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他的手在懷裏攥住了那把淬了毒的匕首。
“再忍一晚。”他在心裏對自己說,“等明天過了宣府,找個機會甩掉袞布,往東走。”
可他沒注意到,袞布的人正蹲在不遠處的陰影裏,死死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野馬川驛站的油燈跳着昏黃的火苗,燈花噼啪一聲炸開,將陳鳴泰的影子扭曲着投在土牆上,活像個剛從墳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指尖摩挲着淬了劇毒的匕首刃口。這把匕首是他當年任薊遼總督時,一個蒙古部落首領送的,用西域寒鐵打造,吹毛斷髮,見血封喉。他貼身帶了十五年,就是爲了應付今天這種走投無路的局面。
所謂宣府舊部接應從一開始就是彌天大謊。當年他在宣府的心腹,要麼被魏忠賢清算砍了頭,要麼早就改換門庭抱了東林黨的大腿,沒人會爲了一個叛國罪臣搭上全族性命。他帶袞布來宣府,不過是把這一千私兵當移動擋箭牌,用來應付沿途的零散追兵和土匪。
如今距離長城只有五十里,擋箭牌已經沒用了。
他真正的計劃,是殺了袞布滅口,搶了部落裏最好的三匹千里馬,連夜向東橫穿燕山餘脈,取道遼東高臺,換乘早在外海備好的三桅福船,直奔呂宋。那艘船上裝滿了他十五年貪污受賄攢下的金銀珠寶,還有兩百名從南洋僱來的水手,只要上了船,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爲了這一天,他連驛站後門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狗洞都提前踩過點了。
陳鳴泰對身邊三名最忠心的死士使了個眼色。這三個人跟了他二十多年,手上沾過的血比喝的水還多,殺人放火從來不用他多說第二句話。
四人同時起身,貓着腰溜出房間。院子裏靜得可怕,只有西北風捲着砂礫打在窗紙上的嗚咽聲,跟鬼哭似的。袞布的親兵橫七豎八地躺在屋檐下,鼾聲震天,有的還流着口水,睡得跟死豬一樣。
一羣廢物。陳鳴泰在心裏冷笑一聲,壓低聲音道,動手。先殺門口的守衛,再衝進去一刀解決袞布。動作快點,別驚動其他人。
三名死士點了點頭,抽出腰間的短刀,悄無聲息地摸向門口的兩個守衛。
就在陳鳴泰的匕首即將刺進袞布房門的瞬間,院子裏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噌噌噌——
數百支火把同時點燃,將整個驛站照得如同白晝,連地上的螞蟻都看得一清二楚。袞布手持彎刀,從陰影裏大步走了出來,身後兩百名私兵張弓搭箭,箭頭齊刷刷對準了陳鳴泰四人,弓弦拉得咯吱響。
陳大人,深更半夜不睡覺,拿着匕首來我房門口,是想給我蓋被子嗎?袞布的語氣冰冷,嘴角帶着一絲嘲諷的笑。他身上穿着厚厚的皮甲,顯然早就做好了準備。
陳鳴泰臉色煞白,手裏的匕首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他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心臟跳得跟打鼓似的。
世……世子誤會了。陳鳴泰強作鎮定,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只是聽到外面有動靜,以爲有追兵,出來看看。怕世子有危險,特意過來保護您。
保護我?袞布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陳鳴泰,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三天前,你的信鴿往旅順飛,被我的人打下來了。上面寫着十日後子時,高臺碼頭見,帶足金銀,連接頭暗號海上生明月都寫得清清楚楚。你倒是說說,你去海邊幹什麼?不是要坐船去呂宋當土皇帝嗎?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那封沾了鴿糞和箭羽的密信,揉成一團,狠狠砸在陳鳴泰的臉上。
陳鳴泰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逃跑計劃,竟然早就被袞布看穿了。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袞布明明三天前就知道了,卻一直不動聲色,故意引着他走到這一步,就是爲了在這裏甕中捉鱉。
你……你早就知道了?.
第三六三章 勾心鬥角野馬川 (下)
從你說宣府有舊部接應的時候,我就隱隱感覺你在撒謊。袞布收起笑容,眼神狠戾如狼,陳鳴泰,你把我當傻子耍了這麼久,真以爲我不會殺你?
他一揮手,私兵們緩緩逼近,將陳鳴泰和三名死士團團圍住.
三名死士見狀,立刻拔出長刀,擋在陳鳴泰身前,擺出拼命的架勢。可他們剛動,就聽見咻咻咻幾聲箭響,三支冷箭精準地射中了他們的膝蓋。
啊——!
