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在長城裏開單車的時候就想問了。
江然一下子明白了。
對她來說,長城是那種高大的、有士兵站崗的、普通人不能隨便靠近的軍事重地。
“現在的城牆不是用來打仗的了,是給大家參觀、散步、喫東西、騎車的。”
劉禪放下果汁杯,接過了話頭:“那沒人守着嗎?”
江然搖了搖頭,“沒有,城牆現在是文物了,文物就是古人留下的東西,我們保護它,但不拿它來幹以前的事了。”
嬴陰嫚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她又咬了一口蒸餅,嚼着。
“所以長城和其他景點一樣也能擺攤?”
江然點點頭,“長城很多段都開發成景區了,遊客可以在上面走,也可以在底下喫飯。”
“當然有一些沒開發的野長城還是不能隨便爬的,太危險了。”
“但總體來說,整個長城都不再是軍事防禦工事了。”
劉禪感嘆道:“我記得,秦始皇把戰國時各國北邊的長城連接起來,修了一條從臨洮到遼東的萬里長城。”
“那時候修長城死了很多人,民夫都累死餓死在工地上。”
嬴陰嫚:“.......”
有點尷尬。
江然換了一個角度說:“但修長城這件事本身,從戰略上說是對的。”
“從西周到明朝,歷代都在修長城,因爲北方遊牧民族的騎兵確實很難防。”
“長城雖然不能保證絕對不被攻破,但至少能讓對方的進攻速度慢下來,讓中原王朝有反應時間。”
劉禪也反應了過來,附和道:“我們蜀漢北邊也有山隘和關城,雖然沒有長城那麼長,但道理是一樣的。”
“就是把險要的地方用牆連起來,讓敵人不能隨意通過。”
江然用竹籤在桌面上劃了一道彎曲的線。
“而且你們想過沒有。”
“長城修千年,幾乎每一箇中原王朝都在修、都在補、都在加固。”
“如果一件事做了兩千年都沒停過,那它一定是有道理的。”
嬴陰嫚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她放下糖油果子的竹籤,目光落在江然劃的那道線上。
“所以,父皇修長城死了很多人,但那是對的?”
江然認真地看着她,“修長城總體來說是對的,因爲它保護了中原的農耕文明。”
“但,修長城的過程是殘酷的,因爲它消耗了太多人命。”
“就像前幾天在兵馬俑裏,那個講解員也說了,我們後人評價秦始皇,有人說他是千古一帝,也有人說他是大暴君。”
“千古一帝,就是在秦始皇統一了天下、書同文車同軌、修了長城抵禦外敵等等。”
“暴君,就在他太嚴苛、太急功近利、讓百姓負擔太重。”
“功過是非,自有後人評說。”
嬴陰嫚和劉禪都若有所思的點頭。
烤串陸續上來了。
江然笑道,“都動手,我們邊喫邊說。”
他拿起一個烤翅嚼着,“西安可是十三朝古都呢。”
小兕子在旁邊已經把一串糖油果子啃完了。
“鍋鍋,什麼叫十三朝?”
江然喝了一口西瓜汁。
“西安這個地方,從周朝開始就是都城。”
“周、秦、西漢、新莽、東漢、西晉、前趙、前秦、後秦、西魏、北周、隋、唐。”
“十三個朝代都在這裏建過都,所以叫十三朝古都。”
小兕子皺着小眉頭,“莽系什麼?”
“是一個很短命的朝代。”
劉禪替江然回答了,“王莽篡了我們大漢的帝位,建了一個叫新的朝代,但沒幾年就亡了。”
“後來,光武帝重新奪回了江山。”
嬴陰嫚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西安城牆上。
些朝代裏,有些她聽過,有些她沒聽過。
但每一個都曾經在這片土地上建過都城、坐過龍椅、發過號令。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十三朝,那這底下,埋了多少個皇帝?”
江然想了想:“具體數字不好說,大幾十個肯定有的。”
“西安附近有一個很大的帝王陵墓羣,從西周開始一直到唐朝,很多皇帝都葬在這附近。”
劉禪和嬴陰嫚都沉默了。
江然也就沒繼續說,“喫吧。”
桌上的食物在半個小時內被消滅了大半。
小兕子喫完那隻雞翅之後,又喝了幾口百香果,然後把小杯子往桌中間一推,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喫飽了。”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種滿足的倦意。
“鍋鍋,窩悶要肥去了嗎?”
江然看了一眼手機。
快十點了。
城牆上的燈還在亮着,但燒烤攤的食客已經開始陸續離場,隔壁桌的幾個年輕人正在結賬。
“走吧,明天還要早起。”
四個人從摺疊桌邊站起來。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夜風比剛纔大了些。
小兕子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但她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眼。
車子開回酒店的路上。
江然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
小兕子已經睡着了。
“然哥。”
劉禪從前座開口,聲音也壓得很低,“明天幾點出發?”
江然也有點困了。
“八點半起牀吧。”
“茂陵在咸陽市那邊,開車過去大概一兩個小時,看完了中午回來,還有時間收拾東西。”
“我們是六點多的飛機。”
他把車停進了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熄火之後,江然下車去後座解小兕子安全座椅的扣子。
小兕子抱起來的時候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條眼縫,看到是江然的臉,含含糊糊地喊了聲。
“鍋鍋。”
她又把臉埋進了他的肩窩裏,沒有再醒。
劉禪看着小兕子那依賴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然哥,你像是奶媽了。”
江然搖了搖頭,“還真是這樣。”
真不知道,明天,爸媽見他帶個娃回來,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很快,四人坐電梯回到酒店房間。
休息!
.......
大秦。
天幕上的四個人已經從城牆底下的燒烤攤起身了。
扶蘇的目光從嬴陰嫚的背影上收回來,“父皇,陰嫚這幾日確實比在咸陽宮中自在許多。”
“兒臣看到她笑了好多次。”
嬴政端起酒爵,卻沒有喝,“朕看到了。”
扶蘇沉默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父皇,長城,從秦到明,一直在修,他還說您修長城是對的。”
李斯:“?”
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扶蘇微微一笑,“李相覺得不是嗎?”
嬴政皺眉,看向李斯。
李斯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若大秦不修此牆,北方的遊牧部落南下,百姓遭殃。”
“天幕已說,從秦至明,後朝亦沿用長城防禦之策,以此爲北防之屏障。”
“陛下修長城定然是正確的。”
嬴政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兩下叩擊聲音不大,卻讓殿中的空氣更凝滯了幾分。
“修長城,死了很多人。”
“後世罵朕是暴君,朕也能理解。”
嬴政一直對暴君這一詞不反感。
怕的是昏君這評價。
從殺了那些妖言惑械姆绞恐畷r,他就知道,那些儒家不會對他有什麼好評價。
扶蘇適時地再次開口了,“父皇,天幕所顯之長城,燈火通明,遊人如織。”
“千年之後,百姓能在陛下所築的城牆上騎竹馬、飲茶水、觀夜景。”
“不同於大秦最初的軍防之用,卻未必低於其價值。”
......
大漢,未央宮。
劉徹忍不住感嘆一聲。
“長安,十三朝古都。”
霍去病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些被燈火照亮的城牆垛口和箭樓之間掃過,像是在丈量什麼。
“陛下,怎麼後世的人還在城牆下喫喫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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