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12章

作者:麻花兄弟

  心念至此,崇禎提筆落下一道密旨,用印封蠟,快馬加急送往遼東監軍手中:緊盯瑞王一切邊事調度、兵馬動向、物資流轉,事無鉅細、按月密報,嚴防親貴私權擴張、割據邊地。大明這江山,經不起再來一個藩鎮了。

  朝堂各方都在算計內耗,人人盯着權力的漲跌,沒人料到,千里之外的關外棋局,早已因這場無謂的朝堂黨爭,徹底從暗棋潛行轉入刺刀見紅的貼身肉搏。四方勢力聯動發酵,再無半分僥倖可言。

  京師西城,英國公府。

  這座百年勳貴府邸素來低調避世,不黨不羣、不涉紛爭,看着像棵老樹一樣紮在朝堂漩渦之外,實則根深蒂固、耳目遍佈朝野,從來沒有真正脫離過大局。

  張維賢常年稱病避朝,看着一副垂暮倦怠、隨時要翹辮子的模樣,可那雙眼底藏着的精明,比二十歲的年輕人還亮堂。自韓爌冤案落幕、一信f部凋零之後,他便一直在暗中保全殘存舊人、留存卷宗證據,默默等待翻案的天時。

  同時,他深知明末朝堂文官獨大、皇權猜忌勳貴、勳貴兵權日漸凋零的死局,早已與朱由樺達成了隱祕默契,暗中佈局京營,只爲給大明勳貴留存最後一絲兵權底氣,制衡失衡的朝堂格局。

  堂內檀香嫋嫋,壓下了初秋的燥熱,也隔絕了外界的朝堂喧囂。

  聽完下人細數朝會始末、各方動靜,張維賢摩挲着指間溫潤的玉扳指,沉默良久,發出一聲沉沉的嘆息。

  “一羣井底之蛙。”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子說不出的疲憊和失望,“終日困於朝堂內卷、派系廝殺。外敵環伺、國土淪喪的危局置之不理,反倒死咬實幹重臣不放。大明國撸褪沁@麼一點點耗空的。”

  他看得通透。朱由樺是當下唯一能破局關外、力挽頹勢的親貴,步步佈局皆是爲國續命。可朝堂黨爭不休、帝王制衡心切,硬生生把實幹之人架在火爐上烤,處處掣肘、步步爲難。

  如今瑞王深陷三方制衡,關外戰局驟然激化,自顧尚且不暇,根本無力抽身徹查韓爌舊案。與其坐等天時流逝、黑幕永久塵封,不如提前蓄力、暗埋後手。

  心念既定,張維賢屏退左右心腹,單獨傳喚一人入府。

  不多時,一道素衣身影避開街巷耳目,悄然潛入國公府僻靜密室。正是蟄伏多日的周文博。

  褪去往日鋒芒的他,眉眼間仍壓着化不開的執念,卻多了幾分歷經浮沉的沉穩。躬身行禮,聲線低沉:“國公。”

  “坐。”張維賢抬手示意,目光銳利通透,沒有半句廢話,“今日召你,不是空談舊怨,是給你一條可行之路,也是給沉冤舊案留一線生機。”

  周文博眼底微光驟亮,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晚輩任憑吩咐,萬死不辭。”

  “別急着言死。”張維賢淡淡地壓下了他的躁動,句句務實,切中要害,“你一心爲韓相翻案,我知,我也惜才。但眼下局勢,瑞王被朝堂、皇權、關外三方牽制,無力助你。你無權無勢,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非但洗不了沉冤,反倒會斷送自身、徹底封死翻案之路。”

  周文博沉默頷首,心底焦灼卻未消減半分。他蟄伏多日,深知空談執念沒有用——唯有手握實力,才能撼動根深蒂固的朝堂黑幕。

  張維賢見狀,取出一紙親筆舉薦手令。紙面工整,印章清晰,分量千鈞。

  “我安排你入京營蟄伏。”

  周文博微微一怔。京營魚龍混雜、勢力交錯,向來是非叢生,何來蟄伏之說?