三人慘叫一聲,重重摔倒在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泥土。私兵們立刻衝上去,用繩子把他們捆得結結實實,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一邊。
院子裏只剩下陳鳴泰一個人了。
他看着滿地鮮血,看着袞布冰冷的眼神,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
世子饒命!世子饒命啊!陳鳴泰連滾帶爬地爬到袞布腳邊,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我錯了!我不該騙您!只要您饒我一命,我把所有的金銀珠寶都給您!我還知道皇太極的密信藏在哪裏,我都給您!求您饒我一條狗命!
袞布厭惡地一腳把他踹開,啐了一口:呸!你這種賣主求榮的狗東西,也配跟我談條件?我留着你,不過是想看看你還有什麼把戲。現在戲看完了,你也該上路了。
他舉起彎刀,就要砍下去。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震天的馬蹄聲。
無數火把從北邊的草原湧來,像一條燃燒的火龍,瞬間將整個驛站包圍。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連驛站的土牆都在微微晃動。
都給我住手!
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像炸雷一樣響起。譚泰騎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手持狼牙棒,率領一千五百名普通蒙古商人裝扮的後金輕騎,勒住了馬繮。他臉上的刀疤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沒人知道,譚泰原本在千里之外的喀喇沁草原搜捕陳鳴泰。三天前,他截殺了出賣陳鳴泰行蹤給袞布的布爾哈圖長子,從其口中逼問出了陳鳴泰反向逃往宣府的核心信息。他當即扔下大部隊,親率一千五百最精銳的輕騎,抄近路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跑死了兩百多匹戰馬,終於比陳鳴泰晚半天趕到了野馬川,剛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陳鳴泰是我大金的叛臣,九邊兵圖是我大金的東西。譚泰用狼牙棒指着袞布,語氣強硬得不容置疑,識相的,立刻把人交出來,不然我踏平你們這個破驛站,雞犬不留!
袞布臉色一變,立刻讓私兵退守驛站院牆,架起弓箭。他只有一千人,而且大多是疲憊不堪的殘兵,根本不是後金鐵騎的對手。真要是打起來,不出半個時辰,他們就會被砍成肉醬。
陳鳴泰看到譚泰,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對着譚泰大喊,聲音都劈了:大金那個將軍!救我!我手裏有九邊兵圖!只要你救我出去,我就把兵圖給你!我還幫你打開龍井關城門,放大金的大軍入關!
他知道,現在只有挑起譚泰和袞布的矛盾,他纔有一線生機。
將軍!陳鳴泰轉向譚泰,語氣急切得快要哭出來,皇太極大汗想要入主中原,這張九邊兵圖就是最好的鑰匙!只要有了它,八旗鐵騎就能繞開山海關,長驅直入,直逼順天府!到時候您就是開國第一功臣!只要大汗肯封我爲薊王,讓我統轄薊鎮舊部,我願意爲大金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袞布,故意挑撥道:世子!你以爲譚泰是來救我的嗎?他是來搶兵圖的!等他拿到兵圖,第一個殺的就是你!你父汗恨你入骨,林丹汗也想吞了你的部落,你現在只有跟我合作,纔有活路!我們一起拿着兵圖去見大金皇帝,肯定會封你爲喀爾喀汗,讓你統領整個蒙古!
譚泰果然動心了。皇太極給他的死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拿到兵圖,至於陳鳴泰的死活,根本不重要。他沒有立刻進攻,反而勒住馬繮,冷眼旁觀着袞布和陳鳴泰的對峙。他打的是坐山觀虎鬥的主意,等他們兩敗俱傷,再出手撿便宜。
袞布咬着牙,手裏的刀柄攥得咯咯作響。他知道陳鳴泰說的是實話,譚泰根本不會放過他。可要是不交人,後金鐵騎立刻就會攻進來,他這一千人根本擋不住。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袞布突然暴起,手持彎刀,一個箭步衝到陳鳴泰面前。
想拿我當傻子?做夢!
陳鳴泰還沒反應過來,袞布的彎刀就已經狠狠刺進了他的後腰。
噗嗤——
刀鋒穿透皮肉的聲音格外刺耳。
陳鳴泰慘叫一聲,重重摔倒在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袍,在地上蔓延開來,像一朵妖豔的罌粟花。
你……你敢殺我……陳鳴泰捂着傷口,難以置信地看着袞布,眼睛瞪得大大的,裏面充滿了恐懼和不甘。
我爲什麼不敢?袞布拔出彎刀,濺了一臉鮮血,眼神狠戾得像一頭餓狼,你把我當棋子耍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的下場!
