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30章

作者:麻花兄弟

  皇太極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等殿內只剩他一人時,他緩緩走到牆邊,看着那幅巨大的八旗分佈圖,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他確實因爲操勞過度患上了咳疾,但遠沒有到咳血的地步。那抹紅色,是藏在袖口裏的一個小血囊,方纔趁咳嗽時咬破的。他故意演這一出病重的戲,不過是想看看,多爾袞和豪格知道後,會露出怎樣的嘴臉。

  “傳令下去。”皇太極對着空蕩蕩的汗殿沉聲道,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命豪格率兩黃旗主力爲先鋒,多爾袞率兩白旗爲側翼,濟爾哈朗爲監軍,即刻出徵察哈爾部,滅掉林丹汗。半年之內,朕要統一整個蒙古。”

  “喳!”暗處傳來一聲應和,隨即又歸於沉寂。

  五天後,京城瑞王府的工坊裏,瀰漫着一股鐵屑和火藥的混合氣味,嗆得人嗓子發癢。

  陳巧娘臉上沾着一道黑灰,手裏拿着一把嶄新的線膛滑膛槍,正在給朱由樺講解改進後的細節。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裏面藏着兩顆小星星,手指在槍管上比比劃劃:“王爺,你看,我把槍管加長了一寸,射程增加了五十步。還有這個扳機,改成了更省力的設計,士兵們連續射擊也不會太累。”

  她頓了頓,又拿起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些黑色粉末在紙上:“我還試驗了一種新的火藥配方,把硝石、硫磺和木炭的比例重新調了一下,威力比原來大了兩成,而且燃燒更均勻,不容易炸膛。”

  說着,她拿起槍,填好火藥,對着遠處的靶子扣動扳機。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靶子正中被打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子彈穿透了靶板,又“噗”地嵌進了後面的木牆裏,離朱由樺的帽子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

  陳巧娘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放下槍,聲音都變了調:“王爺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朱由樺笑着擺了擺手,伸手撣了撣帽檐上濺落的木屑:“沒事,正好試試這槍的威力。看來以後試槍,我得離你遠點纔行。”

  就在這時,王懷安像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手裏捏着一封密信,臉色白得像剛刷過的牆,聲音都在抖:“王爺!盛京傳來消息!皇太極病重,咳血不止,已經臥牀不起了!”

  朱由樺手裏的滑膛槍猛地頓住了。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收回去,像潮水退灘,露出一層凝重的底色。他走到窗邊,望着北方灰濛濛的天,手指輕輕敲擊着窗欞,一下,兩下,三下。

  不對。歷史上皇太極應該還有好幾年才死。難道是宣府之戰急火攻心,把命提前熬幹了?還是……他根本就是在裝病,等着誰往坑裏跳?

  他轉過身,對王懷安沉聲道:“傳信給沈毅,加強宣府防禦,密切關注後金動向,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上報;傳信給滿桂,率大同騎兵進駐陽和衛,隨時準備馳援宣府;傳信給林晚卿,暫停對鳳凰城的騷擾,集中兵力防守鎮江堡,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皇太極可乘之機;再讓沈毅派暗衛去洛陽,盯死福王府的一舉一動。”

  王懷安連聲應着,轉身就往外跑,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急促的“咚咚”聲,像雨點打在瓦片上。

  朱由樺獨自站在窗邊,手裏還攥着那支新槍,槍管冰涼。他望着北方,皇太極的病是真是假還不好說,可一旦後金真的陷入內亂,那便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如果這是皇太極故意放出的餌,他貿然咬鉤,就是自己把脖子伸進繩套裏。

  “想讓我賭?”他低聲自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我偏不賭。”

  漠南的風像淬了冰的刀子,颳得牛皮帳篷獵獵作響,帳裏的油燈被吹得忽明忽暗,把多爾袞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多鐸手裏攥着兩封皺巴巴的密信,興奮得在帳裏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凍硬的土地上咯吱作響,連地上的羊糞蛋子都被他碾成了碎末。

  “哥!天大的好消息!”多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燈裏的火苗跳了三尺高,燈油濺出來幾滴,“皇太極那老東西真的‘病重’了!咱們安插在盛京的三個密探異口同聲說,他五天前在汗殿咳血暈倒,現在連牀都下不來了!太醫被軟禁在宮裏,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現在盛京人心惶惶,那幫老東西都在偷偷站隊,等着分家產呢!”

