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90章

作者:麻花兄弟

  話說得委婉,意思卻都到了。代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沒再追問。帝王心術,父子心知肚明。皇太極防着他擁兵自重,派兒子來監軍,既合情理,也合規矩。

  “仗先打贏。”他拍了拍薩哈廉的肩,語氣沉緩,“打贏了,什麼都好說。明日一早總攻,你部連夜休整,後天一早進駐西面隘口。”

  “兒臣明白。”

  薩哈廉告退後,代善站在帳口,望着他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親兵端着熱奶茶過來,低聲道:“貝勒,三將軍一路辛苦,要不要讓伙房加份手把肉?”

  “加。”代善點點頭,又補了句,“他帳裏再加盆炭火,夜裏冷。”

  “嗻。”親兵躬身退下。

  代善揹着手站在帳前,北風捲着雪沫子撲過來,他卻渾然不覺。目光望向格勒珠爾根城的方向,眸色沉沉。

  帳內案頭的木匣裏,躺着長子碩託的舊腰刀,刀鞘磨得發亮,是當年父子倆一起打薩爾滸時用的。他不是不想給兒子報仇,是不能拿兩紅旗全族的身家賭一口氣。更深的算計在心裏盤着:圍三缺一引多爾袞突圍,野戰殲滅能減少自身傷亡;還能借平叛收編阿敏的鑲藍旗殘部,擴充兩紅旗實力;更故意放慢攻城節奏——等南線明軍動了,他就有理由“回師救援”,保存實力不說,還能把“失地”的鍋甩給皇太極調度失當。

  留着多爾袞這個內患,皇太極就離不開他代善,兩紅旗就不會被卸磨殺驢。梟雄的隱忍與算計,全藏在花白的鬍鬚裏。

  而薩哈廉回帳後,也摸出了貼身的兩封信,就着燭火看了一眼,又重新塞回懷裏。仗怎麼打,人怎麼處,權怎麼收,他心裏都有數。夾縫裏的路,走穩了,就是他的青雲梯。

  十方寺大營緊鑼密鼓部署總攻時,格勒珠爾根城裏的多爾袞,也接到了察哈爾送來的第一批接濟。

  五百石粗糧、兩百副熟鐵甲、三千支箭鏃,外加五十匹戰馬,堆在倉房裏,數量不算驚天動地,卻實實在在解了燃眉之急。多鐸看着糧袋,長舒了一口氣,拍着糧袋道:“十四哥,有了這批糧,咱們至少能多撐大半個月。等第二批到了,底氣更足。”

  他手裏還攥着塊肉乾,說話時肉渣往下掉,也不在意。這些天城裏糧食緊張,他都好久沒喫過飽飯了。

  多爾袞卻沒那麼樂觀。他揹着手站在城樓上,望着城外連綿的兩紅旗營寨,眉頭擰成了疙瘩。風捲着他的披風獵獵作響,襯得那張年輕的臉愈發陰鷙。

  “這點糧,撐不了多久。”他聲音低沉,“代善的兵馬已經合圍在即,南邊杜度的主力天天在城外耀武揚威,黑風口也有阿濟格的人盯着。他這是圍三缺一,故意留着西面的口子引咱們突圍,好在野戰裏一口吃掉。真要是傻乎乎往西衝,正中他下懷。”

  旁邊的阿敏臉色也不好看。他駐守北線,這些天眼看着後金的營盤越修越近,巡哨的騎兵都快到城牆根了,壓迫感一日重過一日。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城磚上,瞬間凍成了冰碴。

  “代善這老東西,是想困死咱們。”阿敏罵道,“十四弟,依我看,不如趁他還沒完全合圍,往西突圍,投奔察哈爾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說完,手裏的肉乾沒拿穩,“啪嗒”掉在城磚上,滾了半圈沾了層灰。阿敏趕緊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雪沫子,又塞回了嘴裏,半點不嫌棄。心裏卻打着自己的小算盤:真要突圍,他得帶着鑲藍旗殘部單獨跑,不跟多爾袞攪在一起,免得被當槍使。