  張維賢耐心解惑,將長久佈局娓娓道來:“魏閹倒臺後,瑞王親手肅清了京營裏的閹黨餘孽,又暗中設立祕密軍械工坊,改良甲械、儲備糧草、打磨軍備。如今的京營,是朝堂派系滲透最湣⒗婕m葛最少、風氣最純粹的兵權重地,也是京城最後一支可控的精銳底牌。”

  “你入營之後,隱去韓相舊部的身份,只做尋常營官。不張揚、不爭功、不站隊。”張維賢眼中精光乍現,道出長遠佈局,“憑你的練兵之才,暗中篩選家世清白、心性純粹、勇武可靠的底層士卒,私下操練、沉澱精銳。不求短期建功,只求攢下一支絕對忠心、戰力過硬的私兵。”

  他話鋒微轉,道出佈局深層的公私兩層算計:“一來,他日瑞王穩住關外、騰出手來,你有兵有權,方可一舉掀翻舊案、洗雪沉冤;二來,文官勢大、皇權猜忌勳貴,我等暗中留存精銳,也是爲勳貴一脈留一線底氣,制衡朝堂失衡之局,免於被文官徹底蠶食殆盡。”

  這番話徹底點醒了周文博。他此刻已然通透——亂世之中,執念無用,實力爲王。蟄伏京營,不僅是爲故主鳴冤,更是爲自己積攢資本、掌控命撸辉贉S爲朝堂博弈的無根棋子。

  周文博雙手鄭重接過手令,指尖不自覺地收緊。眼底的焦躁盡數褪去,只剩堅定沉穩:“晚輩謹記教誨。隱忍藏鋒,潛心練兵,靜待天時,絕不妄動。”

  “去吧。”張維賢輕輕揮手,語氣裏帶着長者的叮囑,“不到翻盤之日,永遠藏好你的刀。”

  周文博深深一揖,轉身融入街巷的陰影裏。自此,世間再無韓相舊部周文博,只剩京營裏一名默默無聞的底層營官。京城暗線,悄然紮根,蓄力生長.

第三三〇章 後金扼河起雄兵

  京城暗流蟄伏之時,千里之外的盛京汗庭,一場關乎關外全局的軍政風暴,已然驟然成形。

  連日來,後金山林暗探、依附部落源源不斷地傳回情報。其實早就有記錄顯示,大明持續從遼東跨區調呒Z鹽、農具、布匹輸入遼南深山。只是數月以來,後金上下都判定,這不過是大明常規的流民安撫、人心收買手段,跟毛文龍往年的邊角招撫沒什麼兩樣——雖有異動,卻不足爲懼。

  直到大明朝堂風波傳開,瑞王“捨近求遠、隱祕調度、規避規制”的反常操作被層層扒出,皇太極端坐汗位,驟然將所有零散線索串聯在了一起,瞬間看透了那層潤物無聲的僞裝。

  根本不是簡單的安撫流民、收買人心!

  朱由樺是在暗中拉攏東海女真的山野部落!以物資爲餌,以人心爲基,借遼南羣山天險,在後金腹地側翼硬生生築起一道無形的封鎖線!

  一旦這道合圍壁壘徹底成形,大明便可南北聯動、東西夾擊,死死鎖死後金所有的戰略突圍空間,將盛京徹底困死在遼東死地!

  一念及此,皇太極脊背發涼,心底寒意翻湧。他自認洞悉遼東戰局、算計天下羣雄,竟險些被這手溫水煮蛙的陽謴氐撞m天過海,任由對手在自家腹地紮根生長、鎖死命脈。

  汗殿之內,氣氛凝重壓抑,一胸惱铡⒋蟪济C立無聲,連呼吸都壓低了三分。

  殖挤段某搪氏瘸隽小4朔皇菃渭兊木謩萜饰觯谦I上了一記陰毒長遠的消耗毒計,盡顯頂級殖嫉某歉骸按蠛梗魅舜伺e意在合圍鎖局,其根基在於持續物資輸血、穩固部落人心。我軍若強行進山清剿,山林複雜、戰力拉扯,徒損精銳,得不償失。”.

  “臣以爲,不如棄強攻、取封鎖。圍而不殺,亂而不滅。沿河佈防,切斷主幹通路,持續困住遼南兩部,讓瑞王源源不斷地往裏面填國庫物資。以長久封鎖消耗大明遼東財政,拖垮其物資根基。待其國力疲敝、朝堂反噬再起,合圍之局不攻自破。”

  這番話精準毒辣,跳出了一時一地的戰局,直指兩國國力博弈的核心,瞬間敲定了後金的終極戰略。

  皇太極眼底寒光閃爍,連連頷首,順勢疊加多層暗棋,將帝王制衡、離間、聯動之術用到極致:“汝所言正中要害。傳朕令,即刻命莽古爾泰統領本部精銳,星夜開拔琿河!”

