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漠南的多爾袞大營裏,多爾袞收到了索隆的密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陳鳴泰果然是個老狐狸。也好,他去了漠北,正好把皇太極的注意力引到北方去。傳令下去,派一支輕騎去漠北,不用真的抓他,只要跟着他,把他的行蹤透露給皇太極就行。”
京城的瑞王府裏,朱由樺收到了沈毅的急報,揉着發脹的太陽穴,忍不住吐槽:“陳鳴泰這個老東西,真是屬泥鰍的,滑不溜秋。這下好了,他往漠北跑了,天高地遠,根本沒法追。”
他立刻提筆寫下一道密令:“命宣大總兵封鎖北部邊境,嚴查所有從漠北過來的商隊和行人。同時傳令登萊水師,封鎖遼東灣所有港口,不許任何可疑船隻出海。陳鳴泰早晚要坐船,咱們就在海邊等着他。”
寫完密令,朱由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空,忽然打了個哈欠。
“王爺,該歇息了。”王懷安端着一碗銀耳羹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歇什麼歇。”朱由樺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陳鳴泰一天不落網,我這覺就一天睡不踏實。這老東西手裏攥着的東西,能讓半個朝堂的人晚上睡不着覺。”
他放下碗,忽然想起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對了,給楊鶴送個信,就說薊鎮發現陳鳴泰餘黨蹤跡,讓他親自帶人去查。他不是愛盯着我嗎?給他找點事做,省得整天在我眼皮底下晃悠,跟個蒼蠅似的,煩都煩死了。”
王懷安忍着笑,躬身退了出去。
朱由樺站起來,走到窗邊,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夜空,喃喃自語:“陳鳴泰啊陳鳴泰,你跑得再快,我也感覺你不是故意南轅北轍?但是你真的跑出漠南,那你真的沒意義了。”
遠處天際,一顆流星悄無聲息地劃過,轉瞬即逝,像一聲無人聽見的嘆息。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陳鳴泰已經逃出生天的時候,漠北荒原的邊緣,一隊穿着黑色斗篷的騎兵正靜靜等候在寒風裏.
第三五八章 漠北羅網藏獵手
逃出黑石寨的第三天。
陳鳴泰勒住馬繮,回頭望着身後漸漸消失在天際的燕山餘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緊繃了半個月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甚至忍不住拍着馬鞍笑出了聲。
“一羣蠢貨!”他對身邊僅剩的七名死士說道,語氣裏滿是嘲諷,“皇太極和朱由樺肯定以爲我會往寧遠海邊跑,誰能想到我會反其道而行?我偏要先向西深入漠北,繞開所有追兵,再向東橫穿科爾沁無人區,從朝鮮釜山出海!等他們反應過來,我早就坐上南洋的船,在呂宋當土皇帝了!到時候讓他們找去吧,找一輩子也找不着!”
這是他謩澚巳齻�月的三層聲東擊西之計。
第一層,故意在黑石寨留下“寧遠船契”,吸引大明、後金主力往遼東沿海搜索——那船契是他花五十兩銀子找人僞造的,上面的船號、港口、水手名單全是真的,唯獨船主不是他。譚泰那幫人就算查到頭,也只能查到一艘早就沉了三年的廢船。
第二層,走漠北繞路,利用所有人“逃犯必直奔海邊”的思維盲區。正常人逃亡,第一反應就是往有水的地方跑,可他不是正常人。他陳鳴泰能在薊遼總督的位子上坐五年不倒,靠的就是這份逆向思維。
第三層,早在天啓七年罷官時,他就派心腹在釜山購置了三桅福船,囤積了足夠半年的糧食淡水,連水手都是從南洋僱來的,跟大明、後金沒有半文錢關係。那艘船停在釜山港三年了,每個月交着停泊費,就等着他上船.