  “不行。”多爾袞當即否決,“現在突圍,正中代善下懷。再說,林丹汗是什麼好東西?他給咱們送糧,是想拿咱們當槍使,跟後金死磕。真要是投奔過去,用不了多久就得被他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他轉過身,眸色陰鷙,指尖狠狠戳在輿圖上察哈爾的地界,聲音裏帶着困獸的狠勁:“林丹汗想拿咱們當槍使?等咱們衝出去,第一個就搶他的老營!奪他的部校瑏姿牟輬觯弊撸砥馉t竈!”

  困獸猶鬥,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他接察哈爾的接濟,本來就是緩兵之計。等代善攻城疲憊、傷亡慘重時,他就集中主力從西面撕開口子,不投察哈爾,直接反咬一口,搶了林丹汗的家底遠走漠北。憑他的本事,未必不能在草原上打出一片天地。

  阿敏愣了愣,隨即咧開嘴笑了:“還是十四弟狠!行,就這麼幹!到時候搶他的牛羊女人,總比寄人籬下強。”嘴上附和着,心裏卻暗道:到時候誰跟你一起搶,我帶着鑲藍旗的人往東邊跑,找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自在去。

  “傳令下去,”多爾袞沉聲吩咐,“各部加緊修繕城防,多備滾木礌石。明日起,城頭守兵加一倍,晝夜輪值,不許有半分鬆懈。”

  “嗻!”

  城樓下,寒風捲着雪粒掠過,帶着刺骨的寒意。城裏的叛軍兵士面有菜色,眼神裏藏着惶恐,全靠一口氣撐着。誰都知道,一場惡戰就在眼前。

  有個小兵靠在城牆根打盹,夢裏正啃着熱乎的肉包子,剛咬一口,就被什長踹醒了:“睡什麼睡!起來搬石頭!”

  小兵揉着眼睛爬起來,嘴裏還咂摸了兩下,嘟囔着:“剛咬着餡……還是豬肉大蔥的。”旁邊的兵卒粜ζ饋恚β曆Y卻沒多少暖意。誰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喫上明天的早飯。

  夜色漸深,海州城外的曠野裏,一片死寂。

  子時將至,天寒地凍,呼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落在眉毛鬍子上,結了層白霜。明軍的斥候小隊早已摸了出去,悄無聲息地解決了海州城外的三處後金崗哨。幾個巡夜的後金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抹了脖子,屍體拖進雪溝裏,連半點聲響都沒發出。

  離海州城二里地的土坡後,輜重兵們已經就位。十門弗朗機炮卸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海州南門;炮彈、火藥碼得整整齊齊,炮手們蹲在炮位旁,手裏攥着火繩,只等一聲令下。炮手頭兒反覆覈對引信長度,指尖凍得發紅也渾然不覺。

  再往前,火槍營的兵士們呈散兵線伏在雪地裏,線膛槍架在身前,槍口對着城頭。每個人身上都蓋着白布,跟雪地融爲一體,遠遠望去根本看不出端倪。剛纔還跟新兵說笑的老李,此刻眼神銳利得像鷹,手指搭在扳機上,連呼吸都壓得極慢。

  側翼的雪地裏,騎兵們勒住馬繮,戰馬嘴裏都銜着枚,不安地刨着蹄子,被騎士死死按住。刀出鞘,弓上弦,寒光照着刀刃,泛着冷冽的光。城牆下的死角里,盾車和雲梯都已就位,鳥銃兵攥着震天雷,只等炮火一停就往前衝。

  祖大壽和朱梅站在土坡的陰影裏,望着海州城頭稀稀拉拉的燈火。城頭上只有幾個守兵縮着脖子來回走動,時不時搓手哈氣,絲毫沒察覺到死神已經逼近。

  “還有一刻鐘。”朱梅壓低聲音,“斥候回報,城外崗哨都清乾淨了,鞍山方向也沒見援兵動靜。”

  祖大壽點點頭,抬手按住腰間的佩刀,指節微微用力。這一仗,是南線明軍的反擊第一槍。打好了,就能一路推進,把皇太極的虛招徹底打穿;打不好,就會陷入拉鋸,錯失良機。

  他目光銳利地盯着城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千鈞之力:“傳令下去,各營就位。炮聲一響,火槍營即刻推進,步卒備雲梯。今日,拿下海州城!”