  “全軍沿河構築連環防線,封鎖主幹渡口、山道要道,只守不攻,穩紮穩打,杜絕明人主力物資輸送。同時留足深山小徑、湠┲Я鞯缺γ^,刻意網開一面,誘明軍小股兵力、零散物資進山,分批消耗、設伏蠶食!”

  緊接着,兩道密令悄然發出,無人知曉:其一,攜重金珠寶暗中收買安楚拉庫、尼瑪察兩部的保守老族,煽動族羣對立、製造內亂,讓兩部自我消耗,永無寧日;其二,八百里加急傳信漠南多爾袞,令其適度施壓察哈爾部,牽制大明關外兵力,分散朝廷注意力,聯動破局。

  軍令落地,後金朝堂高速咿D起來。

  一旁待命的莽古爾泰大步出列,甲冑鏗鏘,氣息桀驁。聽完駐防琿河的軍令,他心底瞬間湧上滿腔陰鬱和不甘。

  琿河那地方,荒寒偏遠,山林瘴重,補給艱難,是實打實的苦寒險地。無功可立,無利可圖。反觀多爾袞、阿濟格,一個坐鎮漠南,一個扼守鳳凰城,哪個不是油水充足、戰功易得的好去處?

  他心裏通透得很——皇太極這是藉機打壓異己,把他這顆桀驁不馴、威脅皇權的釘子調離盛京中樞,外放邊地閒置。

  但他沒有暴怒抗命。莽古爾泰這人,脾氣暴,但不蠢。他心底已然生出了別樣的算計。

  苦寒之地,也是割據的沃土。此番外放,看似喫苦受累,實則是脫離中樞制衡、私囤實力的絕佳機會。他大可借駐防之名,吸納山林流民、囤積糧草軍械、壯大本部嫡系,暗中積蓄資本,割據遼南。待日後盛京朝堂內鬥、局勢動盪,便可手握重兵,伺機而起。

  心中私旨榷ǎЧ艩柼┟嫔喜宦斗趾粒刂乇I命,聲如洪鐘:“奴才遵旨!定死守琿河防線,阻斷明人聯絡,絕不放大批物資、人員入山!”

  領命之後,他轉身大步離去,回營整軍備戰,桀驁的面容之下,暗藏着勃勃野心。

  范文程望着他離去的背影,低聲提醒:“大汗,莽古爾泰野心暗藏,怨氣極重,外放邊地恐生變數。”

  皇太極淡淡一笑,眼底深意難測,制衡之道盡顯無遺:“朕知其私心。眼下無人可用,借其戰力守邊、化解危局即可。他欲暗中囤兵,朕便佯作不知。待遼南局勢穩固,再徐徐清算、收回兵權——不急一時。”

  頂級上位者的博弈,從來都是利用與制衡並存。沒有純粹的信任,也沒有絕對的縱容。

  當夜,數千後金精銳連夜拔營,星夜疾馳。鐵甲森森,旌旗綿延,滾滾煙塵湧向琿河沿岸。原本平靜的遼南山水,瞬間風聲鶴唳,殺氣密佈。

  後金重兵壓境的消息,第一時間傳遍山林,徹底引爆了兩部族羣的矛盾。

  這不是非黑即白的理念對立。真實的山野部族,永遠把生存和利益放在第一位。此刻遼南三部人心紛亂,派系林立,拉扯博弈比戲臺上的鑼鼓還熱鬧。

  保守老族一派底氣暴漲,藉着後金兵威大肆發聲:“建州重兵鎖河,只爲隔絕明人幫扶!再親近大明,只會引火燒身,招致滅族大禍!即刻封山斷聯,固守自保,方是族羣生路!”

  親明少壯派寸步不讓,據理力爭:“建州常年壓榨劫掠,視我族爲魚肉。大明無償送糧送鐵,幫扶生存,從未有過半分侵奪!如今後金封鎖,恰恰證明大明幫扶有效,威脅了他們的根基——唯有抱緊大明,方能掙脫建州桎梏!”

