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203章

作者:麻花兄弟

  李虎心一橫,從親兵手裏拿過兩個震天雷,點燃了往城樓上一扔。

  “轟隆!轟隆!”兩聲巨響炸亮了半邊夜空,城樓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碎磚亂飛。

  外圍的郭宏聽見動靜,當即下令:“開炮!”

  十門牛擊炮齊齊轟鳴,炮口噴出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炮彈砸在城樓、牆垛上,磚石亂飛,掩護着田衝的人馬往城裏衝。

  “衝!”郭宏一馬當先,八百火槍營魚貫衝入城內,線滑膛槍對着街巷拐角齊射,彈雨順着巷牆掃過去,壓得城頭的火力抬不起頭。田衝率兩千步卒緊隨其後,踩着凍硬的青石板往裏推進,直奔府衙與城頭要點——李虎熟悉蓋州城防佈局,哪裏有糧庫,哪裏有軍械庫,哪裏是金軍駐營,門兒清。騎兵全留在城外機動策應,堵截逃兵,不貿然深入巷戰。

  線滑膛槍的槍管凍得發澀,打幾輪就得往槍管上澆點雪降溫,白煙混着哈氣,在城頭飄成一層薄霧。可火力絲毫不減,一排排槍焰在暗夜裏連成線,像一條條火蛇,舔着黑沉沉的牆頭。

  城內的漢軍降兵本就無心戀戰,見李虎帶頭獻城,又有趙率教的降單公示校来笫乱讶ィ娂姺畔卤鳎自跔澑粍印V挥猩贁邓烙驳陌似毂阍诮窒锕战欠爬浼惶镄n的步卒衝散,當場斬殺,人頭滾在雪地裏,凍得硬邦邦的。

  完顏塔在睡夢中被炮聲震醒,披甲提刀衝出營房,甲葉子撞得叮鈴響,頭盔都戴歪了。站在街口望了一眼外城方向,火光沖天,人影綽綽,喊殺聲越來越近,心裏咯噔一下!他見勢不妙,也不戀戰,當即點了一千餘嫡系親兵,往城西街巷退,打算穿小巷繞去西門,突圍出去沿海岸小路撤往金州。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田衝也不追趕,分兵佔據東門、南門兩處制高點,收攏降兵,清點府庫。程明帶兩百人封鎖西門,架槍守住出口。李懷帶着三千關寧軍要連夜搜捕殘兵,被趙率教制止了:“夜裏街巷複雜,容易中冷箭。先守住四門,等天亮再說。”

  他要的是穩,不是趕盡殺絕。真逼急了殘兵拼命,反倒增加傷亡。先把城拿穩,比什麼都強。

  夜色裏,蓋州城的喊殺聲漸漸平息,只剩零星的槍聲,還有城頭上大旗獵獵的聲響。風捲着火藥味和血腥味,慢慢散在雪夜裏。有個小兵踩在血冰上差點滑一跤,被伍長一把揪住,罵了句“小心點”,話剛出口自己也滑了半步,倆人扶着牆站定,看着地上暗紅的冰殼,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第二天天剛亮,雪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淡淡的光灑在城牆上,映着暗紅的血漬。

  完顏塔躲在城西的破民房裏,聽了一夜的動靜,知道外城全丟了。他聚攏了殘部,連他加起來也就一千多號人,個個帶傷,士氣低落,有人蹲在地上啃凍麥餅,啃得嘴角都是渣。兵器也不全了,有的刀都捲了刃。他扒着殘破的窗欞往西門方向瞅了半天,見城樓上人影稀稀拉拉,看着防守稀鬆得很。他心裏盤算:東門、南門都是明軍主力,炮火猛,衝不出去;西門靠海,無遮無攔,明軍看着兵少,想必防備也松。兵行險着,說不定就能衝出去。

  “兄弟們。”他壓着嗓子,揮了揮手裏的刀,刀上還沾着血,“東門南門都是大隊人馬,西門就幾百個步卒。咱們衝出去,沿海岸往南走,繞去金州,就活了!出去之後,本將保你們人人升官,賞銀子!”

  腥硕键c頭。都是跟着他打了多少年仗的老兵,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與其在城裏等死,不如拼一把。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完顏塔一揮手:“走!”

