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要吃特辣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幾名身上掛彩、驚魂未定的中下級軍官被帶到了山縣和黑田清隆面前。
他們臉上還殘留着戰場上的硝煙與恐懼,身上沾着血污。
“說!朝日山上到底是怎麼回事?時山是怎麼死的?叛軍有多少人?怎麼打敗你們的!”山縣有朋強壓怒火,連珠炮般發問。
一名手臂纏着滲血布帶的隊長,聲音嘶啞地回稟:“總督大人…朝日山…朝日山陣地上密密麻麻立滿了拒馬、柵欄,還用那種帶刺的鐵絲網連起來,人根本衝不快,一靠近就被掛住、刺傷,成了活靶子!”
另一名臉上有擦傷的副隊長補充,眼中仍有餘悸:“那鐵絲網後面,是一道又一道的壕溝,挖得又深又寬,叛軍就躲在裏面放槍,幾乎不露頭!
我們衝過障礙已經筋疲力盡,衝到壕溝邊就成了他們的練槍靶子…”
“火力呢?他們的槍炮如何?!”黑田清隆抓住關鍵,沉聲問道。
提到這個,幾名軍官臉上懼色更濃。最先開口的隊長嚥了口唾沫:“他們的槍打得很準,很快,而且…而且他們的炮…更可怕!”
“我們的阿姆斯特朗炮剛開火,他們的炮就還擊了,打得又快又準!炮彈像是長了眼睛,專往我們的炮兵陣地上落…好多炮還沒打幾發就被炸翻了…”
“一派胡言!”山縣有朋怒斥,但眼中已有了驚疑,“長岡藩那種小藩,哪來這麼多新式槍炮?還打得比我們的阿姆斯特朗炮快、準?你們是不是被嚇破了膽,誇大其詞?!”
可幾名軍官都是同樣的說辭。
“立刻加派細作,不惜代價,給我摸清朝日山陣地上的真實情況!特別是援軍的底細!”山縣有朋只能下令調查情況,印證一下。
第二日,情報官匆匆趕來,帶來了從長岡城內線人那裏重金獲取的模糊消息。
“大人!有眉目了!據收買的町人透露,約莫三日前,確實有一支軍隊進入長岡城,打着會津藩和桑名藩的旗號,人數不算極多,但裝備看起來十分精良。
領頭的…被長岡藩的人恭敬地稱爲‘柳生總督’!”
“柳生…總督?”山縣有朋低聲重複,眉頭緊鎖,這個名字帶來一種熟悉感。
突然,他腦海中一下就想起來之前在東京討論的那個人!
“柳生…十兵衛!”山縣有朋幾乎是咬着牙吐出了這個名字,臉色驟然變得極爲難看,“該死!竟然是他!他不是應該在白河嗎?!怎麼會跑到長岡來?!”
黑田清隆也是倒吸一口涼氣:“柳生十兵衛…那個‘幕府之盾’?
如果真的是他親至,還帶來了他的北海道士官團和那些邪門的武器…那朝日山打成這樣,就不奇怪了。”
他立刻看向山縣:“山縣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柳生十兵衛的出現,完全改變了北越戰場的分量和風險!
是否…應立即上報大總督府?西鄉大人、大久保大人他們必須知情!”
山縣有朋在廳內急促地踱了幾步,最初的震驚和憤怒漸漸冷靜下來。
他想起了西鄉隆盛等人決定暫避白河鋒芒、先攻北越的長岡這個“軟柿子”。
如今,這顆“軟柿子”裏突然出現了一根最堅硬的“鐵釘”,崩掉了時山直八這顆牙!
他停下腳步:“黑田大人,你說得對。
柳生十兵衛在此,意味着長岡已不再是單純的側翼戰場。
他對新式戰法和武器的哂茫h非河井繼之助可比。
我們現有的兵力和打法,恐怕難以在短期內啃下這塊硬骨頭,反而可能在這裏被大量消耗。”
“但反過來想,柳生十兵衛既然主力在此,那白河的防禦…是否就相對空虛了?那裏雖然有工事,但守將換成了別人,是否還能有他親自坐鎮時的堅韌和靈活?”
黑田清隆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將柳生十兵衛現身長岡的情報上報,並建議重新評估主攻方向?或許,白河纔是現在真正的‘軟肋’?”
“不錯!”山縣有朋斬釘截鐵,“立刻起草詳細報告,將時山部遇挫詳情、疑似柳生十兵衛介入的判斷,以及我們的分析,快馬加急呈送大總督府!”
第140章 我們就束手無策了嗎?