他一腳踩住陳鳴泰的胸口,伸手就去掏他懷裏的兵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兵圖的瞬間,一支冷箭突然從驛站外的樹林裏射來,精準地射中了他的手腕。
啊!
袞布慘叫一聲,捂着流血的手腕後退了幾步。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冊子從陳鳴泰懷裏掉了出來,落在滿是鮮血的泥地上。
兵圖是我們貝勒爺的!誰敢搶,殺無赦!
索隆的聲音從樹林裏傳來。三百名黑衣蒙面的黑狐斥候如同鬼魅般衝了出來,動作迅捷無聲。
沒人知道,多爾袞早就預判陳鳴泰不會走尋常路。半個月前,他就派索隆率三百黑狐斥候,在宣府至山海關的長城沿線佈下了密密麻麻的移動哨卡,專門截殺逃往遼東的可疑人員。剛纔驛站的火光和廝殺聲被十里外的斥候看到,點燃煙火傳信,索隆才率部一刻鐘內趕到了現場。
三方人馬瞬間形成了對峙之勢。
袞布的私兵守在院牆內側,弓箭對準了外面的後金騎兵;譚泰的輕騎圍成一個半圓,堵住了驛站的所有出口;索隆的黑狐斥候則潛伏在樹林邊緣,虎視眈眈地盯着地上的兵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本沾着鮮血的冊子上。
譚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衝!
譚泰一聲令下,一千五百後金騎兵同時發動衝鋒,馬蹄聲震耳欲聾。他們沒有直接進攻袞布的防線,反而分成兩隊,一隊牽制袞布,另一隊則直奔地上的兵圖而去。
索隆見狀,立刻下令:殺!絕不能讓兵圖落到皇太極手裏!
三百黑狐斥候如同黑色的閃電,衝進了戰場。他們不與後金騎兵正面硬剛,專門繞到側翼偷襲,刀刀致命,專門砍殺那些衝向兵圖的士兵。
混戰瞬間爆發。
後金騎兵揮舞着馬刀,嗷嗷叫着衝了上來,跟蒙古私兵砍殺在一起。蒙古私兵依託院牆射箭,箭如雨下,不少後金騎兵中箭落馬。黑狐斥候則像幽靈一樣在人羣中穿梭,時不時射出一支冷箭,收割着生命。
驛站院子裏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馬蹄聲混成一片。地上很快就堆滿了屍體,鮮血順着門縫流到外面的土路上,匯成了一條條小溪。
混亂中,沒人再顧得上躺在地上的陳鳴泰。他的三名死士早就被亂刀砍死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他身邊的親兵也自顧不暇,趁着混戰偷偷溜了,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陳鳴泰捂着流血的傷口,一點點爬到驛站的牆角。他靠在冰冷的土牆上,看着眼前爲了那本假兵圖拼命的人,突然慘笑起來。
笑聲嘶啞難聽,像破鑼一樣,笑得咳出血來。
哈哈哈哈……一羣傻子!爲了一張破紙打生打死!
地上那本兵圖,根本就是假的。是他提前用空白紙做的封面,專門用來吸引火力的。真正的九邊兵圖,還緊緊貼在他的胸口。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看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假兵圖上,陳鳴泰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慢慢從懷裏摸出火摺子,吹了吹,火苗噌地一下竄了起來。
我把兵圖燒了!誰也別想得到!
陳鳴泰大喊一聲,毫不猶豫地點燃了胸口的真兵圖。
黃色的火苗瞬間舔舐上泛黃的紙頁,那些標註着大明九邊防務的機密,那些他花了三年時間親自踏遍九邊繪成的線條,那些能改變天下格局的祕密,在火光中一點點捲曲、變黑。
他算準了,所有人看到兵圖被燒,一定會瘋了一樣衝過來搶殘頁。到時候場面會更混亂,他就能趁機溜到後門,從那條提前踩好點的狗洞逃走。
只要能逃出驛站,搶到一匹馬,他就還有活路。
不要!
快滅火!
正在廝殺的三方人馬同時愣住了,紛紛朝着陳鳴泰衝過來。譚泰一棒子砸飛擋路的蒙古兵,袞布一刀砍倒兩名黑狐斥候,索隆也放棄了纏鬥,三人同時撲向牆角.
第三六四章 宣府受降藏異心
譚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最大的一片,上面只殘留着宣府兩個字和半道城牆的線條。
索隆撿到了最小的一片,上面只有一個模糊的炮字。
袞布什麼都沒撿到,只抓到了一把黑灰.