  一千多人貓着腰,順着街巷往西門摸,踩着地上的碎冰和血漬,悄無聲息。快到城門口了,忽然城頭一聲梆子響。

  “砰——”城樓上一排線滑膛槍齊射,前排金兵應聲倒下一片,血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眼。原來程明早帶着五百火槍營埋伏在城樓兩側民房裏,掏了槍眼,就等他們往出鑽。城門處也站了三排火槍手,槍林彈雨迎面潑過來。

  “中計了!”完顏塔心裏一涼,知道不好,剛要喊後撤,身後殺聲大起——李懷帶着三千關寧軍從後面包抄過來,截住了退路。

  前後受敵,完顏塔紅了眼,拔起腰刀大喊:“殺出去!”揮刀帶頭往城門衝,接連砍翻兩名明軍士兵,身上中了兩槍也渾然不覺,血順着甲葉子往下淌,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程明在城樓上看得清楚,抬手一槍。

  “砰!”一槍正中其胸口。完顏塔悶哼一聲,栽倒馬下,當場戰死。手裏的刀還攥着,眼睛瞪得圓圓的,到死都沒合上,盯着西門外的方向。

  餘部見主將已死,紛紛放下兵器投降,有的扔了刀就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氣。

  至此,蓋州宣告全境收復。

  趙率教踩着血冰進了城。靴底踩在凍硬的血殼上,咯吱作響。剛走兩步差點滑一跤,旁邊親兵趕緊扶,他擺擺手說“沒事,這血冰比韃子的滑馬好走”,粗糲裏帶着點冷幽默。他看着城頭插上的明軍大旗,獵獵作響,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

  “傳令,清點俘虜、軍械、糧草。修補城防,四門嚴加守備。”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原復州李虎獻城有功,暫署蓋州守備,待本帥奏明朝廷,另行升賞。各營漢軍降兵暫不改編,仍由李虎統轄,分守四門。”

  他還有更深的盤算:李虎剛獻城,立刻打散他的兵,容易激起降兵譁變,留着他安撫漢兵,最是穩妥。再者,李虎獻關的消息一傳出去,復州剩下的漢兵必然人心浮動,到時候兵不血刃就能再收一座城。穩紮穩打,步步爲營,纔是邊將的本分。

  李虎趕緊躬身謝恩,頭埋得低低的,心裏懸了好幾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只是手背上的青筋還跳着,想起枯井裏的八具屍體,想起自己這些年的輾轉,心裏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風捲着大旗獵獵響,蓋州城的血,慢慢凍成了冰。

  蓋州城頭的明軍大旗獵獵捲了三日,朔風捲着捷報順着山坳、順着官道滾遍了整個遼南。四衛的多米諾骨牌,便順着風雪倒了開來,比斥候的快馬還快三分。

  最先動的是復州。守城的劉振本是天啓年間的降將,也是李虎的老部下,當年一塊兒從廣寧投的後金,混了六七年也才混到個千夫長,手底下一千二百兵,倒有九成是漢軍子弟。平日裏被八旗督戰隊騎在頭上作威作福,糧餉先緊着八旗兵發,漢兵只能領半份,還都是陳糧凍米;打仗衝在前,撤退墊在後,打了敗仗還得讓漢兵頂在前面當肉盾。怨氣早就攢了一肚子,像雪堆似的,就差一把火。

  目前的四衛各堡督戰隊裏偷偷抽走了大半精壯甲兵,每堡只剩七八十個老弱雜役,不是管糧草的就是餵馬的,說白了也是阿巴泰選擇丟棄的一部分人,條件很符合——1,年齡比較大了,2.普通士兵,3,非建州同族。戰力稀鬆得很。可是這樣的人,確實可以憑身份威懾漢軍的存在,放在以前就算李虎碰到也要點頭哈腰。

  如今明軍斥候把驛路掐得死死的,復州投降的消息傳不出去,金州、旅順口的督戰隊還矇在鼓裏,自然成了挨個拔的軟柿子。

  李虎獻城升官的消息傳過來時,還帶了趙率教的手令:“獻城歸義者,官復原職,首義加升三級”,白紙黑字蓋着將印,邊緣還沾着點雪沫子。劉振捏着那紙手令,指節都攥白了——熬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了出頭之日。當晚就點了四十個親信,都是跟他過命的弟兄,藉着巡夜的由頭摸進督戰隊營房.

第五六六章 敗軍歸寨,諸將思歸

  刀架在脖子上時,十幾個八旗兵還沒睡醒,爲首的牛錄章京光着膀子坐起來,還想拿“大金法度”壓人,唾沫星子噴得老遠。劉振一口唾沫直接啐他臉上,淬得他睜不開眼:“法度個屁!爺給你們賣命這麼多年,連頓熱飯都混不上,誰跟你混!”

  話音落,刀光閃,幾顆人頭滾落在地,血濺在雪地上,冒着熱氣很快凍住,腥氣混着雪氣往鼻子裏鑽。天剛亮,復州城頭就換了明軍的旗子,紅底日字旗在風裏一展,底下的漢兵們都長長舒了口氣,像把憋了六七年的濁氣都吐了出來.