  除此之外,人數最多的中間搖擺派、利益投機派默然觀望,不偏不倚,不做表態。他們既不敢得罪近在咫尺的後金鐵騎,也不願放棄大明源源不斷的物資利好。只待局勢明朗——誰能護佑族羣生存、給予實際利益,便即刻倒向誰。

  三派勢力互相牽制、彼此拉扯,讓遼南局勢徹底陷入膠着僵持。無人能定族羣命撸腥硕紲S爲了明金兩大棋手的博弈籌碼。

  瑞王府書房之內,朱由樺癱在軟榻上,手裏捏着瓜子,看着桌上並排擺着的兩份密報,心底只剩滿滿的打工疲憊。

  他暗自腹誹,瓜子嗑得咔嚓響,臉上的表情又無奈又想笑:【偷偷發育、暗穩邊疆的時候,沒人搭理、沒人問責。一旦被朝堂扒皮曝光,立馬全員針對、四面圍堵。對內要防文官內卷背刺,對外要防對手精準拆局。乾點實事,怎麼就這麼難呢?】

  他此前預判了後金的暴怒強攻、山林清剿,提前預留了應對硬仗的後手。可他唯獨沒算到,皇太極能忍得住戰局誘惑,放棄速戰速決,選擇這種最隱忍、最磨人、最耗國力的封鎖困局。

  這一手“圍而不攻,耗財拖局”,精準掐住了他潤物無聲、物資蠶食的核心命脈,打得他有點措手不及。

  第一封密報,來自英國公府:周文博順利入營蟄伏,暗練精銳;京營軍械工坊穩步咿D。

  第二封密報,來自遼東鎮江堡,字跡急促,清晰列明瞭後金動向與戰局變化:莽古爾泰統精銳扼守琿河,封鎖主幹渡口山道,留深山小路、湠┟^不封,刻意網開一面,疑似暗藏誘敵消耗之計;遼南三派對立,部族人心紛亂,局勢僵持。

  朱由樺起身踱步,走到懸掛的關外輿圖前,指尖落在蜿蜒橫貫羣山的琿河之上。他心底快速覆盤着全局利弊,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表層看,他暗棋失效,潛行佈局徹底曝光,數月的潤物拉攏之勢被硬生生打斷,陷入被動對峙。

  可深層看,這恰恰是一場極致的“敗中藏勝,危中有機”。

  此前他經略遼南,始終師出無名,隱祕受限,處處受制於朝堂非議、外敵探查。如今後金重兵壓境、主動開戰,反而給了他光明正大駐軍遼南、介入部族事務、重兵對峙後金腹地的合法名分。

  暗棋雖廢,明棋可下。潛行受阻,便可正面博弈。

  唯一的危機,是他此刻尚未看穿皇太極的終極陰招——對方不止是封鎖通路,更想以長久對峙拖垮大明遼東財政,源源不斷地消耗他手中的邊防資源,讓他深陷填坑泥潭,無力脫身。

  多層信息差的博弈張力,在此刻盡顯無疑。

  朱由樺看透了後金的明面封鎖戰術,卻沒看穿對方“國力消耗”的長線毒計;皇太極看破了大明的合圍大局,卻誤判朱由樺只會依賴物資拉攏,輕視了他正面破局、重兵博弈的能力;莽古爾泰假意奉命守邊,暗中囤兵蓄勢,雙向欺瞞大汗與明軍;朝堂上那幫人只盯着瑞王的邊權隱患,全然無視遼東財政即將被拖垮的致命危機;漠南那二虎,正藉機亂局囤資蓄力,坐等雙方兩敗俱傷,坐收漁利。

  全局互相誤判,層層藏招。真正的高階博弈,纔剛剛拉開序幕。

  朱由樺凝視輿圖良久,手裏的瓜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捏碎了,殼渣子掉了一地。

  眼底的無奈和鬱悶,一層層褪去,像潮水退灘。取而代之的,是沉穩銳利的戰意,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困境層層疊加,機遇也暗藏其中。朝堂掣肘、後金封鎖、部族拉扯、暗線蓄力——所有局勢交織纏繞,恰恰給了他破局重生、正面掌控關外的絕佳契機。

  他指尖重重點在輿圖上琿河渡口的位置,輕聲自語。語氣不重,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皇太極想斷我聯絡,耗我資源,破我合圍?”