  多爾袞坐在鋪着黑狼皮的椅子上,手指輕輕摩挲着腰間的羊脂玉佩,臉上沒有絲毫喜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拿起那封密信,用指尖捻着紙頁掃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皇太極是什麼人?一輩子活在戲臺上,從十七歲跟着先汗起兵打仗,就沒說過一句實話。臨死前還能不演最後一出?”

  多鐸愣住了,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興奮消了大半:“不能吧?三個密探都這麼說,總不能全被收買了?再說了,他都五十多了,天天熬夜處理政務,還得跟咱們勾心鬥角,身子骨扛不住也正常。我看他這次是真不行了,不然幹嘛把豪格那愣頭青推出去打林丹汗?他就不怕把兒子折在草原上?”

  “怕?他巴不得把所有人都折在草原上。”多爾袞緩緩站起身,走到牆上掛着的漠南地圖前,指尖落在察哈爾部的位置上,指甲在羊皮上劃出一道湝的印子,“豪格那三萬兩黃旗號稱主力,其實老兵早被皇太極抽調到各處駐防,留在盛京的不過是些新附的雜兵。他急着立功,必定輕敵冒進。林丹汗在草原上打了半輩子仗,地形比他熟悉十倍,又是以逸待勞。你說這一仗,豪格能佔到便宜?”

  多鐸嚥了口唾沫:“哥的意思是……皇太極故意讓豪格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讓豪格當一塊磨刀石。”多爾袞轉過身,眼神像結了冰的湖面,“林丹汗的刀磨捲了刃,豪格也就廢了。到時候皇太極再從病牀上‘奇蹟般’站起來,以拯救殘局的名義出兵,一舉收拾了林丹汗,順便還能治豪格一個輕敵冒進之罪。而咱們——從始至終都在他的棋盤上蹦躂,他只要撥一撥棋子,就能把我們全摁死。”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傳令兵扯着嗓子喊:“報!汗庭聖旨到!”

  帳簾被猛地掀開,濟爾哈朗捧着明黃色的聖旨走了進來。他穿着一身繡着四爪蟒紋的深藍朝服,臉上掛着一成不變的溫和笑容,像個與世無爭的老好人,可那雙眼睛裏卻藏着精光,掃過帳內的每一個角落,連桌角灑了的幾滴燈油都沒放過。

  “兩位貝勒,大汗有旨。”濟爾哈朗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察哈爾林丹汗久懷異心,屢犯我大金邊境。今命豪格貝勒率兩黃旗主力三萬爲右翼,從東路進攻察哈爾;多爾袞貝勒率兩白旗及科爾沁新附兵兩萬爲左翼,從西路迂迴包抄;濟爾哈朗爲監軍,節制全軍。即刻起兵,半年之內,務必滅掉林丹汗,欽此。”

  多鐸臉色一沉,當場就要發作,拳頭攥得咯咯響:“憑什麼豪格帶主力?我們兩白旗只有一萬五千人,還要帶上五千剛收攏的科爾沁兵,那些人連馬都騎不穩,怎麼打仗?這明擺着是讓我們去送死!”

  多爾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捏了捏,示意他不要衝動。然後對着濟爾哈朗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得挑不出一點毛病:“臣弟遵旨。請濟爾哈朗大人回稟大汗,臣弟即刻點兵出發,定不辱命,掃平察哈爾。”

  濟爾哈朗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十四貝勒深明大義,大汗果然沒有看錯人。那我就先回營等候,明日一早,全軍開拔。”

  說完,他轉身走出大帳,腳步不緊不慢,像在自家院子裏散步一樣,路過帳門口的時候還彎腰撿起了一塊被風吹進來的石子,在手裏把玩了兩下才扔掉。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帳外,多鐸立刻甩開多爾袞的手,怒道:“哥!你瘋了?這明顯是皇太極的圈套!讓我們去啃林丹汗的硬骨頭,他在盛京坐收漁利!等我們和林丹汗打得兩敗俱傷,他隨便派個人來,就能把我們都收拾了!”

