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江然隨便抽了幾張紙出來,正準備擦嘴巴。
劉禪正盯着他手裏的那幾張紙,眼睛瞪得溜圓。
“然哥,這個是紙?”
江然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紙巾。
就是普通的抽紙,三層壓花,白色,帶一點淡淡的香味,超市裏十塊錢三包的那種。
他點了點頭:“對,紙。”
劉禪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顫抖着,從江然手裏接過那張紙巾,翻來覆去地看着。
紙在西漢時期才被髮明出來,到了東漢蔡倫改進造紙術之後,才逐漸普及。
劉禪是東漢末年三國時期的人,他的時代已經有了紙,但紙的產量非常有限,價格昂貴,不是普通人能隨便用的。
大部分的書寫還是用竹簡和木牘,對於百姓來說紙依舊是稀罕物,一張質量好一點的紙,價格可能抵得上一個普通人家幾天的口糧。
拿來擦嘴?
不可能的。
別說擦嘴了,就是寫字作畫,紙都是省着用的,一張紙用到不能再用了才捨得扔掉。
江然淡淡一笑。
“你們那邊應該是寫字用的紙,這個準確來說是叫抽紙,是用木漿做的,機器生產,一次能做一大堆,很便宜。”
劉禪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消化“木頭做的”“機器生產”“很便宜”這幾個概念。
前幾個概念他聽不懂,但“很便宜”這三個字,他聽懂了。
很便宜。
意味着不值錢。意味着可以隨便用。意味着用完就可以扔掉。
他的手握緊了那張紙巾,指節泛白。
嬴陰嫚坐在對面,一直沒有說話。
因爲她的認知裏,沒有“紙”這個東西。
準確地來說是叫“綢緞”。
秦朝沒有‘紙’的概念。
大秦是一個竹簡和木牘的時代。
寫字用竹片,一片一片地削好、烤乾、串起來,成一捲一捲的書。
重,笨重,一卷竹簡寫不了多少字。
帛書也有,但那是極貴重的物品,只有皇室和極少數貴族才能用。
白絹上寫字,寫完還要好好保存,一張帛書能傳好幾代人。
劉禪又看了看手裏的紙巾,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香的。”
江然差點沒忍住笑。
那是紙巾自帶的淡淡香味,超市裏最普通的那種,什麼‘清新花香’‘自然清香’之類的,他從來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但在劉禪聞起來,這就是一種讓他捨不得放下的味道。
“來,擦嘴。”
江然朝小兕子伸出手,準備往她臉上招呼。
小兕子乖乖地把小臉湊過來,仰着腦袋,閉着眼睛,嘴巴微微嘟着。
江然用紙巾輕輕地擦着她的小臉。
擦完了,他把那張用過的紙巾丟在桌上。
“鍋鍋,好舒服。”
“滑滑的。”
在大唐,小公主擦臉用的是絲帕。
絲帕也是柔軟的,但絲帕擦完要洗,洗了要晾乾,重複利用。
但眼前這個東西,擦完就扔了。
嬴陰嫚拿着那張抽紙,緩緩地擦嘴,眼底滿是震撼。
江然見他們還在消化這個信息,又補了一句。
“不只是紙。很多東西在你們那邊很珍貴,在我們這邊都很普通。比如你們喫飯用的碗.......”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碗。
“在我們這邊,幾塊錢一個,摔碎了就扔。還有你們坐的椅子,所有東西,都是機器大批量生產的,又快又便宜,家家戶戶都有,不缺喫不缺穿。”
江然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沒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但正是這種自然,讓嬴陰嫚和劉禪感到了最深的震撼。
江然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吧,去買衣服。”
小兕子從椅子上滑下來。
“鍋鍋,走!”
她仰着腦袋,眼睛亮晶晶的,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江然牽着她的小手,推開玻璃門,走出了早餐店,穿過馬路,來到商場門前的廣場。
商場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門,門框是不鏽鋼的,鋥亮鋥亮。
小兕子走到門前,舉起小手想推門,手指還沒碰到玻璃,門就自動向兩側滑開了。
她愣住了。
小兕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沒有人拉,它就是自己開的。
“鍋鍋!”