  程明帶着一千步卒入城,先封府庫、點軍械,再出榜安民:青壯降兵打散編入各營,與明軍老兵摻半分駐各墩臺;原漢軍校級以上將領留任但暫調離原部,另派明軍掌軍;老弱婦孺分批內遷蓋州、海州安置,派兵押送,避免集中生變。劉振當場官升一級,署理復州守備,樂得他當晚就把藏了好幾年的俸銀拿出來,給手下弟兄分了酒錢。有人勸他留着點,他大手一揮:“憋屈了六七年,該敞亮一回了!”

  第二天對着銅鏡照新官服,領子歪了半天調不正,他伸着脖子扯來扯去,越扯越歪。旁邊親兵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他一眼瞪過去,反倒憋得更厲害了,肩膀抖得像篩糠。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沒過兩日,金州衛也跟着開了城。守將陳大勇更狠,直接把爲首的兩名八旗章京砍了,人頭掛在城門口示校瑑龅糜舶畎畹模L一吹晃來晃去,跟兩串風乾的臘腸似的。他跟那兩個章京有殺弟之仇——兩年前他弟弟呒Z誤了時辰,被兩人按軍法斬了,實則是搶了他弟弟押的糧,殺人滅口。他告了幾次,都被壓了下來,這口氣憋了兩年,總算報了。掛完人頭,他帶着全城守軍投了明軍,腰桿挺得筆直,像要把這兩年彎下去的腰都直回來。

  最果決的是旅順口的守備張攀。這邊金州降的消息剛到,他當晚就帶着親信摸進督戰隊的營房,三十多個八旗兵睡得正香,稀裏糊塗就見了閻王,血浸透了牀板,在冰冷的夜裏慢慢凝住。第二天天不亮,他就帶着全堡三千餘軍民,分乘十幾艘船渡海投奔雙島。船行在海上,風大浪急,船板晃得人站不穩,他站在船頭,望着越來越遠的旅順口,沒半分留戀——這地方,早就待夠了。再待下去,命都得耗在這鬼地方。

  林躍接報當即報給毛文龍。毛文龍當即兵分兩路:親率水師主力從外海封鎖旅順口航道,控制海口,防金軍反撲;令林躍率陸路軍沿遼東半島南岸推進,掃平沿岸墩臺,派兵駐守。雙向合圍之勢一成,張攀獻城便毫無懸念。交接完畢,毛文龍主掌旅順口城防接管防務,林躍分兵駐守沿岸三座空置烽火臺,等於把遼東半島的東南角攥在了手裏。

  林躍站在哨船上望着海岸線,嘴角直咧:“殿下這步棋,算是走活了。”

  不到十日,遼南四衛盡數收復。沿線那些小軍屯、暗堡的漢軍守將也紛紛望風歸降,有的殺了督戰隊來投,有的綁了八旗將領來獻功,連偏遠山溝裏的屯堡都派人翻山過來請降。雪地裏,一隊隊降兵扛着旗往南走,像一條條長蛇,踩得雪咯吱響。

  此前被夾在復州東部、岫巖南部山林地帶的四衛潰兵就慘了。部分將領帶着少數精銳拼死突圍往東逃,鑽山林繞雪窩,凍傷、餓殍遍地,折損大半才逃出去。剩下的多是低階八旗兵丁與隨軍家眷,走投無路之下,結隊退回復州城向程明投降,連老帶幼合計一萬二千餘人。有老人凍得走不動,坐在雪地裏等死,被明軍士兵扶着進城,嘴裏還喃喃唸叨“不殺就好”。

  有個鑲白旗的牛錄佐領不肯降,藏在民居里想趁夜逃,被同屋的漢軍降兵綁了送過來,還陪着笑:“將軍,這廝想跑,小的給您逮了!也好換兩斗酒喝。”程明也沒小氣,當即賞了兩鬥糙米,樂得那小兵扛着米袋顛顛地走,嘴裏哼着小調,雪沫子沾在嘴角也渾然不覺。亂世裏,交情、恩義,有時候還不如兩鬥米實在。

  阿巴泰率主力從下路口大營北撤,在此停駐了三日,收攏從四衛突圍出來的零散兵丁。

  殘兵敗將稀稀拉拉湊了八千來人,個個衣衫襤褸,甲葉子上不是缺了角就是沾着血,有的頭盔都丟了,裹着塊破布就出來了。馬也瘦得肋條骨都露出來了,毛打着綹,沾着泥雪,跟街上流浪的野狗似的。各旗損失不均:兩黃旗最慘,伊爾德戰死,精銳折損過半,剩下不到六千,跟打了折似的,老兵宿將折了一堆;兩紅旗更甚,折了六成兵馬,滿達海從遼陽帶來的蜜棗都喫完了,也沒見補充,臉都瘦了一圈;正藍旗還好些,德格類縮在後面保存實力,還剩三千餘人,建制還算完整。