  “我知道是圈套。”多爾袞淡淡道,走到桌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可我們不能抗旨。抗旨就是址矗媒o了他除掉我們的藉口。他現在就等着我們抗旨呢。不過,仗怎麼打,由我們說了算,不是他皇太極說了算。”

  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西路劃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線,完美避開了所有林丹汗的主力據點:“你帶一萬兩白旗精銳,跟在大軍後面三十里,不許主動進攻,不許跟林丹汗的人正面交鋒,保存實力是第一要務。我帶五千科爾沁兵在前,慢慢悠悠往察哈爾走,每天走三十里就紮營休息。”

  多鐸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高啊!哥!還是你聰明!讓豪格那傻子去跟林丹汗拼命,我們就在旁邊看熱鬧。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撿便宜!”.

第三六八章 一箭驚魂亂軍心

  “不止如此。”多爾袞眼神深邃,“皇太極想借林丹汗的刀來消耗我們,我們就借這個機會,看看濟爾哈朗到底站在哪一邊。他跟了皇太極一輩子,看似忠心耿耿,可誰知道他心裏怎麼想的。還有,派人全程盯着盛京,一旦皇太極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好嘞!我這就去安排!”多鐸興沖沖地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哥,要不要給豪格那小子送點‘祝福’?祝他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多爾袞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當然要送。再送他十車好酒,就說預祝他旗開得勝,早日滅掉林丹汗,立下不世之功。”

  “放心吧哥!我保證辦得漂漂亮亮的!”

  多鐸的身影消失在帳外。多爾袞獨自站在地圖前,指尖在豪格的行軍路線上緩緩劃過,最終停在了黑石灘的位置上。

  他忽然低聲道:“不過,光讓豪格跟林丹汗拼命還不夠。得再加一把火纔行。”.

  片刻後,兩名親信悄然進帳,多爾袞附耳吩咐了幾句。兩人聽完,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沒入夜色之中。

  兩天後,黑石灘。

  漠北的寒風捲着黃沙,從峽谷口灌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睛。兩邊的山光禿禿的,全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在慘淡的日光下泛着冷鐵似的光,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連一株草都不長。禿鷲在天上盤旋,叫聲尖利刺耳,像砂紙刮鐵鍋。

  豪格騎着一匹雪白的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裏握着那把金背大刀,刀身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他身穿一副嶄新的鎏金明光鎧,胸口嵌着一塊護心鏡,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三萬大軍在他身後蜿蜒行進了幾里長,旗幟遮天蔽日,馬蹄聲震得山谷嗡嗡響。

  副將策馬追上來,臉上掛着一層細汗,聲音壓得極低:“貝勒爺,黑石灘地勢太險,兩山夾一谷,萬一有埋伏……咱們連掉頭都難。不如先派斥候探路,確認安全再進。”

  豪格不屑地啐了一口:“林丹汗那喪家之犬,被多爾袞攆得滿草原跑,他敢伏擊我?你知道他上個月丟了幾個部落嗎?四個!連着四個部落的牛羊都被咱們搶光了,他現在連牙都啃不動,還敢咬人?”

  “貝勒爺,可……”

  “再敢多言,軍法處置!”豪格猛地回頭,瞪着副將,“再動搖軍心,我砍了你的腦袋!”

  副將嚇得不敢再說話,低頭退到後面去了。

  三萬大軍毫無防備地湧進了黑石灘。峽谷裏靜悄悄的,連一隻鳥叫都沒有,只有馬蹄聲和腳步聲在山谷裏迴盪,顯得格外詭異。更詭異的是,很多士兵都捂着肚子,臉色發白,時不時往路邊的灌木叢裏鑽——多鐸送的那十車好酒,果然起了作用。

  就在大軍走到山谷中間的時候,突然一聲號炮響,震得山谷都在發抖。

  兩邊的山上瞬間豎起了無數黑底白紋的狼頭旗,密密麻麻的蒙古兵從岩石後面冒了出來,手裏都端着明晃晃的鳥銃。

  “開槍!”