  傳令兵躬身領命,貓着腰跑下土坡,把命令一層層傳下去。

  寒風吹過曠野,捲起細碎的雪沫。雪地裏,數千明軍屏息凝神,刀槍出鞘,只等那一聲炮響,撕破這沉沉寒夜。

  海州城頭的更夫敲了三更梆子,聲音悠長,在夜裏傳出很遠。他裹緊了棉遥蛄藗�哈欠,心裏罵罵咧咧:這鬼天氣,守夜真不是人乾的活,等換了班,非得喝兩碗熱酒不可。

  炮位上,火繩慢慢湊近了引信。

  引線滋滋地燃了起來,火星子在暗夜裏格外明亮。炮手屏住呼吸,盯着引線一點點燒向炮膛。風捲着雪沫落在他手背上,涼得刺骨,他卻紋絲不動。

  土坡後的祖大壽緩緩眯起了眼。

  黑暗裏,數千顆心臟同時繃緊.

第五二六章 夜破海州,炮震寒城摧敵膽

  子時三刻的炮聲,比城頭打更的梆子還準半分。

  十門弗朗機炮順着土坡一字排開,炮膛裏噴出來的火光把半片夜空燒得赤紅,像老天爺硬生生在黑布上燙出了十個窟窿。實心彈裹着寒風砸在海州南門的女牆上,青磚混着凍硬的冰碴子嘩啦啦往下掉,砸在牆根雪地裏,悶響連成一片。守城的金兵剛從熱被窩裏被薅出來,有個小校褲腰帶還系錯了扣,剛探出頭想看看怎麼回事,就被飛過來的碎磚拍在肩膀上,嗷一嗓子栽回去,壓翻了半筐滾木.

  納穆泰正在帥帳裏圍着炭盆烤凍梨。梨是前幾日屯丁從窖裏翻出來的,皮都凍得發黑,擱炭火邊烘得軟乎乎的,甜水順着果柄往下滴。聽見炮響他手一抖,啃了一半的梨核“咚”地掉進炭盆,焦糊味混着甜香瞬間飄了滿帳。

  “慌個屁!”他一把抓過貂皮帽子扣在頭上,靴底碾着炭灰衝出去,三步並作兩步登上城頭。藉着炮口的餘光往下掃,只見雪地裏烏泱泱全是明軍的影子,貓着腰往牆根摸,槍尖上的冷光映着火光,像一片剛從冰河裏撈出來的矛林。

  可他心裏沒亂——南門炮聲雖兇,明軍卻遲遲不往前衝,看着熱鬧,更像是虛張聲勢。他指尖摳着城磚縫裏的冰碴,沉吟片刻,點了兩名斥候:“披白披風,從西門溜出去,探探明人到底有多少人馬。”

  兩名斥候裹着跟雪地同色的披風,順着馬道溜下城,剛摸出西門半里地,腳下忽然一緊。朱梅早埋好的絆馬索猛地繃緊,兩人“噗通”栽進雪窩,雪沫子嗆了一嘴,沒等喊出聲,就被埋伏的明軍士兵按了個結實,堵嘴的破布帶着股子鹹菜味,捆人的繩子勒得死緊,像捆兩頭待宰的肥羊。

  城頭上的納穆泰等了一刻鐘,不見斥候回來,心裏先沉了半截。再轉頭往西望,雪坡上火把連成了一條長龍,影影綽綽能看見人影推着雲梯、挑着土筐,竟像是在堆土山、修攻城工事,時不時還傳來幾聲整齊的喊殺,聽着比南門人還密。

  “合着主攻在西門?”他皺着眉啐了一口。海州城本就巴掌大,滿打滿算三百戰兵加兩百屯丁,分兵兩處,處處都是漏勺。遲疑半晌,他咬了咬牙——土山都堆起來了,西門鐵定是主攻,南門不過是佯攻牽制。“親衛營跟我走,兩百精銳去西門!南門留輔兵頂着,滾木礌石只管往下砸,別省着!”