  收攏人馬的這幾日,帳中天天低氣壓,炭火噼啪響,也暖不透帳裏的寒意。

  拜音圖臉黑得像鍋底,天天坐在帳裏擦那把伊爾德留下的彎刀,布都快擦破了,刀都快擦出火星了。他心裏憋着一股火——要不是兩紅旗磨洋工,攻城不出力;要不是阿巴泰讓伊爾德冒進奇襲,何至於折了兩千嫡系?伊爾德跟着大汗打了半輩子仗,沒死在薩爾滸,沒死在廣寧,反倒折在這小小的梁房口。回盛京總得跟大汗說清楚,這鍋不能兩黃旗全背。

  他不知道,阿巴泰早就算好了這一層。撤軍前他就故意排了陣型:兩紅旗頂在最南邊斷後擋追兵,正藍旗在前開道探路,自己親率兩黃旗主力護着中軍輜重家眷走中間。戰損高的位置全推給別旗,自家嫡系先撤。還早派了親信快馬入京,提前把“兩紅旗遷延避戰、伊爾德輕敵冒進”的風聲放出去,先造了輿論。仗打敗了,責任得先分攤明白。

  滿達海跟和託天天湊在一塊兒嘀咕,躲在帳裏烤火,炭火燒得旺,映得兩人臉上明一陣暗一陣。滿達海藏在袖底的最後一顆蜜棗被擠碎了,他心疼得直咧嘴,掏出來舔了舔手指,還跟親兵嘟囔:“這可是遼陽帶來的,魂陽堡的蜜棗沒這味兒。”

  他懷裏還藏着幾份阿巴泰調兵的軍令文書,是之前故意留下的憑據。回去不光要跟父汗告狀,還要藉着戰敗的由頭,討兩紅旗的補兵、糧餉與寬甸防區——戰敗歸戰敗,好處不能少拿。損失了四成兵馬,總得從別的地方補回來。

  “怕什麼?”和託捋着鬍鬚老神在在,往火盆裏丟了塊炭,火星濺起來,“先鋒是他兩黃旗的伊爾德,奇襲是他阿巴泰定的,咱們兩紅旗本來就是助攻,攻城衝了,接應也接了,還想怎麼着?真要追責,也是主帥指揮不力,先鋒冒進喪師。咱們謹遵軍令行事,何罪之有?”

  滿達海這才鬆了口氣,又摸出顆藏在袖底的蜜棗塞進嘴裏,嚼得咯吱響,甜絲絲的味道漫開:“也是。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頂着。”

  德格類直接帶着三千餘正藍旗殘兵,單獨回駐連山關,守也不是、走也不是。想去璦河上游避風頭,又怕落個“擅自棄地”的罪名;繼續守吧,又怕明軍乘勢北攻,擔不起責任。思來想去,終究不敢擅動,天天派探馬往盛京跑,等着旨意,熬一日算一日。他心裏門兒清:這種時候,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阿巴泰心裏也打着自己的算盤。他知道這趟大敗,回去必受責罰,可怎麼把責任往輕了說,他早有計較:兩紅旗遷延避戰、伊爾德輕敵冒進、漢兵臨陣倒戈,三條理由擺出來,自己居中調度,最多落個“察敵不明”的輕責。總比把全責攬自己身上強。至於漢兵倒戈的鍋,自然由那些降兵背,死人是不會辯解的。

  收攏得差不多了,他當即下令拔營,退回魂陽堡。一路交替掩護,走得小心翼翼,白天派哨探探出去十幾裏,夜裏嚴加巡防,生怕明軍追過來。其實祖大壽根本沒追——犯不上跟殘兵拼命,咬尾巴的事,交給哨探和小股騎兵就行。窮寇莫追,追急了反而反噬,得不償失.

第五六七章 兩京君心異算,草原雙雄懷慮

  四衛收復的捷報傳到梁房口時,趙率教和祖大壽的爭論也到了白熱化。

  大帳裏炭火燒得旺,兩人圍着輿圖爭,聲音越來越大。趙率教摸着下巴的胡茬,嗓門大得震得帳頂雪渣往下掉:“趁他病要他命!咱們趁勢往北推,把復州、金州外圍的墩臺全收了,再往東擠擠,把連山關以南的地盤全拿下來!拓地百里,這可是不世之功!”

  他是山海鎮軍出身,素來善攻,習慣了主動出擊。藉着收復四衛的勢頭多佔城池、多吞降兵,就能擴大山海鎮軍的地盤與實力,擺脫“偏師隘口”的標籤。軍功地盤都是實打實的,總比蹲在山海關裏喝西北風強.

