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8章

作者:麻花兄弟

  第二天一早,李二狗就戰戰兢兢地站在朱由樺面前,低着頭,大氣不敢喘,雙腿都在微微發抖,活像個做錯事被先生抓包的學生,連頭都不敢抬。

  朱由樺坐在案前,翻着手裏的一本農書——其實他也看不懂,就是裝裝樣子,故意晾着他,磨磨他的性子。

  李二狗站了有一炷香的工夫,腿都站酸了,汗都流到下巴上了,終於忍不住小聲說:“殿下,屬下知道錯了,您要打要罰,給個痛快吧……屬下再也不敢跟着工匠們胡鬧,再也不敢想給您立生祠了……”

  朱由樺抬起頭,看着他,語氣平淡:“錯哪兒了?”

  “錯在……錯在跟着老工匠們胡鬧,想給您立生祠,還相信您是神仙,耽誤了幹活……”李二狗的聲音越來越小,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鑽到地縫裏去。

  “還有呢?”朱由樺追問,語氣裏沒什麼波瀾。

  “還有?”李二狗撓了撓頭,想了半天,一臉茫然,“還有……還有不該不聽您的話,偷偷幫他們找木頭?”

  朱由樺把書放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無奈地搖搖頭:“李二狗,我問你,我要是真神仙,還用得着每天這麼累?還用得着費心費力找這些種子,對付魏忠賢、東林黨,操心小冰河時期百姓的死活?一個法術就把所有問題解決了,還用得着跟他們周旋?”

  李二狗眨了眨眼,愣了半天,好像有點明白了,撓了撓頭:“好像……好像是這麼回事。那殿下,您不是神仙,那您咋知道這麼多東西?還知道小冰河時期?”

  “我不是神仙,也不是什麼轉世。”朱由樺一字一頓地說,“我就是個普通人,比你們多讀了幾本書,多知道點東西而已。這些作物能種出來,靠的是你們的手,靠的是你們好好澆水、施肥,不是我的神通。還有小冰河時期,也是書上寫的,不是我編的。明白嗎?”

  李二狗使勁點頭,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嗓門都亮了:“屬下明白了!殿下不是神仙,殿下是……是特別厲害的普通人!比咱們府裏所有人都厲害!”

  朱由樺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這憨貨,還是沒完全明白,但也差不多了,總比一直把他當成神仙強。“行了,滾吧。好好跟着王師傅他們種地,再整這些有的沒的,一百板子自己領,別再來找我求情。”

  “是!”李二狗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轉身就跑,跑出去幾步又折回來,一臉猶豫地說,“殿下,屬下還有個問題。”

  “說。”朱由樺沒好氣地說,心裏有點無奈。

  “您說這些東西,真能畝產千斤嗎?真能幫百姓熬過小冰河時期嗎?”李二狗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期待,還有一絲不確定,眼神裏滿是真铡�

  朱由樺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我也不知道。但總要試試,萬一成了呢?萬一這些種子,真能讓百姓喫上飽飯,真能讓咱們熬過小冰河時期,真能救大明呢?就算失敗了,咱們也努力過,總比坐以待斃強。”

  李二狗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眼神裏充滿了堅定,嗓門都提高了:“殿下說得對!試試才知道!屬下這就去種,一定把它們種出來,幫百姓熬過小冰河時期,不辜負殿下的期望!”

  他跑走了,腳步聲咚咚咚的,像只撒歡的狗,充滿了幹勁,連腳步都帶着風。

  朱由樺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忽然笑了一下。這憨貨,雖然傻,但心是熱的,願意相信他,願意跟着他幹,比那些滿肚子算計、只想着自己利益的人,強多了。

  試驗田裏,嫩芽一天天長高,嫩綠的葉子在陽光下舒展着,透着勃勃生機,像是在努力對抗着小冰河時期的寒意,倔強地生長着。

  王老工匠每天蹲在地裏,眼睛都快貼到葉子上了,嘴裏唸唸有詞,不再是祈叮亲屑氂^察葉子的長勢,琢磨着該怎麼澆水、施肥,才能讓它們長得更好。李二狗跟在旁邊,一邊鋤草一邊問東問西,嘴就沒停過:“王師傅,這葉子咋是這種形狀?跟咱們種的稻子一點都不一樣啊。”“王師傅,是不是該澆水了?最近天這麼旱,別把它們渴死了。”“王師傅,這東西長出來到底啥樣?真能長到千斤一畝嗎?”