  “那本王便在琿河一線,堂堂正正接下這一局。”

  “從此往後,遼南無暗棋,關外無僥倖。”

  “真刀真槍,國力相搏,兵馬對壘——”

  “各憑本事,定輸贏。”.

第三三一章 財絀器遲水師歇

  琿河防線一鎖,關外的暗棋局算是徹底翻了篇。

  皇太極那道“圍而不攻、耗財拖局”的陰毒計策,精準得像掐着秒錶似的,一刀砍在朱由樺潤物無聲的軟肋上。原本悄無聲息、步步滲透的暗棋博弈,被硬生生扭成了實打實的國力消耗戰。後金不跟你拼命、不跟你搶地盤,就蹲在河邊守着,用靜態封鎖拖垮大明的物資供給、空耗遼東財政。不拼戰術拼家底,不搶城池耗資源,招招奔着大明最要命的短板去的。

  千里之外的瑞王府書房,氣氛沉悶得像要下雨。

  朱由樺攤開桌上厚厚一疊密報——軍備的、糧餉的、工坊產出的,全堆在那兒。指尖劃過冰冷的紙面,往日最愛嗑的瓜子就擱在手邊,他卻連碰都沒碰,滿心只剩無盡的頭疼。

  穿越深耕明末邊防這麼久,他一邊靠着超前認知修補國防漏洞、迭代軍械、佈局遼南,一邊常年頂着朝堂黨爭和皇權制衡,步步荊棘。到了今天,他終於徹底看透了一件事:明末這盤死局,從來不是靠一個人聰明、一腔熱血就能翻盤的。

  真正的根子,不在戰場上的致愿叩停诳萁叩膰鴰臁⒈缐牡呢斦⒙溽岬焦亲友Y的產能。

  他耗費無數心血打磨、反覆規劃的內河近海雙層水師方案,終究還是被封存歸檔,成了一紙沒人問津的空談。

  放在後世,近海海防是國門第一道屏障。可在崇禎朝的大明,這就是最奢侈的奢望。關外連年征戰、漠南長期對峙、中原災民要撫卹、朝堂冗雜開支一堆,再加上連日來向遼南山林調撥糧食物資穩固人心,國庫早就被掏得底朝天,府庫餘銀杯水車薪。

  造艦要的精鐵、實木、桐油、船釘,募兵養卒要的糧餉薪資,常年呔S修補要的經費儲備——哪一筆都是當下大明拿不出來的天文數字。如今朝廷能勉強撐住九邊陸防、保證邊軍不崩、士卒不譁變,已經是極限操作了,根本擠不出半分餘力去搞什麼水師。

  朱由樺揉着發脹的眉心,心底瘋狂吐槽:.

  【屬實是理想豐滿,現實骨感到極致。我辛辛苦苦鋪墊海防、想築牢國門,結果國庫窮得叮噹響,連幾艘戰船的物料錢都湊不出來。】

  【文官集團天天在朝堂上空談守土衛國,轉頭就包庇江南士紳偷稅漏稅、掏空國庫根基。所有壓力、所有爛攤子,全壓在我們這幫幹實事的人身上。】

  【對內防文官背刺,對外防對手算計,還要防產能拖後腿、財政斷補給——明末搞事業,堪稱地獄級內卷局。】

  朝堂空談誤國,實幹寸步難行。這就是晚明最荒誕、也最真實的常態。

  水師藍圖徹底作廢,大明所有的軍備資源只能全數傾斜到陸地邊防上。可即便傾盡舉國之力,軍備產出依舊短板致命。

  眼下京營的祕密軍械工坊,已經是整個大明效率最高、工藝最頂尖的軍備產地了。爐火日夜不熄,工匠輪班趕工,經過反覆打磨改良的新式線膛滑膛槍,徹底摒棄了舊式燧發槍故障率高、射程近、威力孬的毛病,手工流水線成型穩定,批量產出效率大幅提升。可即便如此,也只夠宣大邊軍、遼東邊軍分批列裝。新式火槍的密集火力,成了大明野戰最靠譜的制勝底牌。

