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但他轉念一想,又笑了:“也罷,有剛纔那句頭腦清澈,朕這一整天的樂子都有了。”
“你們說......”
他轉頭看向殿中羣臣,“這狄仁傑,要是放在朕的大漢朝堂上,他能排第幾?”
蕭何沉吟了片刻:“陛下,此人才具全面,當爲羣臣之首。”
樊噲在旁邊甕聲甕氣地插了一句:“比蕭相你還厲害?”
蕭何微微一笑,自謙道:“比我厲害,我沒有他那麼會懟人。”
劉邦嘿了一聲,目光又落迴天幕上。
那上面的畫面已經切到了武三思被張柬之那句梁王者大才也噎得說不出話來的定格鏡頭。
他的嘴角慢慢翹起來,笑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暢快。
“朕打天下這些年,見過不少蠢人。”
“但蠢得像這個武三思一樣,被人當袆兞似み�不知道疼的,倒是不多見。”
樊噲笑道:“陛下,您說那武三思回去之後,會不會真的以爲自己頭腦清澈,然後從此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劉邦一愣,隨即又笑了:“他可能是真的那麼想。”
“此人,不過是一條蠢到家的蠢驢!”
殿中文武又是一陣粜Α�
蕭何笑得最剋制,但他捋鬍鬚的手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張柬之那句話,還有一個高明處,他是當着武則天的面說的。”
“武則天聽得出那是反話,但她沒法發作。”
“因爲張柬之說的是夸人,不是罵人,武則天要是因此治罪,反而顯得自己聽不出好賴話。”
樊噲一拍大腿:“這老狐狸!肚子裏彎彎繞繞比腸子還多!”
蕭何點頭:“該硬的時候狄仁傑硬,該軟刀子的時候張柬之上,難怪那個姓武氏最後不得不把皇位還回李家。”
劉邦哈哈大笑,又在案上拍了一掌:“痛快,比看戲文還痛快!”
“今晚加菜,朕要喝三壺!”
.......
蜀漢。
劉備坐在案前,案上攤着一卷未批完的奏章。
諸葛亮坐在他對面,羽扇擱在膝上,面容在燭火的明滅間顯得既清癯又沉靜。
趙雲侍立在殿門側,天幕上那個剛剛結束了“梁王者大才也”片段的畫面。
“孔明。”
劉備忽然開口,“梁王者大才也?”
“你覺得如何?”
諸葛亮自謙道:“臣以爲,那張柬之明褒暗貶,以進爲退,在皇帝面前用最恭敬的語氣說出最刻薄的評價。”
“這般手段,臣自問,若換臣在場,也未必比他做得更好。”
劉備點了點頭,“這個張柬之既有手段,又有格局。”
“他在替狄仁傑辯護的同時,沒有貶低武三思的能力,而是用一句反諷讓武三思自己暴露了底細。”
“法理、邏輯和膽魄皆有,可惜沒善終。”
趙雲在殿門處忽然開口了,“臣方纔看那狄仁傑罵王孝傑那句你給我滾下馬來。”
“臣後背發麻。”
劉備轉頭看他:“子龍,你覺得他做的對不對?”
趙雲向前走了兩步,“王孝傑先是倨傲,然後是強辯,再然後理屈詞窮,最後跪地認罪。”
“狄仁傑沒有動一刀一劍,只憑一張嘴,臣自問,臣做不到。
諸葛亮看了趙雲一眼,淡淡一笑。
“子龍不必妄自菲薄。
劉備忽然輕輕嘆了一聲
“那武三思,被張柬之那般嘲諷,居然沒有當場發作。”
“這在旁人看來,或許是隱忍,但朕看他是蠢到了連自己被嘲諷了都沒反應過來。”
諸葛亮微微頷首:“陛下所言極是。”
“武三思被那句'頭腦清澈'誇了一通,真的以爲張柬之在誇他。”
他指了指天幕上那個定格在武三思臉上的瞬間。
“此人顯然是受用的。”
趙雲在旁邊搖了搖頭:“一個人若是被罵了還笑,那他是真的蠢。”
......
大宋,汴京。
蘇軾剛結束了一天的公務,晚膳後獨自在庭院裏踱步消食。
天幕上那段《神探狄仁傑》的剪輯恰好在這時播到了尾聲。
王孝傑的倨傲,狄仁傑的怒斥,張柬之的綿裏藏針,還有那武三思的啞口無言。
蘇軾聽得很仔細,仔細到能從每一個停頓裏品出說話者的心機。
“妙極了!”