  王老工匠被他問得不耐煩,扔給他一把鋤頭,沒好氣地說:“幹活!少說話!好好鋤草,別把幼苗給鋤了,不然殿下饒不了你,咱們也對不起百姓,對不起這小冰河時期裏的希望!”

  李二狗接過鋤頭,繼續幹活,可嘴還是沒停:“王師傅,您說殿下咋知道這麼多?殿下說這些東西是從海外來的,海外在哪兒?遠不遠?是不是那邊沒有小冰河時期,所以才能種出這麼厲害的作物?”

  王老工匠抬起頭,看着那些嫩綠的葉子,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說:“遠不遠不知道,但殿下爲了這些東西,肯定費了不少心思。這小冰河時期,百姓過得苦,殿下心裏着急,咱們不能拖殿下的後腿。”

  他轉過頭,看着李二狗,語氣鄭重:“李百戶,咱們好好種,別辜負殿下的心意,也別辜負百姓的期待。只要能把這些作物種出來,咱們就能熬過小冰河時期,百姓就能喫上飽飯了。”

  李二狗使勁點頭,一臉認真:“嗯!屬下記住了!一定好好幹,絕不拖後腿!”.

第二十三章 天家猜忌

  陽光照在試驗田上,那些嫩綠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晃,透着希望的光芒。遠處,幾雙眼睛躲在角落裏,悄悄盯着這一切——是潞王府的探子。

  他們正努力記下看到的每一個細節——種子的樣子、葉子的形狀、澆水的頻率、施肥的時間。他們不知道這些有什麼用,但王爺說了,只要記下來,就重重有賞。他們更不知道,自己記下的這些東西,根本沒用。真正的種植方法,還在朱由樺腦子裏,他一個字都沒說——比如番薯的芽眼要怎麼挑選,玉米的行距株距要根據土壤情況調整,這些關鍵細節,他早留了一手。

  夜風吹過,瑞王府後院一片安靜。朱由樺站在試驗田邊,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銀光的葉子,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穿越過來這麼久,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幹一件真正有意義的事——不是爲了權郑皇菭懥俗员#皇菭懥俗尭嗳四軉松巷垼皇菭懥四茏尨竺鳎茏屵@些百姓,熬過這難熬的小冰河時期。

  雖然這事能不能成,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願意試試,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不想放棄。

  “殿下,該歇息了。”沈毅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身後,輕聲說,語氣裏滿是擔憂,“天涼,又是小冰河時期,仔細傷了身子。”

  朱由樺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些葉子,轉身往回走。走到院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說:“沈毅,你說這些東西,真能活嗎?真能幫咱們熬過小冰河時期嗎?”

  沈毅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說:“殿下費了這麼多心思,付出了這麼多努力,還有王師傅他們盡心盡力,這些作物一定能活。等它們成熟了,一定能畝產千斤,一定能幫百姓熬過小冰河時期,一定能幫殿下守住大明的希望。”

  朱由樺笑了一下,沒再說話,轉身消失在夜色裏。月光下,那些嫩綠的葉子輕輕搖晃,像是在回應他的疑問,像是在訴說着希望,在這寒冷的小冰河時期,倔強地生長着。

  乾清宮的燭火跳得人心煩,從日頭西斜燃到東方泛白,燈花爆了三回,朱由檢就坐在龍椅上盯了案上奏摺三回。那是朱由樺遞來的,筆跡工整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字字句句都是逡滦l整頓進度,附着魏黨殘餘的名單,末尾規規矩矩落着“臣弟朱由樺,叩請聖安”,連標點都沒亂塗一筆。