  祖大壽搖着頭,手指在輿圖上從岫巖堡劃到鳳凰城,指節沉穩:“要我說,得把岫巖堡、鳳凰城沿邊墩臺連成一線,夯實遼南東側防禦屏障,和寧遠-逯葜鞣谰�互爲犄角,關寧軍防線就能往東推出去一大截。戰線拉成直線,首尾相顧,比零零散散的強。寧遠纔是根本,把外圍屏藩築牢,瀋陽的韃子就不敢輕易西犯。”

  他是關寧軍老將,一輩子跟後金打交道,求穩爲先,更看重防線的完整性。不想讓山海鎮軍坐大,也不想冒險浪戰損耗關寧家底。真要是浪戰輸了,關寧軍的家底折不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說服不了誰。趙率教想擴地盤搶功勞,祖大壽想連墩臺固防線,各有各的算盤,各有各的道理,最後都把目光投向梁房口,等殿下定奪。

  朱由樺當即帶着沈毅親臨蓋州巡閱。巡了一日防務,又聽了趙率教和祖大壽的方略,朱由樺站在北城樓上,望着北邊連綿的山影,風雪卷着他的披風,獵獵作響。他看了很久,搖了搖頭:“不對。”

  他指着弟兄山隘口的方向,指尖在寒風裏穩穩的:“祖帥說連一線固屏障,道理是對的,但鋪得太寬反而散力。趙帥說拓地,也太急了些。咱們現在兵少,總共也就幾萬邊軍,攤子鋪大了,顧頭顧不了尾,處處都是破綻。收外圍墩臺,也只是多了幾處空堡,費人費糧,用處不大。守又守不住,撤又可惜,反成了包袱。”

  “當務之急不是擴地,是鎖關。”他指尖在弟兄山隘口重重一點,指腹幾乎要把輿圖戳破,“在這兒修軍堡,設常駐軍兩千人,配十門火炮,築墩臺、挖塹壕,直接把連山關通往遼南的山口卡死。”

  這不是一座孤堡。以弟兄山堡爲核心,沿兩側山脊延伸墩臺十二座,配烽燧、斥候,形成“一堡鎖口、墩臺控坡”的縱深防禦體系。此處是連山關以南最平坦的主通道,其餘小路崎嶇難行,無法通行輜重,大軍南下只能走此道。鎖死主通道,便等於鎖死了大部隊南下的可能。金軍想再南下,就得翻山越嶺繞遠路,成本翻十倍。比盲目擴地穩妥得多。

  祖大壽起初還皺眉,琢磨了半晌,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佩服之色:“殿下說得是。是末將想左了。鎖死隘口,等於斷了遼南的通道,比多佔幾座空堡有用。用一座堡換一條路,划算。”

  他當即領命,調兵夫、卟牧希_工修築弟兄山堡。沿山設烽燧、修棧道,一步步往山口推進,像給大門上門栓。天寒地凍,兵夫們扛着石料往山上走,凍得手都裂了,也沒人叫苦——都知道,這堡修起來,就多了一道保命的屏障。

  有個士兵偷偷揣了半壺燒酒,凍得受不了抿一口,被伍長撞見,搶過來自己抿了一大口,又扔回給他,罵“少喝點,凍掉耳朵沒人管”。士兵揉着鼻子笑,伍長也別過臉憋笑,烈酒入喉,連風都好像沒那麼割臉了。

  遼南戰事塵埃落定,消息先後傳到盛京與北京,兩朝君主反應截然不同。

  盛京崇政殿裏,皇太極其實早有心理準備,可真接到阿巴泰的敗報,還是憋了一肚子火。三萬大軍南下,折損近萬,丟了遼南四衛,連伊爾德都戰死了,堪稱起兵以來少有的大敗。他當場把案上的玉如意摔了,玉碎濺了一地,清脆的響聲在殿裏迴盪,嚇得殿內羣臣大氣不敢喘,個個低着頭盯着金磚地,連雪粒落在肩頭都不敢抖。

  “廢物!都是廢物!”皇太極氣得來回踱步,皮靴踩得金磚地咚咚響,“阿巴泰老邁昏庸,三萬大軍折在遼南!連個乳臭未乾的藩王都對付不了!”

  罵完了,怒火又拐到了多爾袞頭上。他揹着手,指節捏得咯咯響:“若不是多爾袞在漠北自作主張、擴軍自立,導致大金兩線分兵、兵力分散,何至於在遼南喫這麼大的虧!”