  這一調兵,正好撞進朱梅的圈套裏。

  西門外的雪坡上,朱梅騎在馬上,鬍子上沾的雪沫子都快結成冰了,看着城頭人影嘩嘩往西涌,差點當場笑出聲。他手裏攏共就一千步卒加兩百騎兵,每人手裏舉倆火把,來回跑圈造勢,跑累了就換班歇着,跟廟會逛燈似的;所謂的“土山”是雪堆了個外殼,裏頭塞的全是空筐和乾草;喊殺聲是親兵領着士兵扯着嗓子嚎,嚎累了就喝口燒酒潤嗓子,聽着跟真有上萬人馬攻城似的。

  方纔那倆斥候摸過來,他早就讓人候着了,故意留着活口,就是要讓他們把“主攻西門”的假消息帶回去。

  “再嚎響點!雲梯往前挪三丈,裝得像那麼回事!”他捋着凍硬的鬍子吩咐,身邊親兵立刻扯着嗓子嚎,還故意推着雲梯往前挪了三丈,雪地裏咯吱作響,看着真要強攻一般。

  城頭的金兵果然被唬住了,滾木礌石玩命往下砸,砸得雪地砰砰響,大半火力都釘在了西門。有個金兵小校砸得太急,手裏的石頭沒攥穩,先砸了自己腳面,疼得單腳直蹦,還不敢喊出聲,怕被上官看見軍法從事,憋得臉通紅,跟熟透的凍柿子似的。

  南門纔是真正藏着的刀子。

  三輪炮火轟完,城頭女牆塌了小半,守城的滾木礌石碎得七零八落。線膛槍營順着炮聲間隙摸到百步外,散兵線往雪地裏一趴,專打城頭露頭的金兵。槍聲脆得像炒崩豆,每響一聲,城頭就栽下去一個。金兵被壓得抬不起頭,連往外看一眼都得冒着挨槍的風險,哪裏還顧得上往下扔石頭。

  出發前,祖大壽特意展開寧遠送來的密信又看了一眼——瑞王殿下親筆批示:“以海州爲支點,穩步向北蠶食,不求速勝,但求每佔一地便守一地。”字裏行間沒有冒進的意思,卻透着一股紮紮實實的底氣。他深吸一口寒氣,沉聲下令:“盾車推進!架雲梯!”

  幾十輛蒙着厚牛皮的盾車“咯吱咯吱”往前碾,鳥銃兵躲在車後,邊推邊打。到了城牆根,士兵們把雲梯往城垛上一搭,咬着腰刀就往上攀。

  最先登城的老兵老李,一刀砍翻了還在發懵的金兵,把明軍旗子往垛口一插,吼聲震得城磚上的碎冰都往下掉:“城破了!”

  後續士兵順着雲梯往上湧,喊殺聲瞬間灌滿了海州城。守城的本就大多是老弱輔兵,精銳又被調去了西門,哪裏擋得住如狼似虎的明軍,稍作抵抗就潰了——有的往巷子裏鑽,有的扔了兵器跪地投降,還有的想從北門跑路,正撞上埋伏的騎兵,被砍得人仰馬翻,雪地裏滾得全是血葫蘆。

  納穆泰在西門聽見南門喊殺震天,才知道上了當,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等他帶着人往回趕,城頭已經插滿了明軍旗子。他眼看大勢已去,不敢戀戰,帶着幾十個親兵往北門衝,仗着馬快撿了條命,慌亂間貂皮大氅都被城鉤刮掉了半幅,跑出去二里地還能聽見身後明軍的粜β暋�

  天剛矇矇亮,城內殘敵就清乾淨了。

  朱梅提着刀從西門進來,鞋上沾着雪泥,嗓子啞得像砂紙磨木頭:“老子在西門喊了半宿,唾沫星子都凍成冰碴子了,合着硬仗全讓你打了。”

  祖大壽笑着拍他肩膀,臉上的菸灰還沒擦乾淨:“海州城就屁大點地方,經得起咱們兩路夾攻?按殿下的章程,你留兩千步兵加一哨火槍兵坐鎮,清點糧草軍械,安撫百姓,把城防補牢。我跟束昌堡來的五百騎兵打個招呼,讓他們協防側翼,防着鞍山驛的韃子反撲。”

  “放心,有我在,海州丟不了。”朱梅拍着胸脯應下,又叮囑,“唐家堡雖小,卻是鞍山驛的前哨,韃子守得嚴實。你悠着點,要是鞍山援兵來得快,別硬拼,等我帶後續人馬過去。”

  祖大壽點點頭,半點不耽擱。留下人馬守好後路,當即點齊八千主力,帶上弗朗機炮拔營北上。隊伍剛出海州二十里,探馬來報,說格勒珠爾根方向打了一整天,金兵旗號亂得很,像是自家鬧起來了。

  祖大壽勒住馬繮,望了望北邊的天際,嘴角微微一沉:“難怪殿下說開春必有變動,原來是後金自己先亂了。也好,咱們趁這功夫把唐家堡拿穩,一步一步往北推。”

  新兵狗子跟在隊伍裏,懷裏鼓鼓囊囊塞了好幾個凍梨,是剛纔登城時在金兵糧倉裏撿的。什長踹了他一腳:“打仗還不忘撿喫的,你小子是來當兵還是來趕集的?”

  狗子嘿嘿笑,把凍梨往懷裏又塞了塞:“回去給俺娘嚐嚐,遼東的梨,比咱關內的甜。”

  旁邊老兵老李笑着搖頭,心裏卻軟了些——都是苦出身,打仗賣命,不就盼着家裏人能喫口甜的麼。

  北線的天,亮得比南線還早半個時辰。

  格勒珠爾根城南的開闊地上,雪被踩得稀爛,凍成了凹凸不平的冰殼,一腳踩上去咯吱響,稍不留神就能滑個趔趄。城門“吱呀”一聲大開,多爾袞一身銀甲,披着黑披風,率先縱馬衝了出來。身後是兩白旗主力,步騎混合一萬餘人,陣型嚴整,刀槍如林,半點看不出被圍多日的疲態。

  他沒打算死守。困守孤城是死路,代善圍三缺一,擺明了想在野戰裏一口吃掉他。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列陣,拼個魚死網破。更要緊的是,多鐸昨夜就帶五千精騎從北門溜出去了,至今沒消息——那是他藏在手裏的尖刀,專等代善露出破綻。

  “十四哥,代善老兒把主力都擺南面,左翼看着薄。”身邊的將領湊過來低聲道,“咱們集中衝他左翼?”

  多爾袞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對面兩紅旗大陣,落在中軍帥旗上。“代善老狐狸,左翼看着薄,指不定挖着坑等咱們跳。”他冷笑一聲,“他想引咱們往西突圍,好半路伏擊。咱們偏不,就在南面跟他正面打。打到他疼了,左翼自然會動。”.

第五二七章 左翼伏兵,多鐸奇兵困賢王

  多爾袞心裏明鏡似的,阿敏靠不住。北面鑲藍旗的人,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死戰。真正能指望的,只有自己手裏的兩白旗,還有多鐸那支奇兵。至於察哈爾那邊,前日密使送來林丹汗的回話,說額哲會帶騎兵去黑風口“牽制”。多爾袞心裏清楚,林丹汗首鼠兩端,未必真出力,但只要能纏住阿濟格,就算值回票價。

  對面中軍高坡上,代善勒馬而立,花白鬍須被風颳得亂飛,眼神沉得像結了冰的湖。他身側立着杜度——褚英的長子,按輩分是他侄兒,素來跟他不睦。此番皇太極點他隨徵,明着是幫襯兩紅旗,實則也有分他兵權的意思。

  杜度身後是一萬正紅、鑲紅兩旗主力,衣甲鮮明,旌旗獵獵。右翼拜音達禮統三千兵馬,盯着北面阿敏的鑲藍旗;左翼空着一塊,看似薄弱,實則等着薩哈廉的五千人補上來,形成包抄.

