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菜單很大，正反兩面覆了一層亮亮的塑料膜，上面印滿了各種菜品的圖片和價格。
“你們看看想喫什麼，每道菜都有圖片，不認識字看圖片就行。”
江然把菜單往三個人中間推了推。
小兕子趴在桌沿上湊過去，她的目光在花花綠綠的圖片上一一掃過。
糾結了好一會，她的小手指精準地戳在了一張圖片上。
一隻金黃鋥亮的雞臥在白色的盤子裏，雞身完整呈葫蘆形，雞皮上撒着星星點點的芝麻和蔥花。
“鍋鍋！系幾要七這個！”
江然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菜的名字。
長安葫蘆雞。
“好，點上。”
他拿筆在菜單上勾了一下。
劉禪的目光一直在菜單上巡弋，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了另一張圖片上。
深褐色的牛肉切成薄片整齊地碼在盤子裏。
劉禪說：“然哥，我想喫這個。”
江然看了一眼那道菜，點了點頭。“嗯，這牛肉看着不錯。醬牛肉，滷了很久的那種，應該很入味。”
他說着在菜單上勾了一下。
小兕聽到“牛肉”兩個字小腦袋蹭地抬了起來。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指着江然那根還停留在菜單上的手指，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維森莫要喫牛牛？”
嬴陰嫚正在低頭看菜單，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小兕子的表情。
小傢伙的眉毛擰在一起，小嘴巴嘟着，那表情不是撒嬌是真的在質問。
“爲什麼不能喫？”
大秦，牛肉是能喫的，雖然牛是重要的牲畜，但逢年過節、祭祀慶典，還是能喫到牛肉的。
沒有“不能喫”這個說法。
小兕子聽到嬴陰嫚的問題愣了一下，小腦袋歪了歪，似乎在組織語言。
她想了想，“阿孃說，不能次牛牛。”
“牛牛系幫人幹活的。”
劉禪撇了撇嘴，語氣裏帶着一種“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少年氣。
“我喫的那種牛都是老得幹不動活的。”
“不過這道菜看着確實好喫。”
江然笑着接過了話。
“阿斗說得對，牛在古代是重要的生產工具。犁地、拉車、咻敚家颗＃瑲⒘颂上А！�
“所以在你們那個時代，很多朝代都有法律禁止殺牛。”
“唐太宗時期，律法規定，私自殺牛者要服苦役一年。”
小兕子明明聽不太懂服苦役是啥，但聽懂了“不能殺牛牛”。
於是她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對這條法律的堅決擁護。
“耶耶說不能次牛牛！”
可點完頭又看了一眼劉禪點的那道醬牛肉，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介個牛牛呢？”
江然差點笑出來。
“這個牛牛不是你們那邊的牛牛，這個世界養牛就是爲了喫肉的，不犯法。”
小兕子恍然，小臉上最後一縷糾結消散了，點了點頭。
“哦，那可以次。”
江然把菜單轉向嬴陰嫚，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阿嫚，點幾個菜，挑你喜歡喫的。”
嬴陰嫚低頭看着菜單。她的目光從第一頁緩緩掃過，在“清蒸鱸魚”的圖片上停留了片刻。
一條魚在白色的盤子裏，魚身上鋪着蔥絲和薑絲，還有豆豉。
“這個。”
江然看了一眼，“大鯉魚，行，點上。”
“再來個肉夾饃，每人一個。你們都嘗過了，應該都喜歡。”
他在菜單上勾了“肉夾饃x4”。
“甑糕，西安特色甜食，糯米蒸的紅棗和豆子，甜甜的，兕子肯定愛喫。”
“酸菜炒筍，清爽解膩。”
“鹽蘸大刀牛肉，這個跟阿斗點的醬牛肉不一樣，這個是白切的，蘸鹽喫，原汁原味。”
江然把勾選好的菜單重新翻看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什麼，然後舉起手朝服務員大姐示意。
服務員大姐正在給隔壁桌添茶水，看到他的手勢，放下茶壺快步走過來，接過菜單看了一眼那位勾選的菜品，
