僥倖過關,他再出面緩和,賣錢龍錫一個人情;若是袁崇煥倒臺,他也能及時抽身,甚至可以藉機排擠錢龍錫,擴大自己在朝中的勢力。這便是東林內部最隱祕的爭鬥,看似團結一致,實則各懷鬼胎,人人都在爲自己算計。
殿內的交鋒依舊在繼續,周延儒步步緊逼,字字切中要害,不斷指責袁崇煥的失職;錢龍錫從容辯駁,極力維護袁崇煥,卻漸漸落入下風,語氣也變得有些急切;溫體仁則站在一旁,時不時插一句話,看似中立,實則處處幫着周延儒,暗中打壓錢龍錫;其他官員要麼暗中附和,要麼沉默觀望,要麼藉機權衡利弊,沒有一人敢輕易站隊。整個太和殿,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藏着算計與試探,空氣中瀰漫着權植┺牡木o張氣息。
崇禎坐在龍椅上,臉色越來越陰沉,眼神冰冷地看着下方爭吵不休的官員,心中的怒火與不滿幾乎要爆發出來。他看着錢龍錫,心中滿是失望——錢龍錫身爲內閣輔臣,深受自己信任,卻不僅不公正處事,反而一味護短,偏袒袁崇煥,眼中只有一己私交,沒有大明社稷;他看着周延儒和溫體仁,心中也有幾分警惕——這兩人看似公正直言,實則各有算計,不過是藉着此次事件,打擊異己,爭奪權力,秩∷嚼凰醋懦聊腻X謙益,心中更是不滿——身爲東林重要成員,關鍵時刻卻明哲保身,毫無擔當,只顧着自己的安危,不顧大明的江山社稷。
更讓他生氣的是袁崇煥,當初信誓旦旦地說互市能安撫蒙古、籌集軍餉,能解遼東燃眉之急,結果呢?不僅沒有帶來半點好處,反而讓後金得到了急需的糧食,給邊關帶來了更大的威脅,讓大明陷入了被動之中。他覺得自己被袁崇煥騙了,那種被欺騙的感覺,讓他心中的猜忌愈發濃烈——袁崇煥手握重兵,駐守遼東,獨斷專行,若是他有異心,後果不堪設想,大明的江山社稷,恐怕就要毀在他的手中。
“夠了!”崇禎猛地一拍龍椅,厲聲呵斥道,聲音震耳欲聾,響徹整個太和殿,殿內的爭吵瞬間停止,所有官員都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觸怒龍顏。
崇禎的眼神掃過下方的官員,語氣冰冷刺骨,帶着難以掩飾的怒火與失望:“吵夠了沒有?朝堂之上,爾等不顧大臣體面,互相指責,互相攻訐,爭權奪利,眼裏還有朕這個皇帝嗎?還有大明的江山社稷嗎?還有邊關的萬千將士嗎?”
他拿起手中的奏摺,狠狠扔在地上,奏摺“啪”的一聲落地,嚇得百官渾身一哆嗦。崇禎怒吼道:“袁崇煥疏於防範,治軍不嚴,致糧食落入後金之手,罪責難逃!錢龍錫偏袒同僚,徇私枉法,難辭其咎!周延儒、溫體仁,爾等雖直言進諫,卻也不乏私心,藉機打擊異己,搬弄是非,全無大臣之風!”
“臣等有罪!”所有官員紛紛躬身行禮,齊聲說道,聲音裏帶着幾分惶恐,頭埋得更低了,誰也不敢抬頭看崇禎的眼睛。
崇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依舊冰冷,卻多了幾分疲憊:“傳朕旨意!袁崇煥督師失職,限期三月整改義州互市防務,嚴查奸細,加固防線,若再出現類似紕漏,朕定不饒他,定當嚴懲不貸!至於本次之罪,堂後再議。”
“錢龍錫徇私護短,罰俸三月,反省自身,日後不得再偏袒同僚,需公正處事,爲朕分憂!”