旁邊的書童捧着一壺新茶上來,見蘇軾對着天幕發笑,忍不住問了一句:“官人,您笑什麼?”
蘇軾從接過新茶,沒急着喝,而是先指了指天幕上那個剛剛消散的畫面。
“張柬之當着武后的面,誇一個叫武三思的皇親頭腦清澈。”
書童眨了眨眼:“這是夸人嗎?
蘇軾低頭飲了一口茶,“是啊,夸人,誇得好極了。”
“那武三思確實是個頭腦清澈的人。”
“清澈到什麼程度?清澈到被罵了都不知道。清澈到以爲人家在誇他。”
書童這才反應過來,也跟着笑了:“官人,那罵人的也太厲害了吧?”
“那個張柬之就不怕得罪那個武三思?”
蘇軾慢悠悠地開口:“用舌爲劍,用理爲盾,把那些不該站在朝堂上的人,一個一個地剔除出去。”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輕聲唸了一段話。
“漢汲黯、蕭望之、李固,吳張昭,唐魏鄭公、狄梁公,皆以身徇義,招之不來,麾之不去。”
“正色而立於朝,則豺狼狐狸,自相吞噬,故能消禍於未形,救危於將亡。”
書童雖然不太懂那些古人的名字,但他聽得出蘇軾語氣裏的那份推重。
“您說的狄梁公就是那個狄仁傑嗎?”
蘇軾點了點頭:“狄公不畏權貴,若我大宋朝堂上能多幾個這樣的人便好了。”
......
永寧門的地下停車場離登城口不遠,江然鎖了車,帶着三人往上走。
登城口的臺階很高。
小兕子站在第一級臺階前仰頭看了看。
那臺階一直延伸到城樓的門洞下。
“鍋鍋。”
她拽了拽江然的袖子,聲音裏帶着一絲猶豫,“好高。”
江然蹲下來跟她平視:“要不要抱你上去?”
小兕子想了想。
她看了一眼旁邊正等着她的嬴陰嫚和劉禪,最後挺了挺小胸脯,堅定地搖了搖腦袋。
“不抱,窩寄幾爬。”
嬴陰嫚在旁邊伸出手來。
“來,阿姐牽你。”
小兕子把自己的小手塞進了嬴陰嫚的手心裏。
“慢慢來。”
劉禪走在她們身後,“不着急。”
小兕子爬到第五級臺階的時候停下來喘了口氣,“阿姐,尼拉我,手會不會酸酸?”
嬴陰嫚偏頭看了她一眼:“不酸,你纔多重?”
小兕子想了想:“鍋鍋說窩很重。”
江然扶額,“兕子應該有三四十斤吧。”
嬴陰嫚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該不該提宮裏的事,最後還是說了。
“我在宮裏的時候,練過射箭,手上有勁兒。”
小兕子瞪大了眼睛:“射箭?咻?”
江然點頭。
“差不多。”
小兕子哇了一聲,再看嬴陰嫚的眼神裏立刻多了三分崇拜。
她攥着嬴陰嫚的手又緊了一分,繼續蹬着腿往上爬。
江然和劉禪跟在後面,沒有伸手幫忙。
劉禪看着小兕子那副跟臺階較勁的認真模樣,嘴角帶着笑。
“我以爲她爬個三五級就會喊累了。”
江然也看着那個在暖光裏一階一階往上挪的小小身影。
“要強。”
終於,最後一級臺階。
小兕子的腳尖踩上門洞前平坦的磚面時,張開雙臂朝天空“啊”了一聲。
“窩來啦!”
江然快步走上來,“兕子特別厲害。”
上了城樓之後,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江然抱着小兕子,她往外看,張大了嘴巴。
西安城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幅被點了無數星光的巨幅畫卷。
“城城好大。”
“全長十四公里呢。”
江然站在她身後,也看着那片燈火,“我們今天晚上騎一段。”
“騎車?”
小兕子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系昨天說的那個嗎?”
江然指了指城牆內側不遠處一排租車點:“那邊有自行車。”
“單人車、雙人車,最近還有小朋友騎的小車,咱們租幾輛,騎着逛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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