  這話半是遷怒,半是實情。兩線作戰,首尾不能相顧,本就是兵家大忌。代善的兩紅旗避戰保存實力,他不好發作——代善勢大,牽扯太多,逼急了反而生亂。這筆賬,便只能先記在多爾袞頭上,正好敲打敲打這個日益跋扈的弟弟。

  半晌,他才壓下火氣,下令:“召阿巴泰即刻回京議罪!連山關防務,暫由德格類代署。”

  他心裏門兒清:阿巴泰雖敗,但保全了主力,罪不至重罰;代善勢大,不能逼反。只拿阿巴泰開刀問罪,是敲山震虎——既給兩黃旗一個交代,也不觸動代善派系,還能順勢收一收邊兵兵權。權衡利弊,總歸是保住主力最重要。

  北京紫禁城則是另一番光景。

  崇禎收到捷報時正在御案前批奏章,當時就拍案叫好,連說“我大明又得一猛帥!”當天就下旨嘉獎,賞銀兩、賞蟒玉,令其暫鎮遼南,整飭邊備。他看着捷報,臉上難得露出笑意——遼南失陷多年,一朝收復,足以告慰宗廟。

  可沒高興兩日,黃延儒等言官便接連上彈,彈劾朱由樺“宗藩掌兵、權勢過重、尾大不掉”,話裏話外都是“藩王久鎮邊地恐生異心”,翻來覆去就是那套“藩王掌兵非國家之福”的老調子。摺子堆了半尺高,句句引經據典,字字誅心。

  崇禎這次卻沒聽進去。他心裏有數:遼南新復,正需重臣鎮守,換別人去根本鎮不住場子;再說朱由樺主動避嫌,錢糧人事全推給戶部、兵部,只管戰守,半分不攬權。真要把他換下來,誰能接得住?誰又敢接?

  但他也沒任由彈劾石沉大海。帝王制衡之術,從來都是拉一派打一派,不能讓一邊獨大。他既留中彈劾摺子不表態,也升了祖大壽爲遼東總兵、趙率教爲山海總兵,分掉朱由樺的軍功光環;同時調派兵科給事中赴遼南任監軍,戶部主事管糧餉,摻沙子分權。既用朱由樺的能力,也防他坐大。

  “先這樣吧。”他低聲自語,把摺子推到了御案最邊,燈影晃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遼南大捷的消息,也順着商路、哨探傳到了草原,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冰湖,漾開層層漣漪。

  歸化城裏的林丹汗聽完消息,先是撫掌大笑,震得帳頂的雪簌簌往下掉,銀狐皮裘都滑了下來:“皇太極也有今天!損兵折將丟城失地,真是老天開眼!”

  他跟皇太極鬥了十幾年,輸多贏少,難得聽見對方喫這麼大的虧,只覺得出了一口惡氣。

  笑完了,他又皺起眉頭,手指敲着狼皮扶手。朱由樺一個年輕藩王,先是守住遼東,又拿下遼南,仗打得越來越兇,明軍邊軍戰力見長,對草原可不是好事。以前明軍守着城牆不敢出來,只敢龜縮在堡壘裏,如今倒好,主動出關佔地了,還把防線往北邊推。再這麼下去,遲早要伸到草原上來。

  “傳令南邊東邊部校站o牧界,別往明朝邊牆湊。”他沉聲道,聲音裏沒了笑意,“派人盯着遼南,看看這朱由樺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別沒事往刀口上撞。”

  他可不想剛跟皇太極消停點,再碰上個更狠的煞星。草原上生存,從來都是欺軟怕硬。

  科爾沁的多爾袞反應幾乎一模一樣。

  聽聞阿巴泰大敗,他先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端着馬奶酒抿了一口,酒液順着嘴角流下也不在意:“皇太極兩線用兵,猜忌宗室,有此大敗本就在意料之中。伊爾德有勇無郑吞├匣^,兩紅旗出工不出力,不輸纔怪。”

  他對後金內部的弊病看得一清二楚,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又有幾分瞭然。

  笑完了,他也沉了臉。他跟朱由樺打過交道,知道此人不簡單,從來不做賠本買賣。如今看來還善用奇兵、善設埋伏,手段狠辣。如今拿下遼南,站穩腳跟,下一步說不定就要往草原伸手。以前只需要防皇太極,如今南邊又多了個對手,而且更年輕,更狠。

  “傳令,整飭部校优缮谔酵鶘|線盯着遼南明軍動向。”他放下酒碗,指節敲着桌案,發出沉悶的響聲,“另外,藉着皇太極新敗的機會,收攏周邊零散部落,能收的都收過來。”

  皇太極新敗,正是他擴充實力的好時機;可朱由樺崛起得太快,也得早做防備。草原的梟雄,從來都是危中取利。

  草原的風捲着雪粒掠過帳幕,嗚嗚作響。兩位草原梟雄各懷心思,都在這場遼南的勝負裏,看見了機會,也看見了隱憂。茫茫雪原之上,新的博弈,纔剛剛開始。

  風雪還在落,落在遼南的山坳,落在盛京的殿角,落在草原的穹廬。盛京的問責隊伍已經踏着雪上路,北京的監軍也揣着敕書出了關,草原的哨騎悄悄摸到了邊牆外頭,各自揣着各自的算盤,踩着深湶灰坏哪_印,往各自的目的地去。沒人知道,開春的第一仗,會先在哪片雪地裏打響.