  可他偏就睡不着,胸口像堵了團溼棉絮,悶得發慌。

  窗外傳來早朝的鐘聲,沉悶又悠長,朱由檢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踱到窗前。宮牆外,京城還浸在半明半暗裏,零星燈火嵌在巷陌間,像被風吹殘的螢火,忽明忽暗。他想起三年前剛登基那夜,也是這樣站在窗前,手心裏全是汗,腿肚子直打顫,是朱由樺站在他身側,聲音壓得低低的:“陛下別怕,臣弟在。”

  那句話,他記到現在,可記着記着,就變了味。

  “陛下,該更衣了。”徐應元端着銅盆輕手輕腳進來,盆裏的熱水冒着白汽,襯得他那張閹人臉愈發恭順。朱由檢沒說話,任由他替自己擦臉、系玉帶,指尖觸到龍袍的金線時,忽然開口:“應元,你說朕這個皇帝,當得累不累?”

  徐應元身子一僵,連忙躬身垂首:“陛下勤政愛民,夙興夜寐,自然辛苦。”

  “辛苦?”朱由檢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還難看,“朕問的是累,是那種……連喘口氣都怕踩錯步子的累。”

  徐應元不敢接話,腦袋埋得快碰到胸口——他太清楚這位年輕帝王的性子,多疑又敏感,說多錯多,不如裝啞巴。朱由檢也沒指望他答,轉身往殿外走,路過案上奏摺時,眼神頓了頓,複雜得像揉碎了的月光,有信任,有猜忌,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依賴。

  與此同時,瑞王府後院的試驗田,早已鬧得雞飛狗跳。

  李二狗蹲在地裏,懷裏捧着一株發黃的玉米苗,臉皺得跟個苦瓜似的,聲音都帶了哭腔:“王師傅,這苗是不是要嚥氣了?是不是屬下昨天澆水太急,把它灌着了?”

  王老工匠蹲在他旁邊,拿根小木棍扒開苗根的土,眉頭擰成了疙瘩:“跟澆水沒關係,你自己看。”李二狗湊過去一瞧,好傢伙,苗根上爬着密密麻麻的小白蟲,細得跟繡花線似的,正拼命往根裏鑽,看得他後脖頸發毛。

  “這、這是啥玩意兒?咋這麼能作妖?”李二狗急得直跺腳,伸手就想往土裏抓,被王老工匠一把打開。

  “你瘋了?這蟲子沾手就鑽,小心咬你!”王老工匠沒好氣地罵了一句,起身挨個檢查其他發黃的苗,臉色越來越沉,“壞了,好幾株都被啃了,再不想法子,這一壟都得廢。”

  朱由樺趕過來時,就見五個老工匠蹲在地裏,個個臉拉得老長,跟誰欠了他們幾石米似的;李二狗蹲在最邊上,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懷裏還死死護着那株病苗,那模樣,比丟了自己的命還急。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朱由樺走過去,接過王老工匠遞來的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心裏也跟着沉了下去。蟲子他認識,可怎麼治,他是一竅不通。

  穿越前他啃過幾本農業科普,只知道番薯玉米耐旱耐貧瘠,知道大概怎麼種,可那些文章裏全是“注意防治病蟲害”的空話,誰會寫具體怎麼治?他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當初怎麼就沒多查幾篇,光顧着高興能弄到種子了。

  “殿下,老奴琢磨着,這蟲子怕鹼。”王老工匠捻了捻手裏的土,語氣帶着幾分不確定,“老輩人說過,草木灰拌石灰撒地裏,能治地下的蟲子。可這作物是海外來的,老奴也不敢保證,這法子能管用。”

  朱由樺眼睛一亮——現代知識裏,草木灰確實能殺地下蟲,石灰能調土壤酸鹼度,理論上可行。可他不敢拍胸脯,萬一石灰撒多了,把苗燒了,那這陣子的忙活就全白費了;可要是不試,這些苗遲早被蟲子啃光。