死士們也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這三天三夜他們幾乎沒合過眼,一路狂奔,馬都跑死了四匹,總算是暫時擺脫了三方的追殺。但陳鳴泰依舊不敢掉以輕心,依舊嚴格執行晝伏夜出的規矩,專挑荒無人煙的戈壁灘走,避開所有大部落的領地。
白天躲在山洞裏睡覺,晚上趕路。不點火把,不抽菸袋,連咳嗽都要捂着嘴。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可想到再跑半個月就能徹底自由,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布爾哈圖的長子巴圖會活着逃出來。
黑石寨大火燃起的那晚,巴圖根本沒睡。他白天就發現陳鳴泰的人在後山鬼鬼祟祟地搬邧|西,晚上特意找藉口沒回帳篷,躲在後山的山洞裏。火光沖天的時候,他親眼看着陳鳴泰一刀捅進父親的胸口,然後帶着金銀珠寶翻身上馬,朝着北邊跑了。
他趴在洞口,捂着嘴,眼淚嘩嘩地流,愣是一聲沒吭。
等陳鳴泰走遠了,他才從洞裏爬出來,在廢墟里找到一把還能用的彎刀,塞進懷裏,翻身上馬,遠遠地綴在後面。他不敢跟太近,也不敢跟太遠,就這麼跟了整整三天,摸清了陳鳴泰的行進路線和作息規律。
然後他調轉馬頭,直奔土謝圖汗部。
“我要見袞布世子!”巴圖渾身是血,撲倒在帳篷前,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我有一千兩黃金,還有陳鳴泰隨身一半的珠寶!換一個消息——他手裏有大明九邊兵圖,隨便賣一樣都夠你們部落喫十年!”
距離陳鳴泰三十里外的隱蔽山谷裏,袞布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裏把玩着一把鑲嵌着寶石的彎刀。
他今年二十三歲,是土謝圖汗的庶長子——母親是被俘虜的漢人奴隸,在部落裏地位低下。弟弟仗着大妃的勢力處處排擠他,去年冬天甚至在他酒裏下毒,他喝了半碗就覺得不對勁,連夜騎馬跑出二十里,吐了三天的血才撿回一條命。
抓捕陳鳴泰,是他唯一能翻盤的機會。
抓住了,他就是喀爾喀的英雄,父親不敢動他,弟弟也不敢再下毒。抓不住,他就只能等着被慢慢磨死,要麼被毒死,要麼被派去送死的戰場上。
“世子,陳鳴泰已經過了黑水河,按他的速度,明天正午就能到亂石灘。”斥候單膝跪地稟報,“他們一共八個人,七匹馬,每天夜間趕路,白天在山谷休息,警戒很嚴。帶隊的那老頭兒精得很,每次紮營都要派兩個人去周圍五里轉一圈,確認沒有人才安頓下來。”
袞布點了點頭,眼神銳利如鷹:“我就知道他會走亂石灘。那裏地形複雜,易守難攻,最適合他這種驚弓之鳥紮營。傳令下去,在亂石灘的三個出入口都佈下埋伏,留下東側河谷一個缺口。記住,要抓活的,尤其是他貼身帶的東西,絕不能有半點損壞。”
他早在陳鳴泰可能經過的三條路線上都佈下了斥候網。亂石灘是他根據陳鳴泰“晝伏夜出、專走複雜地形”的習慣,精準預判出的紮營點。這人太小心了,小心到每次紮營都要找最安全的地方。可越是這樣,越容易被預判——因爲安全的地方就那麼幾個,挨個蹲守就行了。
第二天傍晚,夕陽將草原染成了熔金色,跟打翻了顏料盤似的。
陳鳴泰一行人果然如約出現在亂石灘。看着遍地奇形怪狀的巨石,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就在這裏紮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穿過前面的戈壁,就進入科爾沁地界了。到了那兒,就算皇太極長了翅膀也追不上咱們。”
死士們立刻開始搭建帳篷,生火做飯。一名死士提着水桶去河邊打水,剛彎下腰,突然僵住了——河邊的沙灘上,留着一串新鮮的、不屬於他們的馬蹄印,印泥還沒幹,看方向是朝北走的。
打水的手一抖,水桶差點掉進河裏。
“老爺!不對勁!”死士提着水桶狂奔回來,臉色慘白,嘴脣都在哆嗦,“河邊有陌生人的馬蹄印!至少二十匹馬!而且是剛走的,最多不超過一個時辰!”
陳鳴泰心裏咯噔一下,手裏的奶茶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奶白色的茶湯濺了一褲腿。
他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快!收拾東西!不要帳篷了,不要糧食了,每人帶三天的乾糧,立刻從東側河谷走!快!”