第五六八章 邊兵各守封疆,烽燧連綴四防

  大寒剛過三天,遼東的雪就下瘋了。棉絮大的雪片子橫着掃,打在城牆上跟小石子砸瓦罐似的,噼裏啪啦響了一整夜。天亮扒着垛口一看,城牆厚了半尺,全是凍得透亮的冰殼子,溜光水滑,跟抹了三層凍豬油似的。有個新兵不信邪,伸手往牆上按,“嘶啦”一聲粘下一層油皮,疼得他嘶嘶直抽冷氣,被老兵笑着拽下來塞了塊凍梨:“新兵蛋子,這牆比你媳婦臉蛋還滑,留神把你那爪子粘上面。”

  兩邊都默契地收了大規模兵鋒,轉入深冬固守期,誰也不肯在冰天雪地裏拿人命硬拼。真要凍掉幾根手指、凍壞幾匹戰馬,比打場敗仗還虧。

  後金那邊,阿巴泰早在半月前就奉召回京待罪。走的時候,後面跟了三駕牛車,滿滿當當全是“證據”——兩紅旗遷延避戰的軍令底檔、伊爾德冒進奇襲的塘報抄件、漢兵臨陣倒戈的降卒供狀,樁樁件件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連山海關按兵不動的旁證都備了雙份。進京前他就派了親信快馬打前站,在八旗貴族、盛京官員裏散了半個月的風聲,翻來覆去就是“兩紅旗磨洋工才把仗打輸了”,提前把水攪得渾渾的。他心裏門兒清:這趟回京說是議罪,實則是分鍋。把兩紅旗、正藍旗都拉下水,代善自然得活動,皇太極總不能只罰兩黃旗的人。果然剛到瀋陽城外,代善府的管家就候着了,遞了句“王爺讓您稍安勿躁”,他那顆懸了一路的心,才落穩了一半,揣在袖子裏的手都沁出了汗。

  連山關防務暫由德格類代署,主力盡數縮回遼陽、瀋陽腹地就糧取暖,只留七千兵丁守關隘口。德格類日日閉門不出,對外只推說“天寒地凍,不便用兵”,擺明了要熬過大寒再說。暗地裏卻藉着冬防整軍的名義,悄咪咪清理阿巴泰安插在連山關的眼線,把守軍千總、守備這些關鍵位置都換成正藍旗親信,防區軍權攥得死死的;同時暗裏跟代善互通聲氣,互相借力制衡皇太極.

  手下有個參將氣得嗷嗷叫,要出關跟明軍幹一仗找回場子,都被德格類按住。他心裏算盤打得噼啪響:戰敗的黑鍋有阿巴泰頂着,自己犯不着寒冬臘月出去找罪受。真凍壞了人馬,損耗算誰的?保存實力纔是頭等大事,等開春大汗定了調子,再動也不遲。任你趙率教在關外跳腳,我自巋然不動。

  明軍這邊也全線轉入冬防。各堡壘連夜加固城防:城牆根連夜潑水,澆一層凍一層,凍成三尺厚的冰殼,滑得猴子都爬不上來。有個小兵試着往牆上踩,剛抬腳就出溜下來,摔得屁股生疼,蹲在牆根揉半天,被伍長踹了一腳:“瞅你那點出息!韃子來了你也這麼滑下來?”小兵嘟囔:“韃子來不了,這牆比我家炕沿滑多了。”

  城頭修起暖棚,生着炭火,士卒分班輪值,半個時辰一換,免得久凍凍傷;換崗的兵跑進來,鬍子上都是冰碴,話都說不利索,先湊到火邊烤手,烤得手指頭跟針扎似的疼;柴薪、藥材、凍糧按儲備基數補齊三成,凍瘡藥、薑茶管夠。有個小兵偷偷把薑茶倒懷裏暖手,被伍長敲了一下腦袋:“那是喝的!你揣懷裏當暖水袋?”小兵嘿嘿笑,也不惱。

  沿邊墩臺添設烽燧火種,規矩定得明明白白:一烽一炮是小股哨探,二烽二炮是千人規模,三烽三炮是大軍壓境。平安無事煙火如常,有警按等級傳訊,訊息順着山脊一刻傳百里,比驛馬還快。除了斥候照常巡哨、遊騎定期探路,大規模軍事行動全數暫停,連糧叨歼x在正午天暖時趕路,避開早晚的酷寒。