  他又陷入了那種熟悉的焦慮——半瓶水晃盪,比完全不懂的人多知道點,卻又不夠通透,連個病蟲害都解決不了。他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試!先挑半壟地試,管用了再大面積撒,要是不行,咱們再想別的法子。”

  王老工匠點點頭,立馬招呼夥計們去翻草木灰、找石灰。李二狗蹲在原地沒動,盯着懷裏的病苗,肩膀一抽一抽的,跟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

  朱由樺在他旁邊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哭什麼?蟲子又不是你養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可、可屬下沒看好啊。”李二狗吸了吸鼻子,聲音含糊,“殿下您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咱們,屬下要是看壞了,就是對不起您,對不起那些等着喫飽飯的百姓。”

  朱由樺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副憨直又認真的模樣,心裏又暖又無奈。這憨貨,從來都是這樣,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笨是笨了點,但心是真的實。“種地哪有一帆風順的?”他嘆了口氣,望着那片發黃的苗,“旱了澇了,蟲了病了,都是常事。老天爺要跟你作對,你再努力也沒用,只能想辦法跟他掰掰手腕。”

  李二狗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那咱們能掰過老天爺不?”

  朱由樺看着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道:“不知道,但總得試試。能救一株是一株,能多收一粒是一粒。”

  他站起身,看着老工匠們忙前忙後,陽光灑在試驗田上,那些發黃的葉子在風裏耷拉着,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別以爲你懂點現代知識就了不起,種地這事兒,終究是老天爺說了算。

  書房裏,沈毅早已等候多時,見朱由樺進來,立馬起身躬身:“殿下,查清楚了,府外盯梢的人,是徐應元派來的。”

  朱由樺坐在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咚咚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他早就猜到了,可真聽到答案,心裏還是有點發澀。徐應元是崇禎身邊最貼身的人,他派人來,說白了,就是崇禎不放心他。

  “盯了多久了?”

  “三四天了,白天晚上輪班,裝成賣糖葫蘆的、要飯的,混在巷子裏。咱們的人盯着他們,沒露半點馬腳。”沈毅頓了頓,又道,“殿下,要不要屬下派人去敲打他們一下?讓他們知道咱們已經發現了,也好收斂些。”

  “敲打?”朱由樺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怎麼敲打?把人轟走?還是把人抓起來?到時候陛下會怎麼想?會覺得我朱由樺心虛了,不敢讓人看,心裏有鬼。”

  沈毅皺起眉頭:“那咱們就這麼任由他們盯着?萬一他們窺探到試驗田的事……”

  “讓他們看。”朱由樺起身推開窗戶,往外瞥了一眼,巷子里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那漢子眼神時不時往瑞王府門口瞟,一看就不是正經賣貨的,“該幹什麼幹什麼,別刻意躲着,也別刻意裝樣子。讓他們看看,咱們每天忙着整頓逡滦l、清理魏黨、種地,沒閒工夫搞什麼陰衷幱嫛!�

  沈毅點點頭:“屬下明白。那試驗田那邊,要不要叮囑王師傅他們?”

  “自然要。”朱由樺關上窗戶,語氣嚴肅,“告訴王師傅,有人問起試驗田,就說朕弟閒來無事,種點花花草草解悶,別露半點風聲。若是走漏了消息,咱們這陣子的忙活,就全白費了。”

  “屬下這就去辦。”

  沈毅走後,書房裏只剩下朱由樺一個人。他盯着案上那疊逡滦l的卷宗,腦子裏卻全是崇禎那張年輕的臉——皺着眉,眼底帶着化不開的疲憊,明明才二十出頭,卻比三四十歲的人還要蒼老。

  穿越前讀史書,他總覺得崇禎多疑易怒、剛愎自用,是個不合格的帝王,可真站在這個時代,他才明白,那孩子有多難。接手一個爛攤子,朝堂上魏黨東林黨鬥得你死我活,地方上流民四起,邊境後金虎視眈眈,國庫空得能跑老鼠,換誰坐那把龍椅,都得被逼瘋。

  他嘆了口氣,伸手翻開卷宗,可沒看幾行,就被門外的腳步聲打斷了。

  “殿下!殿下!大好事!”李二狗的大嗓門隔着門板傳進來,緊接着,門被撞開,他跑得滿頭大汗,臉上的汗珠子順着下巴往下滴,“王師傅說,那法子管用!蟲子死了一大片,苗也有精神了!”.