  可輕火器尚能量產,重炮卻是徹頭徹尾的產能絕症。

  眼下明軍主力列裝的京式荷炮,由荷蘭匠人普勒敦攜西洋鑄炮技藝,聯合陳巧娘牽頭改良澆築,性能對標西洋主流守城重炮,射程、威力、精準度全面碾壓舊式火炮。但那工藝繁瑣到了極致——從精鐵甄選、熔鍊提純、一體澆築,到冷鍛塑形、膛線校準、試炮勘誤,步步嚴苛,容不得分毫差錯。全程耗時漫長,廢品率高得嚇人。

  就算有成熟技術、頂尖匠人攻堅,奈何明末的工業基礎就擺在那兒:冶煉設備簡陋、專業工匠稀缺、原材料提純工藝粗糙。多重短板疊加,根本沒法批量量產。京營工坊每個月勉強能產出幾門良品,擱在偌大的遼東千里防線、百座要塞堡壘上一攤,跟撒胡椒麪似的,根本不夠看。

  到如今,京式荷炮的總產量只有二十三門。三門封存在京營庫房留作儲備,十六門調撥到寧宸谰�拱衛遼東核心,剩下的四門精銳重炮,被朱由樺特意截留下來,部署在遼南前沿核心——鎮江堡。爲了補足遠近火力體系,又額外調配了八門速射佛郎機炮,一重一速、遠近搭配,勉強構築起一套完整的守城火力網。

  看着是防禦頂配,實則底氣虛得厲害。重炮打一門少一門,彈藥補給緊張,損耗了沒法快速補充。產能短板死死地鎖住了大明的邊防上限,也讓關外的戰局徹底陷入了僵持拉扯。

  四方棋局,全線聯動發酵。

  漠南草原上,林丹汗靠着大明援助的新式火槍,組建了密集槍陣、固守草原堡壘,攻防韌性極強。多爾袞好幾次集結主力強攻,都被密集的火器打得傷亡慘重、無功而返。後金果斷轉變戰術,化整爲零,把鐵騎拆成小隊,日夜遊走襲擾——偷襲糧隊、劫掠物資、拔除哨卡、夜襲營地。

  一方固守穩紮,一方遊擊耗敵,雙方互有損耗,死死糾纏在一起,誰也突破不了對方的主陣地。整片漠南草原硝煙瀰漫,陷入了無盡的消耗泥潭。

  聽說遼南琿河對峙升級、鎮江堡局勢緊張,多爾袞當即放緩了正面強攻,暗中抽調遊騎往遼南方向探查。他是打算趁明金對峙、兩敗俱傷的時候,伺機漁利、擴張地盤。

  林丹汗更是老稚钏悖鍣C再度虛報戰損、誇大部族饑荒,向大明索要更多的糧餉軍械。他瘋狂囤積物資、積蓄實力,坐等亂局得利。

  京師朝堂也沒閒着。溫體仁收到關外戰報,立刻命人收集整理所有戰局情報、瑞王調兵記錄,細細歸檔留存。他在等,等鎮江堡出紕漏、等戰局失利,到時候就能借機發難、制衡瑞王。東林殘餘派系緊隨其後,暗中煽動輿論,準備借邊戰再起,再度攻擊瑞王越權調度、耗費國帑。

  崇禎更是連夜下發密旨,嚴令遼東監軍全程緊盯調度和鎮江堡戰事,事無鉅細、連夜密報,嚴防邊權擴張、親貴坐大。

  舉國上下,人人都在算計。遼南前線的緊繃局勢,也在無聲的暗流中悄然異變。

  琿河沿線,莽古爾泰的耐心早就被連日枯燥的駐防生活磨碎了。

  他奉旨扼守琿河,謹遵皇太極“只守不攻、圍而不戰”的軍令,天天巡查渡口、瞭望山林,寸功未立、寸土未進。同爲後金實權貝勒,多爾袞、阿濟格各掌重鎮,戰功頻出、風光無限,唯獨他被打發到這片荒寒貧瘠、瘴氣叢生的死地上。有功沒處立,有力沒處使,眼瞅着就要被邊緣化了。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這是皇太極刻意打壓異己,削他的中樞權柄。要是長久困在這兒、毫無建樹,麾下的嫡系兵馬遲早人心渙散。他這一支老牌勢力,早晚得成了盛京的邊角廢料,再無翻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