山縣有朋的緊急戰報以最快速度送達東京大總督府。
西鄉隆盛、大久保利通、木戶孝允等人聚首,拆閱了山縣有朋的戰報。
“時山直八戰死,進攻部隊傷亡慘重,敵軍陣地異常堅固,疑似柳生十兵衛介入了長岡藩的戰事。”大久保利通逐字念出關鍵信息,每念一句,眉頭就鎖緊一分。
他放下報告,不禁搖頭:“長岡,一個我們原以爲可以迅速拔除的側翼據點,竟然變成了這樣一塊鐵板。
柳生十兵衛,他就像個幽靈,總在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然後把一切都攪得天翻地覆。”
西鄉隆盛臉色鐵青,一拳捶在厚重的實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又是他!怎麼哪裏都有他!白河是他,現在長岡又是他!只要有他插手的地方,就成了我們最難啃的骨頭!
這樣下去,戰事遷延日久,奧羽那些牆頭草看到希望,更難平定,天下輿論也會對新政府不利!”
木戶孝允拿起報告仔細又看了一遍,尤其是關於陣地佈置和火力描述的段落,神色凝重:“山縣和黑田的判斷恐怕沒錯。
這種層次的防禦工事和炮兵哂茫^非河井繼之助能做到的。
只有柳生十兵衛纔行。
我們必須正視一個現實,此人已經成爲新政府平定東北乃至穩定全國的最大障礙之一。
他的存在,不僅僅是一支軍隊,更是一種麻煩的象徵。”
大久保利通深吸一口氣:“不能再讓他這樣四處救火,肆意消耗我們的力量和威望了。
必須想個辦法,一勞永逸地解決柳生十兵衛這個麻煩。”
“解決?”西鄉隆盛眼中兇光一閃,“那就派人去幹掉他!暗殺!趁他離開軍營、落單的時候動手!
只要柳生十兵衛一死,北海道軍羣龍無首!”
木戶孝允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古怪又無奈的表情,他看向西鄉,緩緩道:“西鄉,你忘了,或者說,你不太關注這些。
柳生十兵衛他本人,就是當代有數的大劍豪之一,等閒數十人近不得身,派人去殺他?恐怕是羊入虎口。”
西鄉隆盛不服氣地哼道:“劍豪又如何?現在是火器的時代!找幾個槍法好的,用左輪手槍,在暗處給他來幾槍,任他劍術通天,還能快過子彈?”
木戶孝允臉上的無奈更甚,甚至帶上了一絲苦笑:“我這裏有一份從當年江戶町奉行所殘留文書中找到的記錄。
文久三年,也就是五年前,柳生十兵衛被安排暗殺清河八郎,他與清河八郎切磋間,清河八郎拔出左輪槍射擊,柳生十兵衛在一瞬間劈開子彈,斬殺了清河八郎。”
西鄉和大久保都看向他,議事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西鄉隆盛張了張嘴,最終沒能說出話來,只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大久保利通也深深皺起了眉頭:“劍術通神,反應非人,難怪,難怪他能以一人之力,在江戶和京都壓制了我們這麼多年,如今成爲幕府最後也是最難纏的支柱。
此人真是我們前所未遇的麻煩對手。”
“正面強攻損失巨大,刺殺又難以成功……”木戶孝允敲了敲桌面,將腥说乃季w拉回,“那我們只能從最根本的地方着手,抵消他的優勢,然後以絕對的力量碾壓。”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大幅日本地圖前,手指點向東北方向:“柳生十兵衛的優勢何在?
一是他個人對近代戰術的深刻理解和哂茫撬ㄟ^北海道獲取的、優於我軍目前普遍裝備的先進火器,尤其是那種速射機槍和精良火炮。
要打敗他,我們也必須在這兩方面趕上,甚至超越。”
西鄉隆盛眼神一動:“你是說……我們也購買更厲害的武器?”
“沒錯。”木戶孝允點頭,“而且要比他的更好、更多。
我們與英國方面一直有聯絡。
我們可以通過查爾斯先生購買更多的先進武器。”
大久保利通補充道:“我們的兵員必須進一步擴充。
僅僅依靠薩摩、長州、土佐等藩的兵力,同時應對白河、長岡乃至整個奧羽越同盟,已經捉襟見肘。
我們必須從各地藩國徵調他們的兵馬,用人數和持續不斷的壓力,拖垮他!
柳生十兵衛再厲害,東北和北海道的資源也是有限的,他支撐不起一場漫長而慘烈的全面消耗戰。”
西鄉隆盛重重呼出一口氣,似乎下了決心:“好!那就雙管齊下!
查爾斯先生比我們還恨那個柳生十兵衛,我會找他問問,什麼樣的武器能壓制柳生十兵衛。”
大久保利通最後總結道:“那麼,策略就定下了。
第一,西鄉,你立即着手通過查爾斯等渠道,不惜重金,緊急採購先進軍火,尤其是重炮和能反制機槍的武器。
第二,我和木戶,全力推進徵兵和後勤,向奧羽前線增派至少十萬以上的新編部隊,形成兵力絕對優勢。
第三,將我們的分析和決定,告知山縣和黑田,命令他們在援軍和新裝備到達前,對長岡採取圍困和騷擾戰術,務必拖住柳生十兵衛,不讓他有機會再機動到其他戰場。
白河方向,重新評估,若有機會,也可施加壓力。”
“就這麼辦!”西鄉隆盛霍然起身,眼中重新燃起鬥志,“柳生十兵衛再強,也只是一個人,一支偏師!