第二十四章 各路探馬

  朱由樺放下卷宗,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案上的卷宗,心裏莫名發虛——他在這兒操心莊稼,崇禎在宮裏猜忌他,魏忠賢在暗處憋着後手,東林黨在盤算着怎麼參他,潞王在一邊等着撿便宜,這日子,就像走在鋼絲上,稍不留意,就會粉身碎骨。

  試驗田裏,王老工匠正蹲在地上,用小木棍撥拉着土裏的蟲子,見朱由樺過來,立馬站起身,臉上難得有了笑意:“殿下,您看,這法子真管用!你瞧這些蟲子,都蔫了,再過兩天,就能全死乾淨。”

  朱由樺蹲下身,果然看到土裏的小白蟲少了大半,剩下的也癱在土裏,沒了之前的囂張。他伸手捏了捏土,粗糙的草木灰混着石灰的澀味,蹭得指尖發疼,心裏懸着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繼續撒,仔細點,別撒太多,免得燒了苗。”他站起身,又叮囑道,“等蟲子全死了,多觀察幾天,看看苗能不能徹底緩過來。”.

  “老奴明白!”

  李二狗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神祕:“殿下,屬下剛纔聽見沈千戶跟人說話,說陛下派人來盯着咱們了?”

  朱由樺斜了他一眼:“你偷聽人說話?”

  李二狗撓了撓頭,一臉心虛:“不是故意的,就是路過聽見的。殿下,陛下爲啥要盯着咱們啊?咱們又沒幹壞事,既沒貪銀子,也沒私通外敵,就是種點莊稼而已。”

  朱由樺望着那片漸漸有了生機的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因爲他是皇帝。皇帝的椅子,坐得不安穩,身邊的人,不管是誰,都得盯緊點,不然,說不定哪天就被人掀下去了。”

  李二狗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咱們就任由他盯着?萬一他誤會咱們怎麼辦?”

  “誤會就誤會。”朱由樺笑了笑,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又有幾分篤定,“咱們行得正坐得直,他盯得再久,也挑不出半點錯處。等這些莊稼種成了,能讓百姓喫上飽飯,他自然就明白了。”

  “殿下說得對!”李二狗立馬來了精神,拍着胸脯保證,“屬下一定好好幹活,把這些莊稼種好,讓陛下看看,咱們殿下是真心爲百姓辦事!”

  說罷,他轉身就跑,鋤頭揮得虎虎生風,嘴裏還哼起了跑調的小曲,“莊稼長得旺,百姓喫得香,跟着殿下走,日子亮堂堂……”那調子跑得沒邊沒沿,聽得老工匠們都忍不住笑了。

  朱由樺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忽然生出幾分羨慕——這憨貨,腦子簡單,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天塌下來也能睡得香,活得倒比他自在多了。

  與此同時,潞王府裏,朱常淓正靠在鋪着寰劦囊巫由希盅Y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聽親信稟報瑞王府的動靜,臉上掛着幾分玩味的笑意。

  “王爺,瑞王那試驗田,好像出亂子了。”親信躬身說道,“屬下的人遠遠看着,那些工匠忙進忙出的,神色慌張,好像在治什麼病,瑞王也天天往那兒跑,臉拉得老長,估計是凶多吉少。”

  朱常淓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哦?出亂子了?什麼亂子?”

  “不清楚,後院牆太高,咱們的人進不去,只能遠遠看着,好像是莊稼葉子發黃,工匠們在撒什麼東西,看着像是在救苗。”

  朱常淓把玉佩往案上一放,站起身踱了幾步,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得很!本王就說,什麼畝產千斤,都是騙人的鬼話!朱由樺那小子,怕是被海外商人騙了,花大價錢買一堆沒用的土疙瘩回來,還當寶貝似的藏着掖着,現在好了,栽跟頭了吧?”