可已經晚了。
他的話音剛落,四面八方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無數穿着黑色鎧甲的喀爾喀騎兵從巨石後面衝了出來,火把瞬間照亮了整個亂石灘,馬蹄聲震耳欲聾,彷彿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至少三百人。
前後左右,全是騎兵。連天上都飛着箭。
七名死士立刻拔出長刀,緊緊圍在陳鳴泰身邊,眼神決絕。他們跟了陳鳴泰十幾年,早就是死士中的死士,刀山火海都闖過,不怕拼命。可三百對八,這拼命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別衝動!”陳鳴泰一把拉住就要衝上去的死士頭目,壓低聲音,“我們只有八個人,對方至少有三百人,拼不過的。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環顧四周,發現所有退路都被堵死,只有東側河谷留了一個狹窄的缺口——這顯然是對方故意留的,等着他們自投羅網。陳鳴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畢竟是在官場和戰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越是絕境,腦子越清醒。
“是喀爾喀人。”他眯着眼睛,藉着火把的光看清了對方的旗號,“土謝圖汗部的。他們的世子袞布跟弟弟爭位,缺的就是功勞。這幫人不是來殺我的,是來抓我的——抓活的比死的值錢十倍。”
想通了這一層,他反而不慌了。
就在這時,喀爾喀騎兵分開一條通道,袞布騎着一匹純白色的駿馬緩緩走了出來。他看着被團團包圍的陳鳴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陳大人,別來無恙啊。沒想到你從黑石寨逃出來,最後還是落到了我的手裏。你說你這是何苦呢?早知如此,還不如留在黑石寨,好歹能多活幾天。”
陳鳴泰挺直腰板,故作鎮定地笑道:“袞布世子說笑了。我只是個普通的商人,路過這裏去朝鮮做生意,身上只有一些金銀細軟。世子要是想要,儘管拿去就是,何必動刀動槍?傷了和氣多不好。”
“商人?”袞布哈哈大笑,笑聲在夜風裏傳出去老遠,“能讓大明、大金、多爾袞三方同時派出幾百人追殺的商人?巴圖都已經跟我說了,你手裏有一件能讓他們打破頭的寶貝。陳大人,大家都是聰明人,就別裝了。把東西交出來,我留你一條命。”
陳鳴泰心裏一驚,沒想到是布爾哈圖的兒子出賣了自己。
那個小崽子,自己好心沒殺他,他反倒來咬自己一口。養不熟的白眼狼,跟他爹一個德行。
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不等袞布開口,主動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道:“世子不必急着動手。我手裏的東西,能讓你當喀爾喀的共主,也能讓你整個部落灰飛煙滅。殺了我,你什麼都得不到;留着我,我教你怎麼跟大明、後金談價錢。”
他精準地戳中了袞布的痛點:“你是庶長子,你父親早就想把汗位傳給你弟弟了。這次你抓到我,立下大功,他只會更忌憚你。不出三個月,他就會找藉口奪了你的兵權,甚至殺了你滅口。不如我們合作——我幫你提前登上汗位,你幫我報當年的仇。你弟弟要你的命,我要皇太極的命,咱們各取所需,誰也不喫虧。”
袞布的眼神微微一動。
陳鳴泰說的沒錯,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事。上次弟弟下毒未遂,父親不僅沒有懲罰,反而把下毒的人放了,還當辛R他“小題大做”。從那以後,他睡覺都要睜着一隻眼,連最信任的僕人遞來的水都不敢喝。
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退下,沉聲道:“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萬一你是在騙我呢?”
“就憑我知道所有人的弱點。”陳鳴泰冷笑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皇太極想要我的九邊兵圖,大明的瑞王朱由樺想要我手裏的朝堂貪腐賬本,多爾袞想要皇太極的密信。這些東西,只有我知道在哪裏。只要你聽我的,我能讓他們互相殘殺,你坐收漁利。你想想,大明、後金、多爾袞三方在草原上殺得血流成河,你在旁邊看着,等他們兩敗俱傷,你再出來收拾殘局——這買賣,不虧吧?”
袞布盯着陳鳴泰看了許久。
這個老狐狸,眼神裏全是算計,可說的話確實在理.
第三五九章 老鼠島海戰
最終袞布點了點頭:“好。我暫且信你一次。但你要是敢耍花樣,我立刻把你的腦袋砍下來餵狗。我這人說話算話,說餵狗就餵狗,絕不含糊。”
他一揮手,手下立刻上前,將陳鳴泰和七名死士五花大綁。一名騎兵伸手就要去摸陳鳴泰的懷裏,那動作粗魯得像翻仝E。
“住手!”袞布厲聲喝止,“誰也不許碰他身上的東西!誰敢動一下,我剁了他的手!”