  林丹汗一聲令下,三百支改良式鳥銃分成三隊,採用“三段擊”戰術,先後遞進開火。槍聲連成一片,像炒豆子一樣密集。子彈像雨點一樣砸向山谷裏的八旗軍,衝在最前面的騎兵紛紛中彈落馬,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黑石頭。

  “不好!中埋伏了!”豪格臉色大變,立刻拔刀大喊,“不要亂!盾牌手在前,列陣!弓箭手還擊!”

  可山谷裏地形狹窄,三萬大軍擠在一起,根本無法列陣。再加上很多士兵肚子有點不舒服,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打仗了。山上的鳥銃一輪接一輪地射擊,配合着滾木礌石和弓箭,根本不給八旗軍喘息的機會。

  第一排騎兵倒下去,後面的戰馬來不及收蹄,硬生生踩着同伴的屍身往前衝,又被第二排子彈掃倒。鮮血順着黑石灘的緩坡往下淌,把石頭縫裏的黃沙都染成了深褐色。鳥銃的硝煙瀰漫在山谷中,嗆得人直流眼淚。

  “撤!快撤!”豪格見勢不妙,急忙下令撤退。可後面的路已經被蒙古兵用滾木礌石堵死了,進退兩難。

  “兄弟們!跟他們拼了!”豪格殺紅了眼,一把扯掉身上的鎏金鎧甲,光着膀子,手持大刀,大喊道,“衝上山去!殺了林丹汗!”

  他一馬當先,朝着山上衝去。兩黃旗的士兵見主帥如此勇猛,也都鼓起勇氣,跟着衝了上去。

  “繼續射擊!”林丹汗下令道。

  又是一輪槍響,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名騎兵倒了下去。可後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衝。豪格身先士卒,連砍十幾名蒙古兵,大刀都砍捲了刃,身上濺滿了鮮血,距離山頂只有不到五十步了。

  就在他翻上緩坡的瞬間,側後方的亂石堆裏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箭速極快,等他聽到風聲時,箭頭已經扎進了後背軟甲的縫隙,穿透皮肉,直入筋骨。

  “呃——!”

  豪格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幾步,膝蓋重重磕在一塊尖石上,碎布和血沫一起飛濺。他掙扎着想站起來,卻覺得後背一陣鑽心的灼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順着血管往四肢蔓延。他伸手去摸後背,指尖碰到箭桿,又摸到一股黏稠的熱流。

  “貝勒爺中箭了!快撤!”

  親兵們大驚失色,連忙衝上去把他救了下來。豪格後背插着一支箭,臉色慘白,嘴脣發紫,顯然箭頭有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口黑血噴了出來,然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貝勒爺中毒了!快撤!”

  兩黃旗士兵頓時軍心大亂,再也無心戀戰,紛紛掉頭往山下跑。林丹汗趁機率軍從兩側山坡衝下來,蒙古騎兵端着馬刀從後方包抄,砍殺聲在山谷裏響了半個時辰才漸漸散去。

  等殘兵逃出黑石灘,谷底只剩下一地屍體和丟棄的兵器旗幟。豪格身邊那面鎏金的帥旗歪倒在亂石間,被馬蹄踩得滿是泥濘和血跡。

  林丹汗策馬立在山脊上,看着谷底橫七豎八的屍體和被俘的八旗兵,嘴角的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

  濟爾哈朗率領的中軍就在十里之外,聽到豪格兵敗的消息,他正坐在一條凍河的邊上釣魚,手裏的魚竿都沒動一下。

  “大人,我們要不要派兵去接應豪格貝勒?萬一林丹汗追過來……”副將急得直跺腳。

  濟爾哈朗慢悠悠地提起魚竿,釣上來一條巴掌大的鯽魚,笑着說:“不必。豪格貝勒自有天命,不會有事的。我們的任務是節制全軍,不是替他擦屁股。再說了,多爾袞的西路軍就在附近,他會去接應的。”