  親信小心翼翼地問:“王爺,那咱們還繼續盯着嗎?”

  “盯!怎麼不盯?”朱常淓轉過身,臉上的笑意更濃,“盯着看他怎麼收場!要是那莊稼真死了,東林那些書呆子,肯定會藉機參他一本——擅引海外異物,勞民傷財,意圖不軌。崇禎那小子本來就多疑,這一本參上去,朱由樺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你去查查,他那些種子是從哪兒弄來的。要是有門路,咱們也弄一批。萬一那東西真能種出來,好處可不能讓他一個人佔了;要是種不出來,咱們就先下手爲強,參他一本,趁機打壓他的勢力,何樂而不爲?”

  “屬下明白,這就去查!”

  親信走後,朱常淓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玩着玉佩,笑得合不攏嘴。他算來算去,這事兒怎麼都不虧,要麼能撈到高產種子,要麼能打壓朱由樺,簡直是天助他也。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派去的人,早就被沈毅的人盯上了,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是誰是螳螂,誰是黃雀,還未可知。

  乾清宮偏殿,徐應元正躬身向朱由檢稟報,頭埋得極低,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陛下,監視瑞王府的人傳來消息,瑞王近日除了處理逡滦l事務,其餘時間都泡在後院試驗田裏,只是那試驗田好像出了點問題,莊稼葉子發黃,瑞王正帶着工匠們救治。”

  朱由檢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莊稼出問題?他種的是什麼莊稼,能讓他如此上心?”

  “回陛下,說是從海外弄來的作物,叫番薯、玉米,據說能畝產千斤,瑞王想試試,能不能種成了,緩解百姓的糧荒。”

  朱由檢沉默了,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着,心裏亂成一團麻。畝產千斤?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聽過這樣的莊稼,朱由樺那麼聰明,怎麼會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是他被人騙了,還是故意裝傻,想借種莊稼的名義,收買民心?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他想起小時候,朱由樺總是比他聰明,比他得人心,父皇在世時,就常常誇朱由樺沉穩能幹,那時候他不覺得什麼,可現在,他坐在龍椅上,才發現,那種“不如人”的滋味,有多難受。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異常嗎?”他壓下心裏的猜忌,語氣平淡地問。

  “沒有。瑞王極少與官員往來,也未與魏忠賢、東林黨人、潞王等人接觸,每日就在府中處理公務、查看試驗田,行蹤簡單得很。”

  朱由檢點點頭,揮了揮手:“繼續盯着,有任何異常,立馬稟報。”

  徐應元躬身退下,殿內又只剩下朱由檢一個人。他坐回龍椅,盯着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子裏全是朱由樺的身影,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猜忌——他是不是真的想收買民心?是不是真的有不臣之心?是不是等他種成了莊稼,就會反過來對付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心裏又急又亂。他想起父皇臨終前的叮囑:“老五,你性子多疑,容易誤事,對待宗親,既要防着,也要信着,不然,這江山坐不穩。”

  他當時哭着點頭,說記住了,可現在,他才發現,有些性子,刻在骨子裏,改不了。他想信朱由樺,可帝王的身份,讓他不敢信;他想猜忌朱由樺,可小時候的情誼,又讓他於心不忍。

  窗外,天漸漸暗了下來,晚風颳進殿內,吹得燭火搖搖晃晃,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像一尊矛盾的雕像。

  瑞王府的試驗田,危機總算過去了。

  草木灰拌石灰的法子果然管用,撒下去不過三天,地裏的蟲子就死得乾乾淨淨,那些發黃的苗也漸漸緩了過來,新長出的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裏晃悠,看着格外喜人。

  李二狗蹲在地邊,扒着葉子看了又看,臉上的笑都快溢出來了,嗓門也大了起來:“殿下!您看!都活了!長得比之前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