“周延儒、溫體仁,日後進諫,需公正無私!本次不予追究其他。”
“臣等遵令!”所有官員紛紛躬身領命,心中都暗自鬆了口氣——陛下雖然震怒,但並未明確嚴懲袁崇煥,也沒有牽連更多的人,算是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
錢龍錫心中稍稍鬆了口氣,雖然被罰俸三月、閉門思過,但終究保住了袁崇煥的性命之憂,也保住了東林黨的顏面,日後還有挽回的餘地。周延儒和溫體仁心中也頗爲得意——雖然沒有徹底扳倒袁崇煥和錢龍錫,但也打擊了他們的勢力,讓崇禎對他們產生了不滿,這一步,他們走得極爲划算。錢謙益則依舊沉默,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心中暗暗盤算着下一步的計劃,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退朝!”崇禎擺了擺手,語氣疲憊不堪,顯然是被這場朝堂舌戰弄得心煩意亂,連多看百官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躬身行禮,齊聲高呼,待崇禎起身離去後,才陸續直起身,三三兩兩地退出太和殿,神色各異,或竊喜,或擔憂,或沉思。
走出太和殿,周延儒放緩腳步,目光掃過身旁的溫體仁,臉上露出一絲隱晦的笑意,壓低聲音說道:“溫大人今日所言,字字切中實理,多謝大人仗義執言。”他語氣平淡,沒有刻意攀附,卻暗藏拉攏之意——此次溫體仁出手,恰好印證了他的猜測,兩人雖無事先勾結,卻有着共同的敵人,日後大可互相借力,各取所需。
溫體仁淡淡一笑,語氣疏離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周大人客氣了,我不過是據實而言,爲大明江山社稷着想罷了。錢大人隨護短有情可原。但今日之事,恰好讓陛下看清,人之常情未必全對,也算我等有機會爲朝堂盡一份力。”.
第一三三章 同年小酌
溫體仁頓了頓,話裏有話地補充道:“我剛到順天府,腳跟尚未站穩,日後朝堂之上,還需周大人多多提點。咱們各司其職,各盡其責,也好不負陛下所託——畢竟,咱們的想法還是比較一致的,不是嗎?”這番話,明着是客套,實則是暗示周延儒,日後可繼續借各類由頭,聯手打壓錢龍錫一系,聯手秩嗔Α�
周延儒眼中閃過一絲算計,連忙點了點頭:“溫大人所言極是!日後,咱們還要多多走動纔是,定能不負陛下所託,整頓朝綱。”
“好說。”溫體仁微微頷首,兩人相視一笑,眼底卻都藏着各自的算計——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遠的利益,今日的聯手,不過是爲了各自的野心,一場更大的朝堂博弈,纔剛剛拉開序幕.
與此同時,趙虎正揹着包裹,一路疾馳,趕到了順天府腳下。他懷裏的木盒被護得嚴嚴實實,連衣角都不敢蹭到,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儘快將盒子送到柳若眉姑娘手中,不辜負將軍的囑託。
順天府的春日,暖風裹着柳絲輕絮,飄得滿城都是,吹得人心頭髮癢,也吹得那些閒官逸吏心思活絡。內閣衙署旁的窄巷裏,魯慈丈碜乓簧戆肱f的青緞七品官袍,腰桿挺得筆直,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嘴角的笑意就沒落下過——他雖只是個內閣小紀事,末等的七品小吏,管着些抄抄寫寫、整理文書的碎差事,無甚實權,可日子過得比好些五品官員還要滋潤。
這幾日,魯慈崭谴猴L得意,走路都帶着風,只因他定下了一門美事——要將萬花樓新晉的頭牌蘇憐兒納爲妾室。那蘇憐兒生得眉目含情,身段窈窕,一曲《霓裳羽衣》唱得勾魂奪魄,便是順天府的達官貴人,也得排着隊給她捧場。萬花樓老鴇是個精明人,一看魯慈昭蹮幔敿椽{子大開口:五十兩紋銀贖身,再加二十兩嫁妝補貼,合計七十兩,少一分都不行。
七十兩紋銀,夠尋常百姓一家老小省喫儉用活十年,便是朝中五品郎中,一年俸祿也不過一百二十兩,換做兩年前,魯慈談e說七十兩,便是十兩紋銀也得摳摳搜搜攢半年。可如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拍着胸脯就應了,臨走前還扔了二兩碎銀,賞了老鴇身邊的丫鬟,那氣派,看得老鴇笑得眉眼都堆成了褶子,一口一個“魯大人豪爽”地奉承。
魯慈兆焐峡吞鬃拧皯z兒姑娘這般人才,值得這個價”,心裏卻門兒清——這兩年若不是多了那項隱祕的來財路子,他哪有這般底氣?別說納妾,便是頓頓能喫上肉,都得燒高香。定下納妾的日子,魯慈盏谝荒铑^就是擺幾桌酒,邀上幾個同年好友聚聚,一是圖個熱鬧,二也是趁機炫耀一番,讓那些平日裏瞧不上他的同年,看看他如今的風光。