  副將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說。濟爾哈朗把魚放進魚桶裏,又甩了一杆,心裏想:大汗派我來當監軍,就是想讓我當這個惡人。我要是出兵救了豪格,多爾袞會恨我;我要是不救,皇太極會怪我。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等他們都打得差不多了,我再出來收拾殘局。

  西路軍的大帳裏,多鐸看着狼狽逃回的兩黃旗殘兵,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哈哈哈!豪格這小子也有今天!三萬主力折損了六千人,連自己都中了毒箭,差點把命丟在黑石灘!真是活該!讓他平時囂張跋扈,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多爾袞坐在椅子上,手裏端着一杯熱茶,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他讓人把從豪格背上拔下來的箭拿過來,反覆端詳了很久。

  “怎麼不對勁了?”多鐸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疑惑地問道,“豪格兵敗,不是正合我們的意嗎?”

  “你看這箭。”多爾袞把箭放在桌上,指了指箭桿和箭鏃的接合處,“箭桿是樺木的,打磨得這麼光,是咱們女真工匠的手藝。可箭頭是三棱鐵頭,鍛打的紋路是草原上那種粗放的路子。這東西,不是戰場上隨手撿的流矢,是有人專門做出來栽贓用的。”

  多鐸湊近看了看,臉色微微變了:“哥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射這一箭,想讓豪格以爲是林丹汗下的手?”

  “不。”多爾袞緩緩搖頭,“豪格本人和身邊親兵都只會看到箭桿——那是咱們女真常見的東西。他們醒來後第一個念頭,是林丹汗從哪裏繳獲了這批箭桿,而不是誰故意射的。可關鍵是,這一箭選的時機太巧了——正好是豪格衝到半坡、所有人目光都盯着山頂的時候,從側後方冷射。箭桿的來歷反而成了最讓人拿不準的地方。”

  他放下箭,手指輕輕叩着桌面:“射這一箭的人,要的不是豪格恨林丹汗——豪格本來就恨他。要的是豪格醒來之後,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亂,最後誰都不敢全信。人心一亂,接下來的棋就好下了。”

  多鐸愣了片刻,猛地一拍腦門:“那到底是誰射的?林丹汗的人?還是咱們的人?還是皇太極……”

  “都有可能,也都沒可能。”.

第三六九章 阿敏馳援藏禍心

  多爾袞站起身,走到帳門口,夜風灌進來吹動他的袍角,“黑石灘那麼大的戰場,雙方殺紅了眼,一支箭從亂石堆裏射出來,誰能看清是誰放的?箭桿是咱們的,箭頭是草原的,哪個方向的人都能用,哪個方向的人也都能撇清。這纔是這一箭最毒的地方——你知道有人開了這一槍,卻永遠查不出是誰開的。”

  他回頭看了桌上那支箭一眼,嘴角微微一挑:“不過這倒是給咱們提了個醒。日後跟豪格打交道,得留點神了。”

  多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我那十車酒……”

  “酒是酒,箭是箭。”多爾袞擺了擺手,“酒讓他的兵跑肚子,箭要的是他躺在牀上的時候,腦子裏翻來覆去睡不着覺。這兩件事各算各的,不相干。”

  第二日深夜,濟爾哈朗派親兵悄悄送來一封密信,信封上用炭筆畫了一個極淡的記號。多爾袞拆開一看,裏面只有八個字:“豪格未醒,盛京未動。”

  他把信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在銅盆裏,被風吹散。

  “他還在等。”多爾袞低聲說.

  多鐸打了個哈欠:“等什麼?”