回到大營後,袞布把自己關在帳篷裏,看着桌上那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沉甸甸的包裹,心臟砰砰直跳。
他沒有完全打開,只是用銀針在包裹角落紮了一個極小的洞。銀針進去的時候碰到了紙張,抽出來的時候帶了點紙屑。他湊到燈下看了看,紙是上等的宣紙,上面有墨跡,還有一股桐油的味道——桐油是用來防潮防蟲的,只有軍事地圖纔會這麼保存。
確認是軍事地圖類的機密文件後,他立刻用蠟封死了洞口。
他心裏清楚,一旦他打開確認是九邊兵圖,大明和後金就不會再跟他談判,只會直接出兵來搶。只有讓他們永遠猜不透他手裏有沒有真東西、真東西是什麼,他們纔會不斷擡價。這叫待價而沽,中原人做生意都是這麼幹的。
“來人。”袞布喊道,“把陳鳴泰單獨關在最裏面的帳篷,派我的三十名私兵看守。不許任何人跟他說話,也不許任何人靠近。另外,處決所有參與伏擊的外姓士兵,走漏消息者,滅九族!”.
爲了防止消息泄露,他連父親派來的監軍都被他祕密軟禁了。那監軍是他父親的心腹,平時對他指手畫腳慣了,他早就想收拾了。這次正好藉口“通敵嫌疑”,把人關進了馬廄裏。
就在漠北上演這場無聲博弈的同時,復州灣外海,一場決定遼東戰局的海戰已經拉開了序幕。
復州島的指揮塔裏,阿濟格正抱着酒罈大口喝酒,臉上滿是得意。他根本沒把明軍水師放在眼裏——在他看來,女真人的鐵騎天下無敵,水師不過是些花架子。船再大有什麼用?上了岸還不是得挨砍?
“都準備好了嗎?”他放下酒罈,對副將哈哈納說道,打了個酒嗝,“這次一定要偷襲成功,燒了鎮江堡的唐家嶺糧倉。等他們的大軍斷了糧,我就率領鐵騎從陸路進攻,一舉拿下鎮江堡!到時候,我在大汗面前保舉你當固山額真,給你分一千戶人口!”
“謝貝勒爺栽培!”哈哈納躬身行禮,轉身走出指揮塔。
碼頭上,三十艘小型弑呀浾b待發。這些船大多是用搶來的民船改造的,船板薄得能用刀捅穿,連個像樣的船艙都沒有。更別說火炮了,一門都沒有,唯一的遠程武器就是弓箭和火油罐。
船上載着一千五百名後金騎兵。士兵們大多是旱鴨子,很多人上船後就開始暈船嘔吐,臉色慘白,有人連膽汁都吐出來了。哈哈納對此視而不見,大手一揮:“出發!”
船隊緩緩駛離碼頭,趁着夜色朝着鎮江堡的方向疾馳而去。
沒有火把,沒有號角,沒有旗幟。只有船槳劃破水面的輕微聲響,和海浪拍打船底的沉悶聲音。阿濟格站在碼頭上,看着船隊消失在夜色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可他不知道,他們剛出發不到半個時辰,岸邊的暗哨就放飛了信鴿。
雙島海域,陳文格站在旗艦“威遠號”的指揮台上,手裏拿着望遠鏡,死死盯着遠處的海面。
他是孫元化一手提拔的火器專家,性格沉穩嚴謹,最擅長用炮作戰。望遠鏡是他花三百兩銀子從澳門葡萄牙商人手裏買的,比朝廷配的發那款清楚十倍。陳文格故意放棄了部分海岸巡邏,等金船隊進入雙島伏擊圈——你要是不給他們點甜頭,他們哪敢來?
“報告將軍!斥候船回報,後金船隊已經過了老鼠島,正朝着唐家嶺方向駛去!距離咱們還有十五里!”瞭望手大聲稟報,聲音裏滿是興奮。
陳文格深吸一口氣,舉起令旗,厲聲下令:“傳令下去!左翼五艘大福船居中,每艘用側舷六門重型佛郎機炮齊射;右翼八艘海滄船包抄側翼,用輕型佛郎機炮壓制;毛將軍率領十二艘鷹船從北側穿插,專打他們的弑∮涀。驓埐淮虺粒糇糯攽鹄罚∫凰掖鹆四苜u三千兩,別給我打沒了!”
“遵命!”
令旗揮動,明軍水師立刻行動起來。五艘大福船排成一字長蛇陣,緩緩迎向後金船隊;八艘海滄船繞到側翼,形成包圍之勢;毛文龍的十二艘鷹船則像靈活的鯊魚一樣,悄悄繞到了後金船隊的北側。
一個時辰後,後金船隊進入了明軍火炮的有效射程。
海面上起了霧,能見度不高。後金船隊的瞭望手站在船頭,眯着眼睛往前看,什麼都看不清。只聽見海浪聲,風聲,還有自己船槳划水的聲音。
“開火!”