“門門寄幾開了?認識系幾?”
“它不認識兕子。”
江然彎下腰,指了指門框上方的一個黑色感應器,“那裏有個小眼睛,看到有人過來就會開門。”
小兕子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那個小小的黑色圓形感應器,歪着腦袋研究了兩秒鐘,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劉禪趁小兕子研究感應器的時候已經邁步走了進去。
“然哥,”劉禪的聲音在大廳裏迴盪了一下,他立刻壓低了聲音,“這得花多少錢才能蓋成這樣啊?”
“建這樣一座商場確實要花不少錢。”
江然牽着小兕子走進來,目光掃了一下大廳兩側的店鋪,“不過咱們不是來看建築的,買衣服的店在那邊。”
小兕子的小腦袋轉來轉去,目光從一家店鋪跳到另一家店鋪。
每一個櫥窗裏的模特都讓她多看兩眼。
“鍋鍋,那個人爲什麼不動?”
小兕子指着一個穿着連衣裙的女裝模特,小聲問。
“那不是真人,是模型,專門用來展示衣服的。”
小兕子點了點頭,又看了那個模特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江然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心疼的話。
“她站着多累呀。”
江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彎下腰在她耳邊小聲說:
“她不會累的,她不是真人。”
小兕子“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嬴陰嫚走在江然的另一側,目光在兩側的店鋪之間遊移。
她注意到每一家店的風格都不一樣。
江然在一家女童店門口停了下來。
店門面不小,櫥窗裏陳列着新一季的夏裝。
這會兒只有兩個導購,一個在整理貨架,一個在收銀臺後面整理票據。
看到客人進來,那個整理貨架的導購抬起頭,目光在江然和他身後的三個孩子身上停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微笑。
“歡迎光臨,早上好。”
她的目光在嬴陰嫚和小兕子的漢服上多停留了一秒,但什麼也沒問,只是笑着說。
“給妹妹買衣服呀?這邊是大童區,這邊是幼童區,您可以先看看。”
江然點了點頭,帶着三個人往裏面走。
小兕子被他牽着手,小短腿邁得飛快,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
嬴陰嫚跟在後面。
“先給兕子和陰嫚買。”
江然把小兕子帶到幼童區,指了指貨架上那些碼數偏小的衣服。
“兕子,你自己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選中了告訴哥哥。”
小兕子鬆開江然的手,站在貨架前,仰着腦袋看那些掛得比她高好多的衣服。
“鍋鍋,介個!”
她踮起腳尖,指着那件粉色小連衣裙,回頭看着江然,眼睛亮晶晶的。
“要不要試試?”
江然在她身上比了一下,尺寸看起來差不多。
小兕子點了點頭,導購便帶她去試衣區。
嬴陰嫚一直站在大童區,安安靜靜地看着貨架上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
“陰嫚,你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江然走到她身邊,語氣隨意得像在跟一個朋友聊天。
嬴陰嫚開始一件一件地拿衣服來看。
T恤的面料柔軟輕薄,摸上去有一種涼絲絲的感覺。
“這件T恤你穿S碼應該剛好,衛衣也是S碼,中褲的話......”
他從貨架上拿了一件小一碼的給她,“試試這個碼。”
江然又幫嬴陰嫚挑了幾件夏季的衣服。
實在是她速度太慢了!
要是等下去,都耽誤時間了。
江然看到小兕子從試衣間換完衣服出來。
“鍋鍋!好看嗎!”
江然蹲下來,跟她平視,認真地看着她。
粉色的衣服襯得小兕子的小臉蛋更白了。
“好看。”
江然說,聲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很輕很柔,“轉個圈給哥哥看看。”
小兕子聽話地在原地轉了一個圈。
上一篇:我在日本江户幕末的武士生涯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