  “等豪格醒過來。”多爾袞走到帳邊,抬手挑起簾角,望向南方的夜色,“等豪格想明白,射他那一箭的箭桿到底是從哪來的。等他想明白了——他纔會知道該恨誰。”

  盛京汗殿的燭火徹夜未熄,跳動的橘黃光暈將皇太極的影子投在盤龍柱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像他此刻翻湧難平的心緒。殿外的秋風吹得窗紙嘩嘩作響,幾片枯葉從縫隙裏擠進來,打着旋落在冰冷的地磚上。皇太極坐在那把被無數人覬覦的汗椅上,指尖按着扶手,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燭火照亮的石像。

  索尼跪在下面,額頭貼着冰涼的地磚,聲音壓得極低,卻仍帶着掩飾不住的顫抖:大汗,黑石灘一戰,兩黃旗折損六千三百餘人,傷者逾萬,糧草軍械損失過半。豪格貝勒身中毒箭,那箭鏃上淬了狼毒,隨行太醫連施三針才勉強保住性命,至今昏迷未醒。太醫說……就算日後醒過來,毒傷已侵骨入髓,怕是一輩子再也不能騎馬打仗了。

  殿內死一般寂靜,只有燭芯偶爾爆出的噼啪聲,在空曠的大殿裏格外刺耳。皇太極握着扶手的指節一根根收緊,紫檀木的扶手上被他生生掐出五道深深的指痕,木屑嵌進指甲縫裏,滲出一絲暗紅的血絲。可他面色如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是那疼痛與他無關。

  他沉默了足足一刻鐘。久到索尼的後背被冷汗浸透,官袍黏在脊樑上,冷風一吹,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久到殿角那根最粗的蠟燭燒得只剩半截,燭淚淌了滿臺。皇太極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像含着一把粗砂:知道了。

  范文程站在側首,垂着眼簾,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他看得清清楚楚,皇太極放在膝頭的另一隻手,幾根手指正在微微顫抖,像秋風中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葉子。這個一輩子征戰沙場、殺人如麻的梟雄,終究還是個父親。可那絲一閃而過的心痛,轉瞬就被更深沉的冰冷與算計覆蓋了。范文程甚至覺得,皇太極在聽到豪格再也不能騎馬時,嘴角似乎掠過了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弧度。

  傳旨。皇太極猛地抬起頭,眼底那點殘餘的柔軟被徹底碾碎,露出鋒刃般的銳利,命鑲藍旗旗主阿敏,即刻率領本部八千精銳騎兵,星夜馳援漠南。所有糧草軍械,優先供應鑲藍旗,誰敢拖延,立斬不赦。告訴阿敏,務必保住豪格的性命,同時接替豪格指揮東路軍,繼續攻打林丹汗。

  索尼猛地抬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大汗!不可啊!鑲藍旗是盛京最後的屏障,如今盡數調往漠南,盛京幾近空虛。萬一祖大壽趁虛出兵,或者鎮江堡孔有德率軍進攻鳳凰城,咱們根本無兵可守!

  孔有德不會來。皇太極斷然截住他的話,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遼東意在防守,薊鎮兵力本就單薄,還要時時提防宣府與大同的異動。孔有德那點水師,也就敢在海上打打秋風,沒有騎兵配合他登不了陸。阿濟格守鳳凰城綽綽有餘。林丹汗纔是眼下最大的禍患,必須趁他元氣未復,一舉蕩平。

  索尼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被范文程一個眼神硬生生壓了回去。范文程太瞭解皇太極了,他決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范文程心裏比誰都清楚,皇太極這一手,分明是在下一盤大棋。

  等索尼躬身領命退下,殿內只剩君臣二人。范文程這才輕聲道:大汗,阿敏貝勒素有反心,當年先汗駕崩,他曾與莽古爾泰密謯Z位。如今讓他獨領大軍在外,手握八千鑲藍旗精銳,恐怕會尾大不掉,養虎爲患啊。

  朕知道。皇太極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碗,抿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是因爲他有野心,纔派他去。多爾袞和濟爾哈朗互相制衡,誰想一家獨大都不可能。阿敏去了,正好三方互相盯着。誰都不敢輕舉妄動,誰也吞不了誰。

