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一時間，她們不知道該心疼還是該恨。
但在刑杖落在胡亥身上的每一聲悶響裏，她們的身體都會微微顫一下。
一個年紀小些的公主捂住了耳朵。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公主拉住她的手，眼眶紅紅的。
“你替他求情？他將來會殺了你。”
“可是，他現在還小。他什麼都不知道。”
行刑還在繼續，木板打在血肉模糊的皮肉上發出了一種變了調的聲音。
胡亥的意識開始模糊了，他閉上眼睛，頭垂了下去，整個人癱在長凳上不再掙扎不再哭嚎，一動不動。
“陛下，胡亥暈過去了。”
侍衛跑進殿內跪在地上稟報。
連公子都不敢叫了。
嬴政站在臺階上目光沒有從天幕上移開。
“去拿蔘湯來吊着，醒了，繼續打夠數爲止。”
“拖去廣場上打，別在這裏礙朕的眼。”
他的聲音冷淡得像在說一件跟他不相關的事。
扶蘇站在他身後，嘴脣微微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看到嬴政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什麼也沒說。
胡亥被從長凳上拖下來，迮凵险礉M了血。
他的頭髮散了下來，金冠歪到了一邊，就這樣被侍衛拖行着，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被拖到咸陽宮前的廣場上，刑凳被搬了過來放在了廣場正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侍衛把蔘湯灌進胡亥嘴裏。
他嗆了一下，咳嗽了幾聲，幽幽轉醒。
睜開眼睛的一瞬間，
看到站了一地的公子公主。
嬴政看着這個被他寵了多年的兒子，從小他就喜歡胡亥。
不是因爲他聰明，也不是因爲他孝順，是因爲他嘴甜會說話會逗他開心。
他政務繁忙壓力大的時候，胡亥跑過來笑嘻嘻地喊一聲父皇，他的心情就會好很多。
這個孩子將來還是會變成魔鬼。
“朕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胡亥愣了一瞬，然後哭得更兇了。
“父皇，我是胡亥，你最疼的胡亥，你不是最疼我嗎.......”
嬴政沒有理他，轉過身要回殿內。
胡亥看到父皇要走，又去看扶蘇。
“大哥！大哥你最疼我了！你幫我和父皇求求情！大哥！大哥！”
扶蘇冷下心腸，轉過了身。
李斯跪在殿前的角落裏看到了這一切。
他跪在那裏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怕。
始皇帝不殺他，不是原諒他了，是沒輪到。
趙高趴在他旁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臉貼着地面身體在劇烈地發抖，像篩糠一樣。
秦朝的王族們心情複雜地看着長凳上那個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幼小身影。
有人說他活該，這孩子天生就是壞的，被趙高教唆着篡位，殺光了所有的兄弟姐妹，他殺的不是敵人，是手足。
不過，他們都很好奇趙高和李斯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
曹操聽到這裏的時候，手中的書簡緩緩放了下來。
他沒有看天幕，目光落在面前的案几上。
他想到了曹丕。
長子曹昂戰死宛城，他心痛了很多年。
次子曹丕，聰明，有城府，懂權術，像他。
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世子。”
“兒臣在。”
曹丕連忙站了出來。
曹操的目光定在曹丕的眼睛上，一瞬不瞬。
“你聽到了嗎？胡亥是怎麼對他的兄弟姐妹的。”
曹丕跪了下來。
“父親。”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兒臣不敢欺瞞父親。兒臣不是聖人，兒臣知道自己的性子，不是仁厚之人。”
“但兒臣絕不會對自己的兄弟姐妹動手。”
曹操冷冷地看着曹丕。
他一直不確定是不是曹丕下的手，沒有證據，甚至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曹丕與此有關。
“父王，兒臣可以發誓。”
曹丕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兒臣若是有朝一日繼承父王的大業，必善待兄弟，絕不加害，如有違誓，天誅地滅。”
弟弟曹衝，是父王最喜歡的兒子，自幼聰慧過人，仁厚愛物，小小年紀就展露出了非凡的器量。
父王不止一次對身邊人說過，“此兒若長成，吾之幸也。”
但，天妒英才，衝弟在十三歲那年病逝了，父王悲痛欲絕。
曹丕去安慰他，他說了一句讓曹丕終生難忘的話。
“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
荀彧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曹丕或許不是仁厚之人，但他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不會做胡亥那樣的蠢事，殺光兄弟，然後被趙高架空，死在望夷宮裏。
曹丕不會讓自己落到那一步。
.......
漢長安城，未央宮。
劉徹看着天幕，覺得頭皮發麻。
不是害怕，是不適。
一個帝王可以殺人，可以殺很多人，可以殺功臣，可以殺敵人，可以殺一切威脅他江山的人。
但殺自己的兄弟姐妹，把他們的頭顱砍下來，把他們的四肢切斷。
那不是帝王，那是禽獸。
他忽然看了一眼劉據。
他的太子站在他身側，面色平靜。
太子性格仁厚，劉徹是嫌太子太軟，子不類父啊。
但此刻他看着劉據那張溫潤的臉，忽然覺得仁厚也不錯。
至少不會殘殺兄弟姐妹。
現在大漢不需要第二個自己，只需要一個不讓天下亂的太子。
“據兒。”
劉徹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你記住，你是太子，可以不重用他們，你可以不親近他們，但你不能殺他們。”
......
大唐長安，太極宮。
李世民站在高臺上，仰頭看着天幕。
他的眼眶紅了，不是哭，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玄武門之變，他殺了自己的大哥李建成，殺了自己的弟弟李元吉，殺了他們的兒子，逼父皇退位。
但，自己好歹沒有殺對自己完全沒有威脅的姐妹。
他不是胡亥。
胡亥殺兄弟姐妹是爲了穩固皇位，他殺李建成也是。
有什麼不同呢？
胡亥怕兄弟姐妹奪他的皇位。
李建成是太子是法定的繼承人，他殺了太子他就是太子。
沒有什麼不同，非要找不同的話，胡亥殺的是無辜的人，他殺的是想殺他的人。
李建成想殺他，他先下手爲強。
皇位之爭，你死我活。
李世民沒殺姐妹，不是因爲他仁慈，是因爲姐妹沒有威脅。
長孫皇后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爲害怕，是因爲那些公主。
她也是一個母親，她有女兒。
長樂公主就站在她身後，還有其他的公主們也在這座宮殿裏的某個地方生活着。
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兒被人砍斷頭顱砍斷四肢的樣子。
“阿耶，若扶蘇即位，大秦會怎樣？”
李麗質面色也是蒼白。
李世民不知道。
扶蘇即位，也許不會二世而亡，也許會延續幾代。
但歷史沒有也許。
“也許大秦會多延續幾十年。”
......
大明。
朱元璋的臉上竟然帶着幾分笑容。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
兒子一個比一個不爭氣。
千古一帝嬴政的兩個兒子就這樣，扶蘇仁厚，自盡了，胡亥殘暴，亡國了。
胡亥殺了所有兄弟姐妹，朱標不會。
扶蘇被一道假詔書逼死了，朱標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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