  “二貝勒,多爾袞列陣了,看樣子要正面硬拼。”杜度握緊刀柄,語氣裏帶着幾分亢奮,卻始終跟代善保持着半步距離,分寸拿捏得極準。圍困多日終於要見真章,他想攢軍功,替自己這一脈爭回點體面,心裏卻另有算盤——薩哈廉是代善的心頭肉,真要是折在這裏,兩紅旗下一代就沒了頂樑柱,往後旗主之位,未必輪不到旁人。

  代善“嗯”了一聲,目光掃過敵陣,沒看見多鐸的旗號,眉頭微微一蹙:“多鐸的人呢?”

  “探馬回報,昨夜北城門開過一次,怕是往北逃了,或是去繞咱們後路了。”杜度答得四平八穩,心裏卻暗忖,最好多鐸真去繞左翼,薩哈廉那小子驕矜得很,喫點苦頭纔好。

  “不必。”代善沉吟片刻,“阿敏在北邊,他翻不了天。等薩哈廉到位,左翼壓上去,先把多爾袞正面沖垮。”

  正說着,身後馬蹄聲響,薩哈廉帶着親兵策馬過來。他一身甲冑沾着雪泥,白麪長鬚上掛着霜,眼底帶着血絲,顯然是連夜趕路沒歇好,身姿卻依舊挺拔。“父帥,兒臣部幸丫臀唬S時可以出擊。”

  代善側頭看了三子一眼,見他嘴脣都凍得發烏,心裏微動,嘴上卻只道:“不急。等正面打膠着了,你再從左翼斜插過去,衝亂他陣型。記住,穩着點,別貪功冒進。”

  “兒臣明白。”薩哈廉躬身應下,撥馬回了自己隊列。

  代善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次子碩託。長子嶽託早年獲罪被廢,他素來最疼碩託,偏生年前碩託巡邊遭伏擊慘死,他一直暗恨是多爾袞的人下的手。心口像被細針紮了一下,又麻又疼。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抬手握住了腰間刀柄。

  還好,還有薩哈廉。這孩子沉穩多郑却T託懂分寸,將來撐得起兩紅旗。

  “擂鼓!進攻!”

  戰鼓轟然敲響,沉悶的鼓聲傳遍整個戰場。杜度一馬當先,帶着步兵主力往前壓,弓箭手在前,刀盾手在後,鳥槍兵穿插其間,一步步逼近敵陣。多爾袞也揮了揮手,兩白旗弓箭手齊齊上前,弓弦拉滿,箭雨瞬間覆蓋過來。

  箭矢破空的尖嘯、兵器碰撞的脆響、士兵的吶喊與慘叫,瞬間攪碎了雪原的寂靜。鮮血灑在雪地上,開出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杜度衝在前面,卻悄悄留了力。他麾下的鑲紅旗精銳縮在中軍兩翼,只讓正紅旗的士卒往前頂——反正死的不是自己的人,消耗的是代善的家底。打了半個時辰,看着傷亡數字往上跳,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北面的阿敏本來打着“出工不出力”的算盤,想保存鑲藍旗實力坐山觀虎鬥。可拜音達禮攻勢極猛,三千人打得像六千,他節節敗退,眼看右翼就要被撕開一道口子。阿敏咬了咬牙,知道再藏着掖着,等多爾袞敗了,自己也跑不了。

  “都給老子衝上去!退後者斬!”他拔出腰刀,親自帶着親兵往前壓。鑲藍旗士兵見主子都動了,也只得鼓起勇氣反撲,北線瞬間殺成了一團。

  代善在高處望着正面膠着的戰局,手指緩緩叩着馬鞍。時機差不多了。

  “傳令薩哈廉,左翼出擊,包抄多爾袞後路!”