  他放下茶碗,指尖在攤開的羊皮地圖上緩緩劃過,最終停在漠南腹地,指甲在羊皮表面留下一道湝的痕印:第一,用阿敏奪走豪格的兵權,打掉他的驕縱之氣,讓他明白只有朕纔是他唯一的靠山。第二,阿敏爲人殘暴嗜殺,到了漠南必定燒殺搶掠,激起蒙古各部的仇恨,朕就能以爲草原各部討還公道的名義收服他們。第三,阿敏野心勃勃,必然與多爾袞正面衝突,讓他們互相消耗,省得朕親自動手。第四,等滅了林丹汗,再以通敵叛國的罪名除掉阿敏,鑲藍旗的兵權自然收回。當年莽古爾泰留下的舊賬,正好一併清了。

  范文程躬身行禮,不再多言。他心裏翻江倒海,卻一個字都不敢往外吐。皇太極這一盤棋下得太大、太冷、太絕。兩黃旗的慘敗是磨刀石,豪格是那塊被磨捲了刃的刀,阿敏是下一塊送上去的磨刀石。至於多爾袞,從頭到尾都在棋盤上蹦躂,還以爲自己藏得夠深。

  范文程走後,皇太極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汗殿裏。他拿起桌上一支從戰場上繳獲的明軍箭矢,翻來覆去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聲,把箭矢隨手扔進炭盆裏。箭桿上的樺木皮被火舌舔着捲曲發黑,一縷青煙升起來,散在昏暗的燭光裏。

  阿敏。他對着那縷煙低語,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你以爲這是你的機會?這是你的棺材。等你幫我滅了林丹汗,我就送你去見莽古爾泰。

  阿敏接到聖旨的時候,正癱在自家府邸的暖炕上喝得酩酊大醉。面前的紅木桌案上杯盤狼藉,碗碟摞得老高,兩根啃得只剩下骨頭的羊腿橫在桌角,油漬沿着桌沿往下滴。地上橫七豎八躺着兩個醉得不省人事的侍女,還有個親兵抱着酒罈子縮在牆角打鼾,口水流了一地。

  宣旨太監捏着鼻子唸完聖旨,聲音被滿屋的酒氣燻得直打顫。阿敏聽完,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碗碟筷子嘩啦啦跳起來,湯汁濺了他一臉。他渾然不覺,哈哈大笑道:好!太好了!皇太極這老東西終於肯給我兵權了!老子就說嘛,離了我阿敏,他這大金的江山坐不穩!

  宣旨太監嚇得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官袍下襬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阿敏的弟弟齋桑古立刻湊上來,壓低聲音道:哥,你小聲點!隔牆有耳!這會不會是皇太極的圈套?他明知道林丹汗手裏有大明的火器,還讓咱們去救豪格,分明是想拿鑲藍旗當炮灰填坑!

  炮灰?阿敏冷笑一聲,抓起桌上半碗殘酒一飲而盡,酒液順着嘴角淌下來,他用袖子一抹,滿不在乎,他想讓老子當炮灰,老子偏不遂他的願。這次去漠南,救豪格是順帶的事,趁機擴充咱們自己的實力纔是正經。林丹汗手裏有大明的鳥銃,正好讓豪格那羣殘兵去啃硬骨頭。咱們就在後面撿現成的便宜,能收編多少降兵就收編多少,一個不嫌少,十個不嫌多。

  他掰着手指頭算,越算眼睛越亮:等我手裏攢夠了人馬,鑲藍旗的實力翻上兩番,皇太極那老東西還能把我怎麼樣?到時候他病死了也好,被人弄死了也罷,這大金的汗位,憑什麼只能他皇太極一家坐?

  齋桑古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哥說得對!皇太極那老狐狸天天裝病裝死,指不定哪天就真死了。到時候咱們帶着大軍殺回盛京,誰敢不服?

  阿敏將酒碗往地上狠狠一摔,啪的一聲碎瓷四濺。他站起身,醉醺醺地揮着手臂:傳令下去!全軍即刻集結,明日一早出發馳援漠南!告訴弟兄們,打下察哈爾,金銀財寶、牛羊女人,隨便搶!誰搶得多,官升三級!誰要是臨陣退縮,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