譚泰看着手裏的殘頁,氣得眼睛都紅了。但他沒有像莽夫一樣暴跳如雷,反而立刻冷靜下來,厲聲下令:不要管灰燼!抓活的袞布!他看過完整的兵圖!把他帶回去,讓他一字一句畫出來!
他算準了,袞布跟着陳鳴泰這麼久,肯定能背下大部分內容。抓活的袞布,比搶這些沒用的殘頁有用一萬倍。
索隆一聽,立刻變了臉色。多爾袞給他的命令是,絕不能讓皇太極得到任何關於九邊的信息。
殺!索隆大喊一聲,率領黑狐斥候朝着譚泰撲了過去。
混戰再次爆發。
這一次,譚泰和索隆成了死敵。後金騎兵和黑狐斥候殺紅了眼,反而沒人再管袞布了。
袞布看着眼前廝殺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他趁機召集剩下的幾百名殘兵,悄悄從驛站後門溜了出去。
譚泰打退了索隆的進攻,回頭一看,袞布早就沒影了。他氣得把狼牙棒狠狠砸在地上,怒吼道:追!給我追!
可黑狐斥候還在身後糾纏,等他擺脫索隆的時候,袞布已經跑出了十幾裏地。
索隆看着譚泰遠去的背影,撿起地上一支後金騎兵的箭,插在了一個蒙古服飾士兵的屍體上。然後他對部下說:回去告訴貝勒爺,我們成功破壞了皇太極的計劃。另外,就說譚泰殺了草原的人。
他要的就是後金和草原徹底反目。
譚泰帶着殘兵追了幾十裏,最終還是沒能追上袞布。他看着手裏那片沒用的殘頁,咬牙切齒地說:回去告訴大汗,九貝勒的人也來了。他故意跟我搶兵圖,就是不想讓大汗得到九邊的情報。多爾袞有二心,不得不防。
夜色漸深,野馬川驛站又恢復了寂靜。只有地上的屍體和鮮血,證明着這裏剛剛發生過一場慘烈的廝殺。
袞布帶着剩下的六百多名殘兵,一路向南狂奔。他親自割下了陳鳴泰的人頭,用沾血的布包好,掛在馬脖子上。
世子,我們現在去哪?一名親兵小心翼翼地問道。
袞布勒住馬繮,回頭望了一眼漠北的方向,眼神冰冷。
林丹汗已經佔領了土謝圖汗部的王庭,正在和他的父汗打得不可開交。父汗視他爲逆子叛伲厝ゾ褪撬缆芬粭l。後金恨他私藏陳鳴泰,去了也是自投羅網。科爾沁早就被皇太極收服,根本靠不住。
算來算去,只有大明是唯一的選擇。
大明剛剛打贏復州灣海戰,急需蒙古騎兵對抗後金。而且瑞王朱由樺以善待降兵聞名,不僅能保命,還能借大明的力量報仇雪恨。
他不是空手去投降的。他帶着陳鳴泰的人頭,帶着六百多名百戰殘兵,這就是他的談判籌碼。
去宣府。袞布緩緩說道,語氣裏沒有絲毫迷茫,只有冰冷的決絕,我們去投奔瑞王朱由樺。
他心裏清楚,投奔大明只是暫時的。等他在宣府站穩腳跟,積攢夠了實力,遲早要殺回漠北,奪回屬於自己的汗位。
宣府鎮城的城樓之上,總兵王家幀眯着眼睛盯着遠處那支風塵僕僕的隊伍,臉上的褶子擠成了一道道溝壑。
秋風卷着黃沙從關外呼呼地灌進來,撲在青磚城牆上,發出砂紙打磨木頭似的沙沙聲。可這點動靜,蓋不住遠處那六百多匹戰馬的喘息和鐵蹄踩碎凍土的悶響。一彪人馬從西北方向的野馬川方向緩緩壓來,旌旗殘破,衣甲帶血,爲首的將領騎着一匹純白色的駿馬,玄色皮甲上還沾着沒幹透的暗褐色血跡。
那匹馬的脖子上,掛着個沉甸甸的粗布包,隨着馬匹的顛簸一晃一晃的,包底滲出來的暗紅色液體一滴一滴砸在塵土裏,洇出巴掌大的深色印子。
大人,通譯帶回來驗過了。親兵湊過來壓低嗓音,嘴脣都快貼到王家幀耳朵上了,左臉那顆黑痣沒錯,左耳後的刀疤也對得上,後頸那道舊傷還在——錯不了,就是陳鳴泰那老俚念^。
上一篇:万朝旅行:开局带嬴阴嫚逛兵马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