她嘴裏唸叨着確認了一遍點的菜品。
“葫蘆雞、醬牛肉、清蒸大鯉魚、肉夾饃四個、甑糕、酸菜炒筍、鹽蘸大刀牛肉，七個菜。”
江然點頭。
“夠了，先這些。”
服務員大姐撕下點菜單的下聯揣進圍裙口袋裏，轉身往後廚走。
“好嘞，稍等，菜很快。”
秦，咸陽宮。
天幕把那個年輕男人點的每一道菜名都清清楚楚地傳了下來。
嬴政站在殿前的臺階上。
“傳膳。”
殿前伺候的內侍立刻應聲而去。
扶蘇站在父皇身側，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天幕上。
妹妹面前那張桌子很大，白色的，能坐下好幾個人。
她說想喫魚，那個年輕男人就給她點了魚。
在大秦，嬴陰嫚也喜歡喫魚。
季漢成都。
劉備站在宮中，天幕上劉禪那句“都想喫”還回蕩在他耳邊。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生氣，是無奈。
十幾歲的少年，正是饞嘴的年紀，看到什麼想喫什麼。
“這孩子怎麼一點太子的體面都不.......”
諸葛亮站在他身側聽到了劉備那一聲輕嘆，也聽到了太子殿下那句理直氣壯的“都想喫”。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阿斗在學堂裏讀書的樣子，總是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一到用膳的時候就精神了，眼睛亮了，腰板直了，筷子使得飛快。
諸葛亮看出了劉備的無語，“太子殿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喫些無妨。”
“何況千年後那個世界的食物種類繁多，味道也比我們這裏豐富，太子殿下到了那裏，嚐嚐鮮也是人之常情。”
大唐。
小兕子那句“阿孃說不能喫牛牛”透過天幕傳下來的時候，長孫皇后正在喝藥，差點嗆了一口。
“她還記得呢。”
“阿耶。”李麗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個小郎君方纔叫那少年阿斗。阿斗莫非是蜀漢後主劉禪？”
李世民的手指微微一頓。
阿斗，劉禪的小名。
扶不起的阿斗，樂不思蜀的劉禪，亡國之君。
他熟讀史書，怎麼可能不知道阿斗是誰。
只是他一直沒有往那個方向想。
“蜀漢後主劉禪。”
長孫皇后念出了這個名字。
......
興慶宮。
楊貴妃的櫻桃已經喫了大半盤，但她心思完全不在櫻桃上了。
唐玄宗的手鬆開了。
他正摟着楊貴妃的腰肢，很自然地將她攬在身側，手指輕輕搭在她腰間的絲絛上。
然而，當天幕上小兕子那句“阿孃說不能喫牛牛”傳下來的時候，李隆基的手指驀然一鬆。
“高力士。”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着一種帝王的警覺。
高力士上前一步躬着身子，他的腦子也在轉。
“陛下，老奴在聽。”
唐玄宗的目光還釘在天幕上。
“這個小娘子，莫不是大唐的人。”
“朕之前就感覺怪異。”
“兕子？”
高力士的腦子裏飛速過了一遍所有他能想到的大唐宗室女眷中名字裏帶“兕”字或者小名叫“兕子”的人。
“陛下。”
高力士靈機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老奴斗膽猜測，我朝太宗文皇帝有一位早夭的公主，封號晉陽，小名正是兕子。”
“幕上那位小娘子叫兕子，稱自己母親爲阿孃，又知大唐律法不能私殺耕牛。”
“這些線索湊在一起，老奴以爲，那位小娘子極有可能就是早夭的晉陽公主。”
唐玄宗的臉色變了。
看來，天幕上那個小娘子是他曾祖父李世民的女兒，按輩分來說，還是自己的姑奶奶。
“難道是朕的姑奶奶？”
唐玄宗把這個稱呼在嘴裏唸了一遍，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
李隆基被武則天囚禁在府中，無聊的時候也是看過皇室族譜。
自己的阿翁有個夭折的胞妹。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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