  兩邊的哨騎偶爾在山道撞見,也遠遠對射一箭便走,誰也不肯近身纏鬥。有時候箭都射偏了,落在雪地裏,也沒人去撿——手凍得拉不開弓,再追下去,自己先凍僵了。城頭換崗的士兵裹着厚棉遥褚苿拥拿薨良缍^時撞得肩膀生疼,也只甕聲甕氣打個招呼,連張嘴哈氣都捨不得,怕熱氣跑了。

  茫茫雪原之上,只剩風雪呼嘯,烽臺孤煙,像一幅凍住的棋局。可棋子都在冰面下憋着勁,等開春冰化,便要重新廝殺。

  藉着冬防整訓,朱由樺將遼西至遼南的千里邊防線劃爲四區,各設主將,權責分明,烽燧聯動,織成一張嚴密的邊防網。

  北路山防,祖大壽以遼東總兵身份總領北線,駐節岫巖堡,節制弟兄山要塞、青苔峪堡、鎮東堡一線山隘。祖寬率三千關寧精銳駐守弟兄山核心堡,沿山脊延伸修築十二座墩臺,配火炮、設烽燧,與鳳凰城尚可喜部的斥候網無縫對接,形成“一堡鎖口、墩臺控坡”的縱深防禦,死死卡斷連山關南下的主通道。

  祖寬本就是個閒不住的主兒,天天帶着人在山脊上晃悠,雪沒膝蓋深也照樣巡,皮靴裏灌了雪,凍得腳疼也不在乎。有次跟後金斥候隔坡對射,他張弓搭箭,一箭把對方頭盔射飛,那後金兵抱着腦袋往坡下滾,他站在坡上哈哈大笑,雪沫子都笑進嘴裏。回來跟手下吹了三天,說“韃子頭盔跟冰殼似的,一碰就碎”。手下人捧着他,他飄得都快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直到祖大壽巡營時瞪了他一眼,沉聲道“有本事去關下射個活的回來”,他才老實了兩天,轉頭又帶人去修墩臺了,嘴裏還嘟囔“修完墩臺再射也不遲”。

  中路樞紐,朱梅繼續留守鞍山驛,協調海州衛、束昌堡、析木城、梁房口一線防禦,掌管中路糧道、驛路咿D,北援弟兄山、南策遼南,是全軍的腰眼。朱梅是老將,最是穩當。天天按着時辰查烽燧、算糧數,連柴薪燒多少、藥材用幾分,都算得明明白白。手下人說他“比賬房先生還會算”,他摸着鬍子笑,鬍子上沾着炭灰也不在意:“當兵的,不算賬,等着喝西北風?這大冷天,多燒一斤柴,就少凍一個兵。”他管糧,從來沒人敢剋扣,也沒人敢浪費。有次查營抓到個小兵偷拿柴火燒紅薯,他當場罰小兵把紅薯上交分給站崗的弟兄,小兵撅着嘴不敢反駁,末了朱梅又偷偷塞給他半塊,嘴硬心軟,全營都知道。

  南路陸防,趙率教以山海鎮總兵身份總管遼南四衛防務,兼管長奠堡、鎮江堡延伸以西地帶外圍地帶,整飭城防、安插降兵、分屯屯田,往南銜接東江鎮防區。趙率教是個閒不住的,剛收了四衛,天天想着往北邊擠擠地盤。遼南新復,柴薪不足,能省一點是一點,悍將外表下,藏着顆愛兵的心。

  東路海防,毛文龍以東江鎮總兵駐皮島,水師主力分駐雙島、旅順口,巡弋遼東半島南岸沿海,控扼海口。毛文龍最是油滑,手裏握着水師,天天在海面上晃悠,時不時摸去金州灣外燒個軍屯,搶點糧草牲口,打完就跑,等金軍反應過來,船早就開出去半里地了。他還私下跟朝鮮商人做買賣,用遼東的藥材、皮毛換布匹、糧食,說是“自籌軍餉”,底下人都心照不宣。跟朝鮮商人殺價,他能殺得商人直咧嘴,末了還拍着人家肩膀說“下次常來”,奸商氣質拉滿。私下跟心腹說:“官銀號開了,以後走官號匯兌,還能省一筆匯費。”他想借着官銀號的海路匯兌體系,把生意做得更大,順便安插自己的人手,打得一手好算盤。

  四防區斥候網全域覆蓋,遇警以烽燧、號炮傳訊,一處有警,鄰區策應,互不拆臺。有次青苔峪堡外烽煙誤點,是哨兵烤紅薯,燎着了柴堆,慌得手足無措。半盞茶功夫,弟兄山、海州衛的探馬就都動了,祖寬帶着人都跑過來了,以爲金軍偷襲。查清是烏龍,祖寬也沒生氣,還專程派了人送了半車柴過去,說“下次燒旺點,別半死不活的讓人誤會,大冷天的,跑一趟不容易”。一來二去,反倒成了沿邊的笑談,給苦寒的邊地添了點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