他特意選了順天府最奢華的雲順生酒樓——這地方可不是尋常官員能涉足的,傳言一個包廂的最低消費就不少於十兩紋銀,菜是山珍海味,酒是陳年佳釀,店小二個個衣着光鮮,說話都帶着幾分恭敬。魯慈站褪且@個排場,就是要讓那些同年看看,他魯慈眨缃褚彩悄軉说闷痣呿樕娜肆恕�
約定的時辰一到,幾個同年陸續趕來,其中就有王懷安。王懷安與魯慈胀浦信e,如今在中書省任中書舍人,也是七品官,可兩人的日子卻是天差地別。魯慈帐诸^寬裕,出手闊綽,連官袍都時不時換件新的;王懷安卻過得捉襟見肘,一年俸祿不過八十四石,摺合紋銀才二十四兩,平日裏省喫儉用,連件漿洗乾淨的舊官袍都捨不得扔,今日來雲順生,還是魯慈张晒芗矣H自去中書省接的,他推脫了好幾次,終究架不住同年情誼,硬着頭皮來了。
一進雲順生的包廂,王懷安就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包廂裏雕樑畫棟,桌椅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牆上掛着名人字畫,桌上擺着精緻的茶點,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檀香,這等排場,是他這輩子都沒接觸過的。他悄悄拉了拉魯慈盏囊滦洌曇魤旱脴O低,帶着幾分侷促:“慈招郑@裏太過奢華了,咱們換個小館子吧,這一頓下來,怕是要花掉你不少銀錢。”
魯慈张牧伺乃募绨颍笮Γ曇艉榱恋媚苷鸬梦蓓數艋遥Z氣裏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懷安兄,瞧你說的,多大點事?不就是一頓酒嗎,哥哥我還請得起!咱們同年一場,難得聚聚,自然要選個好地方,總不能委屈了諸位兄臺。”說着,他衝門口的店小二擺了擺手,語氣囂張,“小二,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再拿一罈上好的女兒紅,今日不醉不歸,賬都記在我名下!”
旁邊幾個同年紛紛湊趣,有誇魯慈蘸浪模写蛉に氨У妹廊藲w,春風得意”的,還有人故意起簦屗v講蘇憐兒的模樣,唯有王懷安,縮在角落的椅子上,渾身不自在,眼神時不時瞟向門口,心裏跟針扎似的疼——這一頓飯,怕是要花掉自己半年的俸祿,回去後,妻兒怕是又要跟着自己省喫儉用了。他看着魯慈找鈿怙L發、唾沫橫飛的模樣,心中的羨慕嫉妒恨像野草似的瘋長:同爲七品官,同爲同年,憑什麼他就能過得這麼滋潤?
不多時,菜品便陸續上桌,紅燒肘子油光鋥亮,清蒸鱸魚鮮嫩入味,蜜炙熊掌香氣撲鼻,水晶蝦餃晶瑩剔透,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眼花繚亂。店小二端上一罈女兒紅,掀開泥封,酒香瞬間瀰漫整個包廂,倒在精緻的白瓷酒杯裏,酒液澄澈,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魯慈斩似鹁票酒鹕韥恚事暤溃骸爸T位同年,今日邀大家前來,一來是慶祝我納憐兒姑娘爲妾,二來也是許久未見,想與大家好好喝幾杯,敘敘舊情。來,我敬大家一杯,幹!”說罷,他仰起頭,一飲而盡,酒杯底朝天,臉上滿是得意。
腥思娂姸似鹁票R聲應和“恭喜慈招帧保粋�個一飲而盡,唯有王懷安,小口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沒品出半點滋味,只覺得心疼——這一杯酒,怕是就值自己一天的口糧,若是省下來,能給孩子買兩斤白麪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腥硕加辛藥追肿硪猓樕戏浩鸺t暈,話也多了起來。魯慈蘸鹊脻M臉通紅,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話匣子徹底打開了,一會兒吹噓蘇憐兒有多貌美,皮膚有多細膩,一會兒抱怨內閣的差事太過瑣碎,上司太過小氣,不給自己升職加薪,一會兒又吐槽那些五品、六品官員,本事不如自己,卻能坐享其成,受人敬重。
“諸位兄臺,你們說,憑我魯慈盏谋臼拢觞N就只能當個小小的內閣紀事?”魯慈展嗔艘豢诰疲Z氣憤憤不平,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拍着桌子嚷嚷,“那些個當官的,一個個腦滿腸肥,本事沒有,擺架子倒是一套一套的,我卻要天天看他們的臉色,做些雞毛蒜皮的破事,這不公平!”