陳文格猛地揮下令旗。
數十門改良佛郎機炮同時怒吼,炮口的火焰在霧氣中一閃一閃的,像一羣怪獸在眨眼。炮彈呼嘯着劃過夜空,帶着刺耳的尖嘯砸向後金的戰船。
“砰!”
第一發炮彈精準命中了末尾的弑纤查g被炸開一個大洞,木屑橫飛,海水洶湧而入。船上的後金士兵尖叫着跳海逃生,卻被冰冷的海水瞬間吞沒。有人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被炮彈碎片削掉了半個腦袋。
緊接着,第二發、第三發炮彈接踵而至。海面上頓時火光沖天,木屑橫飛,慘叫聲、哭喊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後金士兵哪裏見過這麼猛烈的炮火?在陸地上他們是老虎,在海上是死狗。船一搖晃,站都站不穩,更別說瞄準射箭了。瞬間亂作一團,哭爹喊娘,四處亂竄。
哈哈納站在船頭上,看着自己的戰船一艘艘被擊中起火,嚇得魂飛魄散,酒全醒了。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的將領,很快就反應過來,厲聲大喊:“慌什麼!全速衝鋒!靠上去跟他們肉搏!用火箭射他們的船帆!誰敢後退一步,老子砍了他的腦袋!”
後金士兵紛紛拿出火箭和火油罐,朝着明軍戰船射去。十幾名敢死隊駕着小船,不要命地衝嚮明軍船底,想要鑿穿船板。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一艘海滄船被火油彈引燃,甲板上燃起熊熊大火,32名士兵當場陣亡,火勢蔓延太快,連跳水都來不及;兩艘鷹船被敢死隊撞沉,17名士兵落水失蹤,在冰冷的海水裏掙扎了幾下就沉了下去。
但明軍的炮火依舊沒有停歇。炮手們赤着膀子,一炮接一炮地打,炮管都打紅了,往上面潑水降溫,水一澆上去就滋滋冒白煙。
不斷有後金戰船被擊沉、被點燃。一艘船燒着了,旁邊的船也跟着燒,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毛文龍率領的鷹船隊趁機從北側衝了進來。這些小船雖然小,但靈活無比,在海面上像泥鰍一樣左鑽右竄。靠近後金戰船後,士兵們立刻射出火箭,扔出火油罐。很快,又有五艘後金弑计鹆舜蠡稹�
“將軍!我們被包圍了!快撤吧!”一名親兵拉着哈哈納的胳膊,焦急地喊道,手指都在發抖。
哈哈納看着周圍燃燒的戰船和海面上漂浮的屍體,知道大勢已去。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說道:“撤!快撤!”
在親兵的保護下,哈哈納帶着兩百餘名殘兵,乘坐兩艘最快的小船,趁着大霧狼狽地朝着復州島的方向逃竄。他回頭看了一眼,滿眼都是火光和屍體,心裏又恨又怕。
剩下的後金士兵見主帥跑了,紛紛放下武器投降。有的跪在船板上舉着雙手喊“饒命”,有的直接跳進海里抱着船板漂着。
一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明軍大獲全勝:擊沉後金弑�7艘,繳獲3艘,俘虜後金士兵587人;自身傷亡119人,損毀海滄船1艘、鷹船2艘。
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後金士兵的屍體,硝煙還未散盡。血腥味混着硝煙味,嗆得人直咳嗽。
陳文格登上受損的海滄船,摸着被燒黑的船板,眉頭緊鎖。
“福船雖大,但機動性太差,無法追擊逃敵;海滄船的防護還是不夠,火油彈一燒就着。”他蹲下來看了看船板的厚度,搖了搖頭,“這次是我們佔了偷襲的便宜,下次後金有了準備,就沒這麼好打了。”
他立刻上書朱由樺,請求建造10艘專門的炮船,船板要加厚,船舷要加高,每艘至少裝十門炮。同時訓練水師的近戰肉搏能力——光會打炮不行,萬一被敵人靠上來,還是得拼刀。
毛文龍則看着繳獲的三艘弑劬Πl亮,跟撿了金元寶似的:“這些船雖然小,但喫水湥眠m合我們東江鎮在沿海島嶼之間穿梭。以後我們不用再只靠陸地偷襲,也能從海路抄後金的後路了!”.
第三六〇章 朝堂論功風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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