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擋得住舉國之力,擋得住源源不斷的新式槍炮和人潮!用黃金和鋼鐵堆,也要堆死他!”
西鄉和木戶點點頭,隨即起身離去。
西鄉第一時間就去英國公使館找查爾斯。
查爾斯見到西鄉,笑着問道:“西鄉先生來找我什麼事情?”
西鄉坐下道:“是這樣的,查爾斯先生,我們最近的戰事不太順利,主要是因爲一個人。”
查爾斯好奇的問道:“現在日本還有什麼人能阻止你們?”
“柳生十兵衛。”西鄉看着查爾斯的臉,緩緩說出了這個名字。
查爾斯聞言,臉色大變!
第141章 查爾斯:我要報仇!柳生必須死!
他下意識地向前傾身,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尖銳:“柳生十兵衛?!這個混蛋?他……他還沒有死嗎?!”
西鄉隆盛有些詫異地地搖了搖頭,看起來查爾斯對柳生十兵衛的私人恩怨很深啊:“京都鳥羽伏見一戰,我軍勢如破竹,唯獨在追擊潰散的幕府軍時,遭遇了柳生率領的北海道軍斷後。
他們火器犀利,我軍喫了不小的虧。
後來江戶無血開城,他早已率部撤回北海道,我們並未與其主力決戰。
如今,他出現在了奧羽越列藩同盟之中四處救火。”
查爾斯隨即反應自己有些失態,他立馬恢復英國紳士的從容,問道:“長岡,我記得那是個不大的藩國。
西鄉先生,能否詳細說說,你們具體遇到了什麼樣的麻煩?
柳生十兵衛是如何佈陣,使用了哪些武器?”
西鄉隆盛詳細描述了朝日山陣地的情形:“他們在山坡上設置了大量拒馬和帶刺的鐵絲網,其後挖掘了多層次、極深的壕溝,士兵隱蔽其中,難以瞄準。
其步槍射擊精準且迅速,絕非我們手中的米涅步槍可比。”
“更重要的是炮兵,我軍甫一開炮,他們的炮彈便如同長了眼睛般還擊過來,射速極快,精度駭人,對我炮兵陣地造成了嚴重壓制和損傷。
據前線將士驚恐描述,還有一種能連續高速射擊、聲響奇特的武器,火力兇猛異常。”
“沒有使用阿姆斯特朗炮?”查爾斯瞬間就抓住了關鍵點,插話問道。
“據報,並未見到阿姆斯特朗炮的典型特徵。
他們的火炮外形與聲效,與我軍裝備的和以往所知均有不同。”西鄉肯定道。
查爾斯的臉色陰沉下去,他低聲自語,又像是對西鄉說:“果然,在我們斷絕了和他的貿易後,他果然找到了別的渠道,不再依賴我們的供應了。”
“西鄉先生,非常感謝你提供如此重要的信息。
但此事關聯可能甚大,我必須立刻返回公使館,向巴夏禮公使彙報!
請恕我暫時失陪,我們改日再詳談合作的具體細節!”
“好,查爾斯先生,我們確實需要柳生和他的北海道軍的詳細情況,拜託了。”西鄉立刻起身行禮。
查爾斯匆匆行了一禮,幾乎是快步離開了會客室,登上馬車,疾馳返回英國公使館。
公使館內,查爾斯顧不上禮節,徑直找到了公使巴夏禮爵士。
他面色嚴肅,語速很快:“爵士,剛得到來自新政府高層西鄉隆盛的確切消息。
我們此前判斷可能已邊緣化或困守北海道的柳生十兵衛,不僅活躍,而且已經實質性介入本州內戰,在北越的長岡藩重創新政府軍!”
巴夏禮抬起眉毛,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哦?那個有趣的日本將領?他做了什麼?”
“他構築了遠超我們歐洲戰場的繁複且有效的野戰防禦工事,給新政府軍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查爾斯深吸一口氣,“並且他麾下軍隊使用的火器,包括一種射速驚人的速射武器以及高效的反炮兵火炮,已經確認並非來自我國,甚至可能優於我們目前提供給新政府軍的部分裝備,他找到了新的軍火來源。”
巴夏禮的神情也嚴肅起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詳細說說。”
查爾斯將西鄉的描述和自己的分析結合:“柳生十兵衛的戰術和裝備水平,超出了我們之前對日本地方勢力,甚至是對新政府軍當前水平的評估。
他現在公開支持奧羽越叛亂同盟,已經成爲日本統一進程中最具戰鬥力和威脅性的阻礙。
爵士,日本的統一進程如果因爲他的抵抗而嚴重延遲甚至出現反覆,各大國勢必會加大介入,尋找新的代理人,這將會極大地損害我國在日本優先確立影響力和經濟利益的戰略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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