一個同年連忙勸道:“慈招郑獨饽獨猓賵鼍褪侨绱耍齺恚傆谐鲱^之日。再說了,你如今日子過得這麼滋潤,嬌妻在側,銀錢無憂,比咱們這些窮酸強多了,該知足了。”
“滋潤?”魯慈锗托σ宦暎瑪[了擺手,語氣中帶着幾分得意的抱怨,“哪有什麼滋潤可言?看似手頭寬裕,可哪一分錢不是我費盡心機得來的?罷了罷了,不提這些煩心事,咱們喝酒,今日只管盡興,不醉不歸!”說罷,他又端起酒杯,挨個勸酒,喝得興起,連筷子都扔在了一邊。
腥艘姞睿膊辉俣鄦枺娂娕阕鹏敶日飲酒說笑,包廂裏的氣氛又恢復了熱鬧,划拳聲、笑聲、勸酒聲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王懷安坐在一旁,依舊有些侷促,心裏依舊在心疼這頓酒的開銷,看着魯慈找鈿怙L發的模樣,心中的羨慕嫉妒恨絲毫未減,卻也沒再多想,只當魯慈帐蔷漆犭S口抱怨,並未放在心上——畢竟,誰喝醉了,還不抱怨幾句?
又喝了幾杯,腥硕家炎硪獬脸粒敶日更是喝得站都站不穩,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酒局散後,天色已經擦黑,街上亮起了零星的燈唬人各自告辭,因魯慈蘸屯鯌寻岔樎罚敶日的管家便安排兩人同乘一輛馬車返程。
馬車緩緩前行,車廂裏十分安靜,只有魯慈諘r不時打出的酒嗝,一股濃重的酒氣瀰漫在車廂裏。王懷安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心裏還在盤算着今日的開銷,想着回去後該如何省喫儉用,彌補這頓酒的花費。可沒一會兒,身旁的魯慈毡汩_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來,語氣中滿是不滿,醉意朦朧的聲音在車廂裏迴盪,含糊不清,卻字字都鑽進了王懷安的耳朵裏。
“憑我魯慈盏谋臼拢觞N就只能當個小小的內閣紀事?”魯慈胀峥吭隈R車座椅上,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神迷離,嘴裏嘟嘟囔囔,“那些個五品、六品的官員,本事不如我,卻能坐享其成,受人敬重,我卻要天天看人臉子,做些雞毛蒜皮的破事,這不公平……”他摸索着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酒壺,灌了一口,語氣愈發憤憤不平,“都說我手頭寬裕,可誰知道我有多難?那些銀錢,哪一分不是我費盡心機換來的?”
王懷安聞言,緩緩睜開眼,心中雖有不滿,卻也只能輕聲勸道:“慈招郑獨猓賵霰揪腿绱耍齺砜倳谐鲱^之日。你如今日子過得已然不錯,比我等強上太多,該知足了。”
“知足?我怎麼知足?”魯慈锗托σ宦暎Z氣中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抱怨,也帶着幾分醉後的口無遮攔,說話都有些大舌頭,“就說那毛文龍,狗孃養的東西,每次送來的銀錠,看着沉甸甸的,實則摻了半肚子銅,咬一口都硌牙,根本不是足銀,這不是糊弄人嗎?他求我辦點事,就用這種殘次品來打發我,也太摳門了!真當老子沒見過銀子不成?”
毛文龍!.
第一三四章 醉後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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