  令旗一揮,薩哈廉的五千精騎動了。

  馬蹄踏碎凍土,像一陣黑色旋風,從左翼斜斜切出去,直撲多爾袞側後。薩哈廉一馬當先,長鬚被風吹得向後揚起,手裏馬刀寒光閃閃。他算得清楚,正面杜度拖住了多爾袞主力,自己這五千騎兵衝進去,就是一把尖刀,能直接把兩白旗陣型鑿穿。

  “加速!繞到他們後面,前後夾擊!”他高聲下令,騎兵紛紛加速,馬蹄聲震得地面都發顫。

  臨行前皇太極的密旨還在懷裏揣着——讓他藉着平叛的名義,悄悄分走代善一部分兵權,提防兩紅旗坐大。一邊是君命,一邊是父命,他夾在中間,像走在鋼絲上。此番立下戰功,既能讓父帥滿意,也能對大汗有個交代,兩頭都能站住腳。

  眼看就要插到敵陣側翼,旁邊山谷裏忽然響起一陣淒厲的號角。

  “嗚——嗚——”

  號角聲落,雪坡後、樹林裏驟然殺出無數白衣白甲的騎兵,旗號赫然是正白旗!爲首那員年輕將領手提大刀,正是失蹤了半夜的多鐸!

  “薩哈廉,叔叔在這兒候你多時了!”多鐸放聲大笑,大刀一揮,五千正白旗精騎從三面衝下來,像一張大網,正好把薩哈廉的隊伍兜在了中間。

  原來多鐸是繞到左翼山谷裏藏着,專等薩哈廉上鉤。多爾袞算準了代善會派左翼包抄,早就讓多鐸設好了埋伏,就等這條大魚入網。

  “不好,中埋伏了!”薩哈廉心裏一沉,卻沒慌亂,當即勒馬高聲喝令,“收縮陣型!往南靠攏!向父帥主力方向突圍!”

  五千騎兵迅速收攏,結成圓陣禦敵。可多鐸的騎兵居高臨下,衝擊力極強,一波衝鋒下來,薩哈廉的外圍就被沖垮了一截,士兵死傷慘重。多鐸本人更是勇猛無比,揮舞大刀左衝右突,所到之處無人能擋,轉眼就殺到了離薩哈廉不足百步的地方。

  薩哈廉咬着牙格擋,胸口卻越來越悶。連日趕路本就耗了大半體力,舊疾隱隱有發作的跡象,每一次揮刀都震得臂膀發麻。他一邊指揮士卒抵抗,一邊往南邊望——援軍怎麼還沒來?

  高坡上的代善看得清清楚楚,臉色驟變。

  “糟了!薩哈廉被圍了!”他攥緊拳頭,指節都繃得發緊,“多爾袞這是早有預郑 �

  杜度在正面被死死纏住,抽不開身;右翼拜音達禮要盯着阿敏,也動不得。代善心裏急得火燒火燎,掃了一眼身邊的預備隊,咬牙下令:“令鑲紅旗兩個佐領,帶兩千步騎即刻增援左翼,務必把薩哈廉救出來!”

  “嗻!”傳令兵打馬而去。

  杜度接到命令時,正揮刀砍翻一個金兵。他抬頭望了望左翼廝殺的方向,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沉聲道:“知道了。傳令下去,步卒先行,騎兵隨後跟上,穩着點,別中了埋伏。”

  身邊親將一愣:“佐領,步卒走得慢,等趕到了,三貝勒怕是……”

  “戰場上哪有不怕埋伏的?”杜度冷冷瞥了他一眼,“真要是中了誘敵之計,賠進去更多人馬,你擔待得起?按我說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